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她不能死 ...

  •   袭千丈听到下巴传来的碎裂声,她已经感觉不到下巴的存在,下颚一片麻木。

      重知恶狠狠朝阻拦她的屏障踹去,结果却像踩到弹簧,被弹得后撤几步。

      她看了眼外面的三人,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裴听虚肚子挨了一掌,靠近妖人的手被上被白沙毒得血肉淋漓,她忍着剧痛,脚下踩出一圈浅坑,硬是没动。

      紧握匕首的手有些泄力,另只手接上,顺势往后推,想要硬生生切断她的头颅。

      但匕首碰到骨头停滞不前,袭千丈双手双脚离地,也跟着使劲推裴听虚的手。

      妖人将袭千丈甩开,转而掐住裴听虚的脖子。

      重知见此,心道果然猜的没错,妖人虽然伤害袭千丈,但却没有要她命的意思,它完全可以像掐裴听虚一样掐袭千丈,但它没有,说明袭千丈对她有用。

      并且偏偏把她困在屋里,说明对方早已看穿她也是使用巫术之人,配合对方身体喷出来的血,显然有崩溃之势。

      等于说,她的时间要到了,那么她不杀袭千丈反而杀裴听虚的意图便很明显。

      她想让袭千丈再给她造副身体,袭千丈不愿,便捏住下巴,既逼迫得了,让她知道狠厉,又不影响袭千丈屈服后为她做事。

      三人之中,唯有裴听虚是无用之人,所以她能放心大胆杀了她。

      袭千丈满脸是血,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盒,找出夹层中的两颗石子。

      重知捡起脚下碎盘瓷片,挑了个最尖锐三角形,瞄准妖人的下身,像打水漂一般,将瓷片丢出。

      瓷片正中妖人的膝盖,它身子一歪,裴听虚有空呼吸,攥足力气,将匕首奋力一扭,但效果微乎其微,仍未砍断她的脊柱。

      重知看到远处袭千丈手中的石头和打火石的动作,立马知道她拿的什么,高喊:“听虚,松开!”

      裴听虚自知力量微小无法撼动,但却执拗地没有听话,反而越战越勇。

      她的表情决绝,暴露少见的疯狂,似在证明什么,又似乎陷入某种常人无法窥见的内心世界。

      重知心中疑惑,这表情怎么不太对劲。

      妖人见她难缠,又召唤出一堆白沙,尽数朝她撒去。

      重知看情况不妙,深知她身体特性,直接呼喊一旁慢半拍的袭千丈。

      “袭千丈,别管了,快丢!”

      袭千丈离得远,以为她们已经串通好,迅速将手中石子往妖人身上丢去。

      “砰!”

      宁静的春夜里炸起平地惊雷,栖息的鸟儿慌乱扑至天空。

      石子相撞发生爆炸,瞬间将碎石和烟尘掀至半空,火光从中间炸开,又转瞬熄灭。

      重知离得近,两耳震得嗡鸣,气浪将房屋前段震塌,她也被冲飞出去。

      不过好在她没有痛觉,这种程度的冲击也不至于受伤。

      袭千丈丢的是孟云开当初从三逍山带回来的火山石,经过灵力催动可发生爆炸。

      对普通凡人没有伤害,对于用雪山泥塑身的妖人来说是天敌。

      袭千丈是凡人无法启动,但妖人同重知一样需要灵力维持自身,这火山石接近无疑是点燃火引。

      袭千丈用绷带将自己下巴绕着头顶匆忙缠了几圈,抬头发现裴听虚并未如她所料提前离开,反而同妖人一起躺在爆炸中心。

      她心里一慌,想去查看情况,但妖人召唤出的白沙犹如春日柳絮,四处纷飞。

      正当她踌躇如何接近时,妖人又起来了。

      它的头被炸成半个,仅剩的独眼拉扯神经提溜在嘴边,身体多处被烧伤滋滋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呛鼻的焦糊的土腥味,四肢七零八落,浑身一片黑色,仿若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怪物。

      瓦房里的屏障没了,重知飞快冲出来,将昏迷的裴听虚拖走。

      空中被炸碎的火山石颗粒犹如火星,附着她裸露的皮肤上落下密密麻麻的火疤。

      心中感叹,没有痛觉就是好。

      妖人见她跑出来,眼里迸发红光,叫着,嘶吼着向她爬去。

      重知骂道:“狗东西,还不死心。”

