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天上朝了吗》硫医

75、第 75 章

　　刘红缨沉静如潭的眼睛令王后心生恐惧。

　　“不对！不对……”王后慌乱地从座位上跑下，云鬓杂乱。

　　“我派去的人明明被你抓了，你肯定听见文钰来到了渤清，还穿着三爪麒麟的衣服……你怎么不起疑！怎么不去找？”

　　刘红缨凤眼半眯，意味深长地看向吉雅。

　　现在，还不到吉雅出场的时候，她在一旁站定，在惶恐不安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又完美地融合进环境，叫人不加留意。

　　“如有神助吧。”刘红缨眉头一挑。

　　众人摸不清刘红缨的谋划，更想不出王后想要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可汗出手了。他派人悄悄靠近不发一言的麦拉斯，意图暗杀这元威胁巨大的将军，可这一幕偏叫孙听竹看见。

　　本着越乱越好的原则，孙听竹大喊：“麦拉斯！危险！”

　　那杀手临时改道，抱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心态，直冲刘红缨名门射出一枚飞镖。孙听竹想也不想地向前扑去，却被刘红缨瞬间拉住，只见她身子一侧，那枚飞镖便擦过刘红缨的鼻尖，深深嵌入墙壁。

　　眨眼之间，杀手又发暗器，被刘红缨用盘子格挡。铜盘顺势化劲，卸下暗器力道，瞬时便成为刘红缨手中武器反冲向杀手。杀手堪堪躲过暗器，却没躲过铜盘。

　　见杀手缓缓倒下，刘红缨死死攥住孙听竹的手，心中如鼓擂擂，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真实感受。她后怕极了，背后已惊出一身冷汗。

　　“你出使不是为了保护我！”刘红缨的声音略带责备。

　　孙听竹吃瘪，闷声应着。

　　他知道她能躲过，可当时的情况根本来不及多想，只有一个念头占据了脑袋——刘红缨不能死。

　　同军多年，如今又是相濡以沫的夫妻，刘红缨很能看出孙听竹这方面的内心想法。

　　“你的命与我的同样重要。”刘红缨道。

　　孙听竹不语。

　　而王后有太多要说了。

　　“是谁派的杀手！”

　　可汗在她身后脸色狰狞无比，像山洞里寒潭中漂泊于水上的腐木。

　　“王后谋杀忠臣良将，更挑拨邻国关系意欲引发战争！罪无可恕！”

　　说罢，他便要举着那柄杀人杀钝了的砍刀剁向王后。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拦下了他。

　　“父杀母、母杀兄、兄杀妹……真是一出……哈，一出好戏啊！”

　　乌斯抬起头，泪痕满布。

　　“你没死！”

　　王后大骇，可汗也因这怔愣的一瞬失去了翻盘之机。

　　场面混乱不堪，人群中又有人大喊，麦拉斯死了。

　　刘红缨抬头，对上吉雅阴冷凛冽的眸。

　　吉雅上位，最大的阻力便是麦拉斯。于是她替换了母亲给麦拉斯下的慢毒，轻而易举地要了他的命。

　　“我下得是慢毒！！！怎么会——”王后瘫坐在地上，眼前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现在，她的罪名真的是谋害忠良了。

　　阿娜日本想让麦拉斯死于两军交战，如此一来，她稳坐太后之位，再不受任何人掣肘，渤清王庭就会真正成为她的一言堂。

　　“阿娜日，你自己了断吧。”

　　麦拉斯家族二弟三弟冲进大殿时，听到的便是这一句话。

　　他们首先看到嘴唇乌紫的大哥。

　　“大哥！你怎么了！”他们冲上前抱起麦拉斯的身躯试探他的脉搏。可惜，麦拉斯心口已如蒙克湖般宁静了。

　　“你们的好姐姐杀了他！”可汗大声吼道，老二老三回过头，双眸红赤，对上的却是阿娜日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阿娜日嗫嚅着说不出话。

　　老二咬紧了后槽牙，泪水笼罩在充血的眼球上，好像一颗染血的宝石。

　　“大哥早说你是个蠢的！我却没想到你心思歹毒谋害亲哥！你这个蠢货！蠢货！”

　　“我不是！我不是！”阿娜日大声尖叫，她瘫倒在地，死死抱住了脑袋：“我有用！我比你们都有用！没有我，没有我这个渤清的王后，麦拉斯家何来今日！我可是渤清王后啊！凭什么还要受你们掣肘？我要把你们踩在脚下，踩在脚下！”

　　阿娜日持续嘶吼着，如同被利刃穿透的飞鸟。

　　殿外又传来了沉重的脚步，戏台上不过你方唱罢我登场，刘红缨已经看得索然无味。

　　来者是那醉酒的侯爷，此刻哪还有一丝醉醺醺模样？

　　“臣救驾来迟！”侯爷声如惊雷，带领一众亲卫将麦拉斯家个个擒住。

　　可汗眼睛一亮，赶紧上前去迎。

　　“爱卿——”

　　冰冷的铁剑没入帖木日布赫的身子，他面容扭曲，瞪大了浑浊不堪的眼。

　　“可汗被麦拉斯叛党所杀！”

