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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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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雪花。
这三个字将吉雅钉在原地,她瞳孔紧缩,几乎摇摇欲坠,身子却僵直地站立着,不曾挪动分毫。
知道乌和勒乌贵出现,吉雅的理智逐渐回笼。
王后太过诧异,没空理会吉雅的失常。
“能治?!”
于青秧轻飘飘地看了王后一眼,点头说:“对啊。”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王后打着哈哈,一个劲儿找补,到底是装不出高兴的模样,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刘红缨笑得像狡黠的狐狸,只给吉雅和乌和勒乌贵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她走后,乌和勒乌贵神色凝重地说:“她知道了。约我们五更碰面。可眼儿鸟来报,土里的东西明明还在!”
吉雅表情微妙,几息过后,她舔了舔唇瓣,眼中闪烁着灰狼一般的精光。
回到驿馆,于青秧忙不迭地将阿碧雅所说告诉刘红缨。刘红缨又摸出一袋银子交给于青秧。
这次的钱,于青秧没要。
她笑眯眯地看向刘红缨,颇有些扭捏地开口:“我不要钱,您把来龙去脉告诉我呗!”
“这可是王庭密辛,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我不是已经知道一半了吗?”
“纸上的内容都是我用乾国话音译的渤清语,你能看得懂?”
“……殿下,您就——”
“不可。”刘红缨铁面无私道:“他们知道你是替我传话,不知此事,日后若你在渤清云游,便不会为难你。出去吧。”
长公主的命令,于青秧不可违抗。她只好恹恹地出了门。
孙听竹看着刘红缨有些凝重的脸色,不由得担心。
“红缨,别自己扛。”
刘红缨点点头,脸色稍有缓解:“明日,有人会在宴会上杀死乌斯嫁祸乾国。”
“什么!”孙听竹瞪圆了眼睛,深感骇然。
“是谁?”
“帖木日布赫。”刘红缨声线低沉:“我觉得,应该还有……王后。”
“可汗先与二皇子联手,二皇子意外死亡,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他必须找到另外一个同谋……可王后最是宠爱乌斯,怎么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痛下杀手?”
刘红缨从脚底窜上一股凉意,她十分希望自己的推测是错误的:“哈布日十年如一日地亲近乌斯,最终也想要她的命。阿娜日为了阿尔斯楞,未尝不会牺牲乌斯。”
孙听竹瞳孔一震,旋即第一次感受到心中不可抑制的慌乱。他眉头紧锁,在屋内来回踱步,焦躁不似往常:“明日就是迎宾宴,宴会上人多眼杂,我们又不熟悉,只怕防不住。可若真叫他们得手,那便是百口莫辩——”
“阿竹!”刘红缨起身拉住孙听竹的袖子,她轻轻一揽,从背后圈住了男人。
孙听竹的情绪立刻被抚平,他沉下心来,呼吸也逐渐平稳。
“红缨,是我乱了阵脚。”孙听竹转过身,轻轻吻上刘红缨的眉眼。
“我们现在同乌斯没有接触,即使出事也怀疑不到我们身上。只有制造出我们和乌斯的矛盾,这个计划才会顺利进行。”
刘红缨点头道:“这也是为何帖木日布赫为何必须要与哈布日或阿娜日联手。因为只有他们两个才骗得了乌斯。”
“所以,今晚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我们只需守株待兔!”
孙听竹欣喜若狂,白玉般的俊脸涨得通红。
刘红缨笑眼弯弯,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已经知道他们会以什么理由将乌斯引来了?”
孙听竹问道。
刘红缨拿出仍在散放异香的玉坠,将其挂在了腰上。
“乌斯在寻找玉坠。这是从一开始,吉雅向我们透露的消息。既然乌斯这么在乎玉坠,若她的母后说,今日看见我腰间挂着个玉坠,你猜她会不会来?”
“乌斯一定会马不停蹄地赶来……红缨,你又如何知道是吉雅透露的消息?”