      但空中飘散的白沙太多,为了让裴听虚少受点罪,她尽量避着走,导致她并没有走多少距离,便要被追上。

      可妖人却绕过裴听虚,直奔她而来。

      见对方目标是自己,重知丢下裴听虚拔腿就跑。

      她可以死,但若是死在这货手里,她还是很愿意活的,不为其他,只因这货太埋汰,惊悚又恶心。

      忽而吹来一阵风,将飘散在空中的白沙聚拢在爆炸中心的坑里。

      一道残影携带白光飞来,将伏在地上爬行的妖人头颅砍下。

      妖人是最后的回光返照,即使灵力再强本事再高,一经失去头颅,便和人一样死去。

      它“啪嗒”一声倒下,身体转瞬化为一堆齑粉,风轻轻一吹,连形状都不再剩下。

      来者正是去而复返的孟云开。

      她矗立在几人中间,拔下插在土的剑,紧皱眉头:“我不过走了半天,怎么变成这幅样子?”

      重知见危机解除,也不跟她客气:“过来抢人头还装起来了,还回来干什么,不滚去享你的清福。”

      孟云开将剑收回剑鞘,“你这话我不爱听,你让我走我就走,我成什么了?”

      “我不过是去调查坟地,而且我找到袭千丈的荷包了。”

      说着,她从袖兜里掏出一块腐软不堪的小破布袋,布面发黑发暗,布袋空空如也,边缘和穿绳烂得毛糙,绣文几乎褪尽,依稀能辩出其中“袭”字纹样。

      袭千丈在危机过后,虚弱躺在地上大喘气,根本没注意听她们在说什么。

      孟云开在准备送荷包的路上看到躺在血泊中身中剧毒奄奄一息的裴听虚。

      因她刚才死不松手,导致挥洒出的白沙接了个满怀,她的腹部溃烂成大洞,衣服软踏踏凹陷,双手已看不见肉,全是骨头。

      她指着裴听虚略显焦急道:“她怎么了?”

      重知:“你眼睛瞎啊,当然是要死了。”

      孟云开如遭雷劈,破音:“什么!她怎么能死?”

      她转头慌忙跑去把袭千丈拽起来,看到她也晕晕沉沉,绑带都止不住的血迹心里一凉,“老袭!你别吓我!”

      袭千丈说不了话,摆手表示没事,这白沙和坟坑里的银丝一样,皆出自她母亲之手,她自然有解药,就是下巴严重错位,骨头也碎裂,被痛得头脑发昏,使不上劲,导致看起来吓人。

      她从药盒里取出解毒丹和外伤膏药,让她给裴听虚。

      孟云开把找到的破荷包塞她手里,随后便往裴听虚那边跑。

      结果却被重知半路阻拦。

      重知语气古怪:“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救她啊。”孟云开推开她,将裴听虚扶起,准备喂解毒丸。

      结果解药刚到嘴边,徒然被一只极快的手抢了去。

      孟云开一愣:“你这是做什么?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袭千丈吗。”

      裴听虚瞪着硕大的圆眼,眼白布满血丝,牙齿被血沁成红色,脸色因失血过多而变得雪白,胸口起伏微弱,源源不断的血从她身体淌出,扩大血泊范围,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格外骇人。

      重知轻轻:“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孟云开不懂她在这种危急关头纠结这些干什么,但没办法,只得重复:“我说你不信我难道……”

      “不是这句。”重知打断,“上一句。”

      孟云开有些着急,可又无可奈何,“我说我在救她。”

      “救?”重知冷冷道,“你无时无刻不想她死,如今她真的命在旦夕,你却想救她,孟云开,你说这话可不可笑。”

      孟云开愣了,登时有些迷茫,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她确实想杀真月,甚至每天想象真月的各种死法,做梦都是真月死的样子。

      可经过几年相处,白日和盛璇一叙,她想通了不少。

      她很讨厌真月没错,可这一世的真月不是真月。

      不是玄武门弟子,没有入道,是个凡人,是个没有威胁的普通人。

      就像她从来没听说过重知这个人,但这一世又恰巧出现。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样。

      裴听虚走了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路,那么上一世的惨状很有可能也不会重演。

      如果她为了一个难以复刻的结局而抹杀一个毫无罪过的人,盛璇该如何看她。

      上一世她手有血腥,让师傅背负骂名而死,这一世虽然已离开玄武门,但若她在外做任何大逆不道之事,皆会影响师傅清誉。

      她不想再连累师傅,更不想再有人因她而死。

      她吸了口气,吐出一口浊气:“她不能死。”

      重知眯了眯眼:“为什么,她马上要死了,正中你下怀,你应该高兴才是,可别假惺惺苦着脸。”

      孟云开瞪她:“我没有假惺惺。”

      重知步步紧逼:“是吗?她该死,这不是你说的?”

