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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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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红缨哈哈大笑:“你自然不懂,你懂了可就坏啦!我是说,三年内,皇帝对待诸侯、王族、皇亲国戚多有慈悲封赏,就连叶歙一案其实也网开一面,如此还要反,那就不是因着我们了吧。”
孙听竹沉思片刻道:“你是说,反贼谋反,并非贪图皇位?”
“一点就透。”
“……还会因为什么呢?”
刘红缨摇头。她望向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鸟儿,轻轻地说:“不知道。”
这世上大多数执剑人、得利者,都是沉默的。他们惯作得皮里阳秋,自己是那如珪如璋君子,过海不扬波的日子,哪怕手上脏事败露,也不过冷冷笑看釜底游鱼。
也许背后那人做这些压根就没什么可深究的原因。真正睡梦中都想完成何事的,会抓紧一切机会,任何筹码非必要时都不会舍弃。
譬如吉雅,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会极力保下乌斯,所以她故意激怒乌斯,让她与可汗、王后大闹,从而被监禁。起码被监管着,降低了乌斯被当枪使的可能。
可令吉雅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她五更天敲响刘红缨的房门时,她的好妹妹乌斯正在房中脸色铁青地坐着。
乌斯看见吉雅,脸色并无变化,只是迅速扭过头,不欲交流。反而吉雅沉不住气地惊呼:“你不是被禁足了么!”
屋内烛火幽微,晃动的灯影将乌斯紧绷的面容映在墙上。乌斯无言,吉雅迅速冷静下来,看向刘红缨的眼神中带了丝敌意。
“与乌斯无关。”吉雅沉下声音道。
刘红缨轻笑一声,将玉坠攥在手中。
吉雅扫过那枚温润乳白的暖玉,眸光一沉,转而看向一言不发的乌斯:“你都知道了?”
关于吉雅用玉坠引导哈布日死亡,又用玉坠离间乌斯与王后……还有哈布日和可汗意欲谋杀乌斯嫁祸乾国。
事实上,刘红缨仅仅用玉坠与乌斯做了交换。只要乌斯告诉她哈布日生前曾命她做过什么,就将玉坠还给她。顺便告诉她玉坠的真实用途。
原来,哈布日曾让乌斯在莫日根河河畔杀死一只属于可汗的眼儿鸟。
此事一定与乾国有关,可惜线索太少,刘红缨想不出全局。尽管乌斯知之甚少,刘红缨仍一言九鼎,将玉坠送还乌斯,并告诉她,玉坠中暗藏破落麻。此毒能叫人上瘾,可用以控制他人。
不用多说,乌斯也明白,原来哈布日那天如此急切寻找玉坠竟是因为破落麻。
刘红缨本以为乌斯想不到阿碧雅中毒的原因,只能吉雅前来说明。没想到,不出半刻,乌斯面上便露出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笑容。
“这毒是可汗给阿碧雅下的吧。他为了控制哈布日,竟忍心下毒给王妃……而哈布日哥哥为何听他摆布呢,定是、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说罢,乌斯苦笑一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这茶真苦。”乌斯道。
苦?
刘红缨蹙眉,她盏中茶水同乌斯的一样,这茶非但没有苦味,还有一丝甘甜,是怕渤清人喝不惯,特地加了成倍蜜制的。瞬间,刘红缨察觉有异,叫来于青秧给乌斯做了个检查。
这一检查,果真查出了大事。
乌斯竟身中奇毒,这毒只在碰到茶水时发作,毒发约莫三个时辰,正好在迎宾宴开宴之时。
“这毒能解吗?”刘红缨急忙站起,不等回应,便叫人打了盆水来。这架势,是哪怕拖延一天也行,总之必须救。
乌斯吓傻了,木在原地一动不动。
倒是方便于青秧施针。
说时迟那时快,于青秧数十根银针刺入腧穴,一盏茶的功夫,竟将毒血从乌斯指尖逼出。
“好说好说。”于青秧那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待乌斯气息平稳下来,这才换上一副运筹帷幄、不过如此的模样。
乌斯原想拜谢,不知怎的,眼泪汩汩从眼眶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你确实该哭,这毒只有紫雪花能做,你们内部人害得你。”于青秧叹了口气,收拾收拾东西,抬腿便走了,
乌斯听不懂乾国话,刘红缨贴心地翻译了一遍。
结果就是,乌斯哭得更凶了。她不是傻子,这阵子吃穿用度全由王后包揽,一盏油茶、奶茶都没碰过,就等着今日到驿馆吃刘红缨的呢!
况且,她怎么就来刘红缨这儿了?不就是听见自己丫鬟在门外讨论,今日见到刘红缨腰间挂着玉坠么!