“今日宴席上,本该沉默的吉雅让我们医治阿碧雅时,我才确认是她。吉雅想用这种方式卖个好儿,方便今晚谈判。
说来吉雅此人倒是有几分心计。我们知道王庭众人的立场,可我刘红缨战功赫赫,在马上定天下,他们不知我主战还是主和。我猜,玉坠本是吉雅的筹码,用以威胁我帮助她。若明日我什么准备也没有,吉雅又说在驿馆发现了玉坠,这便是证据确凿,由我挑起战争,任凭三寸不烂之舌也再无辩驳余地。
即使主战,乾国也不能成为挑起战争的一方。
只是她没想到,埋藏在驿馆的玉坠被玲珑发现,如此一来,她便没了威胁我的道具。”
孙听竹专注地听着,眼神从未离开一瞬。直到刘红缨最后一个字落下,神情才有所松动。
他有一双如水的眸,只在倒映她时潋滟。
刘红缨知道孙听竹的意思,他所求仅仅是她安好。
“无事。信我。”
这二字的力量足矣。
使团踏入渤清仍有乾国暗探跟随,进了王庭便再不见了。渤清王庭宛如铁桶一般,乾国暗探无法打入,虽不想作罢,但实在进不去这密不透风的地方。
不过,刘红缨传个消息,还是能用得上乾国埋在渤清暗探网。
刘红缨在渤清边陲小城抓捕住那两个乾人后,立刻写了封密信。她猜到不管怎样,渤清王庭一定会有所动作,于是请万隆帝下旨,令陈香在边境做好准备。昨日,万隆帝的圣旨已经到达下阳邑,陈香的手中。
朝中无人质疑刘红缨的做法,因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与别国勾结,镇国长公主也绝不会。在此事上,万隆帝更是深信不疑。十万增兵分批暗中抵达下阳邑,只要王庭传来一丝不对的消息,这支铁骑便会直捣黄龙。
这支增兵是听从刘红缨之见,从江州调派,表面上却是万隆帝将星洲精锐遣给刘红缨。尽管朝臣再三劝阻,万隆帝仍一意孤行。
“星洲铁骑本由长公主操练,最是能配合好她。”
万隆帝如是道。
见万隆帝执意,众臣便也放弃了。
刘正下朝回府后将此事说与叶弃烟,本觉得奇怪,仔细一想,万隆帝与长公主本就亲密无间,如此信任也属正常。谁料,叶弃烟竟道,此刻正是做大事的大好时机。
“你真是疯了!”刘正怒目圆睁,拂袖说道:“我如今无兵无卒,招兵买马的金银也被那桩□□案吞了去,你叫我赤手空拳打上金銮殿么?你当路千帆是死的?”
“他已经被外派去下阳邑了,你还怕什么?况且我既如此说,已是早有准备。予你三千精兵,你于面圣时起兵,皇位唾手可得。”
刘正急得团团转,满眼写着“你疯了”,可叶弃烟站得端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丝毫不像说出惊天地泣鬼神之言的人。
叶弃烟不慌不忙地指向刘正腰间的玉佩,在他耳边一番低语。只见刘正面容从怒上心头化为震惊惶恐,他微张着嘴,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他气冲头顶,欲向后栽倒,却被叶弃烟单臂扶住。
刘正踉跄两步,一把扯开叶弃烟的胳膊。
“休碰我!我竟没发现你一直在利用我!”
“殿下何曾给我恩惠,令我忠心于你呢。”叶弃烟仍笑眯眯的,不慌不忙反驳道。
刘正反应过来,叶弃烟分明在逼他。
“你从何时开始骗我的?”刘正握紧拳头,死死瞪着面前云淡风轻的人。
“骗字何来?自古成王败寇,成不成全在于你。”
“可我不想反!我不想!万隆帝皇位正坐得安稳,治国无错我何必造反?踏上这条贼船我便日日夜夜后悔不已,为那虚无缥缈的判词意气用事,我恨不得千刀万剐了自己!如今你逼我反,好啊,师出无名,我用什么理由反呢?”
叶弃烟折扇一开,缓缓摇着:“谋害忠良够不够?你也知道,长公主正在渤清,若她那边出了什么事儿,又与皇帝有干系,你说他还能坐得稳龙椅吗?”
“你还要害我妹妹!”刘正怒发冲冠,心中又涌出无尽悲凉。他不认为刘红缨会被阴谋诡计所害,只是自己已被人当做弃子,譬如昔日的叶歙。
“当日你说,叶歙有金银助我,我本以为……原是我想不透,叶歙背后、你的背后另有其人,竟将我宁王也算计进去。”
“若非殿下心有欲妄,谁也算计不了您。”
叶弃烟心中鄙夷,又见刘正万念俱灰的模样,抬脚便走。
他回到了自己在长京的小院,院子不大,却有一处小楼。正是:小阁藏春,闲窗锁昼,画堂无限深幽。
楼中有处暗门,门后藏着不大的暗室,四面墙壁上挂满了人物画。
画中之人或嬉笑怒骂,或策马扬鞭,明媚张扬,正是刘红缨的模样。
“殿下,我知道您的意思。您并非引蛇出洞,而是测试幕后主使是否会舍弃刘正,若舍,便是有更大的钉子埋在皇宫之中!可他却想不到,或者说……他太自负。他们都不配做您的对手。刘正和他,我会亲手为殿下奉上,只有您,才配做乾国皇帝……”
叶弃烟的确懂得刘红缨此举意图。刘红缨猜到刘正被人利用,所以选择此刻做局,若他们弃了刘正,便是这样做能获得更大利益。
接连舍弃叶歙、刘正,看上去是被迫丢车保帅,实则造出命悬一线不成气候的假象,如此一来,剩下大鱼就能顺理成章地潜伏于暗处,甚至取得信任。
若不是谋权篡位之辈,刘红缨都要为其鼓掌喝彩了。
“阿竹,你说乾国蒸蒸日上,何故要反?”
孙听竹愣了一下,木讷地说:“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