      “谁都无辜,就她最不无辜,这不是你说的?”

      “她不是你的敌人吗。”

      “你不是要报仇吗。”

      “你不是恨她入骨吗。”

      “你不是要除魔卫道拯救苍生吗。”

      “你在救一个恶人,孟云开,你在助纣为虐!”

      “我没有!”孟云开怒不可遏起身,表情扭曲且狰狞。

      裴听虚定定望着重知,眸子晦涩不明,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发间。

      重知细心开导:“你看,她如今奄奄一息,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看着,等着,等太阳照常升起,等她彻底断气,等血液干涸发黑。”

      “你的仇人便已死透,你的大仇得报。”

      “你不需要找理由,因为根本不是你动的手,是这山里妖人作怪,你被妖人支开,回来时已经无力回天,你只是来晚了而已。”

      “你悲痛欲绝斩杀妖人,你为民除害,你已经尽你所能做到最好,她的死亡是意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月光直射她的脸庞,眼眸漆黑一片看不到光亮,脸色如粉饰的白墙,毫无生机,她语气平静没有起伏,如同相同力度敲击的擂鼓声。

      隐隐逼迫孟云开尽快做抉择。

      重知:“别忘了你重生回来的目的,你想白来一趟吗?”

      孟云开听完如遭雷劈,像是突然被人看穿所有,犹如全身赤裸一览无余。

      这套流程确实是她曾经计划的那样,她昏睡那么久,醒来不过几天,居然知道她心中所想。

      重知是有读心术吗?

      孟云开脚步踉跄两步,险些站不稳。

      满眼恐惧:“你怎么……”
      她顿了顿,转口否认:“我没有这么想。”

      至少现在没有。

      重知勾起恶劣的笑容,缓缓道:“她一日不死,盛璇便离死更进一步,你想看着你心爱的人再在你眼前消逝吗?”

      孟云开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颤抖:“你……我……”

      盛璇是她的软肋,但……

      重知回以冷笑。

      孟云开头痛欲裂,咬牙切齿:“她是裴听虚,不是真月,盛璇也没有死。”
      “她没有入魔,她不能死,我得救她!”

      “那以后呢?”重知不依不饶,仿若黄泉岸边催促的鬼吏,言语化为长鞭,一刻不停歇抽打着她。

      “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你能为她以后的错事担责吗?”

      “她若杀了人,你能像上一世你师傅对待你那样自戕谢罪吗?”

      孟云开大汗淋漓,冷汗浸透衣裳,湿漉漉沾黏在皮肤上。

      这确实是个问题,她完全相信裴听虚吗,其实也不。

      她只是下意识觉得现在的她理应当救。

      她没办法十成十确定以后的裴听虚是个好人,别说是她了,任何人都不能。

      这一世和上一世不太一样,可又谁能说得准,裴听虚做不到像上一世那样天诛地灭,但不代表不能害其他普通人,杀不了一群,但能害一个。

      这一个便已足够让她为今天救她之事负全责。

      重知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嘲讽道:“清净真人英明一世,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畏首畏尾的胆小鬼。”

      “我不是!”孟云开怒目圆睁。

      重知哼笑一声,嘲笑意味明显。

      孟云开急道:“我可以!”
      若说她刚才还在犹豫,但听到师傅的名号,便立即坚定了决心。

      师傅收她们为徒时也不知道她们以后会怎样,谁能知道殷和会背叛师门,谁又能知道她会重生。

      没人知道,好坏各占一半,她不能狭隘地把现在的裴听虚分至坏的一边,万一她就是变了呢。

      师傅可以以性命担保徒弟们的言行,她怎么就不可以。

      重知总说她没担当逃避责任不动脑子,她今日偏要证明给她看,她不会逃避,她会承担风险,她更会动脑子。

      “她日后若作恶,算我头上。”

      重知亮出手上灵戒,她刚才所有的话皆被收录保存。

      得逞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作者去当黑奴了,新工作每天要上将近15个小时的死班,休息时间较少,更的比较慢,见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