那丫鬟,竟还是跟随她去莫日根河杀人的那个。
这是亲生母亲给自己下要命的套儿,乌斯只觉得可笑。她这一生,都可笑。
原来不曾有一人爱她。
哭着哭着也便哭累了。刘红缨瞧着,面前少女脸色灰白,恐有些万念俱灰的架势。
不知道猎场中人牲全力奔跑,却被她一支利箭射穿时,是否也怀揣着同样绝望的情感。刘红缨并不替乌斯悲伤,她认为,能用射杀活人取乐发泄之人,没什么值得可怜的,抑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况且成王败寇,只能说乌斯被人蒙骗利用技不如人罢了。
可是,刘红缨眉间一皱,不知怎的,心口隐隐作痛。
便是此时,吉雅敲响了房门。
“你早知有人要对乌斯出手吧。”
刘红缨笑眯眯地看向吉雅,忽略她那张阴沉出水的脸。
“你本想着,若将乌斯、玉坠捏在手里,只要玉坠仍埋在驿馆,乌斯生死不论都与我脱不了干系。却没承想,这枚被你藏在梅树下的玉坠被我挖了出来,又利用你带去阿碧雅宫,得知了哈布日与帖木日布赫的秘密。”
烛焰忽明忽暗,让吉雅摸不清刘红缨的神色。她刚想开口,却听刘红缨道:“你该知道,我不想与你交恶。我掌握的也对你构不成威胁,充其量就是让你在王庭更自在些,做回自己的模样。”
言外之意,若刘红缨对可汗、王后暗示吉雅的真实面目,必定引来猜忌防备,多年示弱蛰伏毁于一旦。
吉雅额角青筋直跳,眼前之人明明就是只笑面虎!说什么构不成威胁,实际上句句都是刀子!
偏偏自己小瞧了她造成如今局面。
“你想要什么?”
刘红缨嘴角上扬,单手打出个响指,乌斯应声昏厥,眼看头要摔在桌上,被刘红缨伸手接住了。她轻轻将乌斯安顿在桌面,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告诉我谁在与你暗中联系,明日你便是渤清的新王。”
吉雅神色晦暗,藏在袖中的拳头紧握,手掌心被掐出几个深深的红痕。
“王闻,已经被你除掉了。”
“我是说——与你。”
吉雅垂下眼睑,盖住其中酝酿的风暴。她讨厌这种感觉,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毫无还手之力。
“待你成新王之后,不再需要细作。稳定部族才是重中之重,还有心思插手乾国之事么?说出那人,对你无害。于我有益,对你亦无害。”
所言不错,吉雅本就不想隐瞒。这条对她无用的信息换取王位再值不过。
“刘正。”
刘正。
这个潜藏于脑中的名字从吉雅嘴中蹦出,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刘红缨还是沉默下来。此刻,她泛白的指尖昭示着并不如表面那样平静的内心。
吉雅轻哼一声,饶有兴味地端详着刘红缨的脸。
微微颤抖的嘴唇,有些失焦的瞳孔,不自主蹙起的眉尖,还有僵硬的身子……多么戏剧化的场面。刘红缨的反应正是她所期待的,极力掩盖却伪装不得天衣无缝。
唯有一点不好,刘红缨如此迅速从动荡情绪中剥离,好像刚才的场面只是吉雅的幻觉。
刘红缨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戏谑、高傲。
“你小看了你的母亲。即使你那手段助你夺得王位,麦拉斯家也不会善罢甘休。与其让一个叛族的女人坐上王座,还不如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反了。不是吗?”
吉雅不语,这也是她欲保下乌斯的原因。现在她的力量还不够,拉拢一个没有靠山的乌和勒乌贵于事无补,乌斯起码还有利用价值。
“你能怎样帮助我?”
“乾国大军已在边境集结。”
吉雅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翘起嘴角,第一次露出势在必得的、阴冷的脸。她像一柄满镶宝石的冷刃,于静夜中锋芒毕露。
“我知道了。”
刘红缨怎会无条件帮助她,尽管得知了一个她早就怀疑的名字。她要的,是吉雅万无一失,更是为乾国除患。
恰好,于吉雅而言,麦拉斯家主,也是“患”。怀有不臣之心,意欲篡国之患。
“带走她吧。”刘红缨起身,吃饱餍足地伸了个懒腰。
“你很美。”吉雅道。
“你也是。”
这番谈话不到半个时辰,等吉雅一走,刘红缨迅速扑倒榻上,被子都没盖好便沉沉睡去。
孙听竹蹑手蹑脚地靠近了,轻轻将被子盖上,揽过刘红缨,心满意足地“单”拥而眠。
只不过,刘红缨是被活活缠醒的。不知怎的,孙听竹像只八爪鱼样死死扒住刘红缨,力道大得很,刘红缨怕使大了劲儿将他弄疼,只得任由他抱着。
孙听竹紧闭着眼,眼珠转动,纤长的睫毛抖啊抖,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刘红缨端详着面前男子的睡颜,白皙姣好的面庞上立着挺翘精致的鼻梁,唇瓣柔软粉嫩,水光潋滟的模样,像是诱人采撷的樱桃。就连蹙眉也好看极了,若西子捧心,雾连远山。
她不由得在孙听竹唇瓣上啄了几下,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上,毛茸茸、暖洋洋。孙听竹眉间若蹙,忽而颤动几下,如蝴蝶振翅一般睁开了眼。这双水润的眸子一闪,便盈满了缱绻笑意。
“红缨。”孙听竹哑着嗓子道,忽地满面绯红,有些局促地挪动着试图盖住某处的热意。
刘红缨噗嗤一笑,又在孙听竹唇瓣上落下一吻。
男人闷哼一声,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食髓知味地索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