　　侯爷狠狠拔剑，温热的鲜血迸到脸上，他混不在意，一把揪住可汗领子，俯身在其耳边说：“替我与妹妹、外甥问好。”

　　帖木日布赫死不瞑目。

　　猩红色的花绽开在玄色礼袍上并不明显，可汗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什么时候不铺地毯了？他想。还是铺上得好，他依稀记得，王后喜欢光着脚走在地上。

　　没人指望从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看出什么。帖木日布赫年过六旬，年轻时贪功冒进，与乾国兵戎相见，乾国李杨斩杀三元大将于马下，自此渤清受创。可他贼心不死，听到李杨过世，便急不可耐地联合南方小国夹击乾国。这局，被刘红缨破解。

　　他终于偃旗息鼓，却发觉渤清连年征战，麦拉斯家族早已功高盖主，王后也不再如从前那般听话。

　　等帖木日布赫终于想将屠刀挥向麦拉斯时，已是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他够昏聩的。

　　一次次出兵为麦拉斯立威，多是阿娜日的耳边风。

　　或许重来一次他……

　　人生哪有重来。

　　侯爷看向王庭幺子，阿尔斯楞缩成一团，连拿起剑的勇气都没有。

　　“阿尔斯楞。”侯爷走上前，将手中长剑塞到阿尔斯楞手中，语气中带着乖戾的引诱：“杀了她，我便饶你不死。”

　　阿尔斯楞浑身不住地颤抖，铁剑与铠甲磨擦出刺耳的声音，阿尔斯楞意为狮子，他眼中本该燃烧着熊熊烈焰，以卵击石的、复仇的烈焰。

　　他举起剑，毫不犹豫。

　　侯爷想，若阿尔斯楞用利剑自戕也算半个有血气的，那便救下这孩子，让之做个闲散王爷；若能将剑尖指向无法战胜之人，他就扶植阿尔斯楞登上王位。

　　可惜啊。侯爷本该想到，若阿尔斯楞是个有志气的，还用得着母亲给他筹谋吗？

　　阿尔斯楞向王后冲去，剑身上倒映着阿娜日惊恐的脸。

　　“咣当——”

　　阿尔斯楞手中长剑被打掉，惊慌失措地跪坐在原地，他已被吓得魂不附体，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乌斯把手中长剑一丢，嗤之以鼻道：“懦夫。”

　　侯爷眉头一挑，深表赞同。

　　刘红缨终于打起精神，右手撑起下巴玩味道：“这才有意思。”

　　“乌斯她……”孙听竹恍然。

　　“红缨姐姐！”乌斯远远绽开一抹笑容，她踮起脚向她招招手：“姐姐！你说谁才是杀死哈布日哥哥的人呀～”

　　刘红缨懒散地把玩着腰间玉坠，这坠子仍能闻到一股梅香。

　　“要看是谁将坠子埋进土里的喽～”

　　“呀！玉坠是在红缨姐姐院子里发现的……”

　　刘红缨伸出手，玉坠挂在指头上荡来荡去。

　　“那坠子什么模样？同我这个一样么？”

　　“一模一样。”乌斯笑容更甚，眼中闪烁精光。

　　“小殿下看错了。此坠乃吾夫相赠，宝贝得很。”

　　乌斯恍然点头，一点一点转向吉雅。后者眉头紧锁，馥丽的玫瑰色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那只有姐姐了～谋害皇储，真是大胆啊！”乌斯边说着边点头，从腰间拔出柄镶满宝饰的银色短剑剑，缓步向吉雅走去。

　　“你知道么，在莫日根河那晚，我就闻到眼儿鸟身上异香。只要与他发生接触便会沾染上致命的毒粉。于是我将计就计，本欲自己出手，却没想到我的好姐姐，竟是个笑面虎～有你在，我省了不少事儿呢！”

　　冰凉的刀身贴在吉雅侧脸，吉雅依旧是那副冷静得出奇的面容。

　　“姐姐，一开始你待我好～我很感激的！只是大家都不喜欢你，我怎么可以靠近你呢……杀了你，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乌斯睫毛轻颤，眼中划过嗜血的光芒，她高高举起短剑正欲狠狠扎下，却突然气血翻涌，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她赶紧后退几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吉雅拿出手帕，将血从脸上轻轻拭去。

　　“我舍得。”吉雅嘴角上翘，眼底酝酿的疯狂被纤长的睫毛掩盖，此时的她从暗影中走出，像一尊染血的琉璃瓶。

　　吉雅怎会毫无防备呢？

　　昨夜从刘红缨出回来时，她便觉得不对。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告诉她，房中发生了大事。

　　她虽不通医理，可乌和勒乌贵却懂得不少，同他说过细节后，乌和勒乌贵告诉她，若想完全解毒，足尖也需放血，刘红缨留了一手。

　　吉雅明了，她进去乌斯宫中，一边游说乌斯演戏，一边引诱乌斯喝茶水。

　　乌斯要对茶水没有防备，她确信刘红缨会替她解毒，因为她死了，刘红缨脱不开干系。

　　可惜乌斯并没料到，刘红缨要她死，只不过要她晚死。

　　侯爷目眦欲裂，他咬着牙根便要向前冲，吉雅却上前一步大声呵道；“你要谋反吗？！”

　　“什么？”

　　侯爷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