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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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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斯怔怔地向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摇头。
“骗我,你们都骗我……是你们一起杀害了哈布日哥哥,对不对!”
可汗愤怒地将桌子砸出个坑来,他喘着粗气怒目而视:“乌斯!是我太惯着你了吧!为了哈布日,你竟然要忤逆父母吗?”
“我只是不明白!”乌斯嘴角下压,强忍着,却还是哭了出来:“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那样对哈布日!从小到大,都是他跟我玩……我闯了祸是哈布日哥哥叫我别害怕,替我受罚;他教我射箭,给我抓人牲解闷儿;就连我发脾气,也是哈布日哥哥容许我在他的殿中——”
“够了!”
啪——
清脆的一声响过,乌斯的脸上迅速肿起一块丘陵。
久久不语的王后收回手,目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彩。
“你为何从未对我说过这些?”
“……你听了就会对我失望了啊!然后我就要变成吉雅那副模样,在王庭里做最不受待见的家伙!”乌斯挣着脖子,与众人较劲,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打转,生生地憋了回去。
王后阖了眼,泪水划过脸庞,她轻声骂了句,蠢货。
王庭里嘈杂之音过了半个时辰就已平息,待刘红缨进宫时,王庭上下都知晓乌斯病了,需要休息一天。
刘红缨虽满腹狐疑,但仍装作满不在乎,顺水推舟地提出叫于青秧替乌斯看诊。
“于青秧就是名满天下的悬壶仙,这世间还没有她看不好的病。不如让她给乌斯看看病?”刘红缨道。
于青秧笑脸迎人,不假思索地开口:“只要诊金够,医死人活白骨也并非不可~”
王庭众人面面相觑,不晓得刘红缨耍什么把戏,所以不敢轻易答应。刘红缨自然看出面前众人僵硬的神色,语气轻蔑道:“烦恼不寻人,自去寻烦恼。我堂堂使节、大乾镇国长公主,还能动手脚不成?你们又将悬壶仙做何?”
“长公主,我们并非不相信你。只不过乾国与渤清环境不同,人民体质不同,他国医生总归不适合我国。”可汗打着圆场,一旁王后紧捏着金杯,可怜的被子都凹进一角。
刘红缨全当没看见,故作大度道:“人之谤我也,与其能辩,不如能容。你们不信也没办法。”
说罢,刘红缨筷子一撂,再不吃一口。
王后见此脾气也上来了,仰起头冷嘲热讽:“这里不是乾国,怎么,渤清的病人乾国也要管吗?”
吉雅蹙着眉,有些害怕地看向上首,只见可汗脸色阴沉无比,如同夏天滚滚黑云中藏着的闷雷。眼看着场面气氛就要降至冰点,阿尔斯楞还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乌和勒乌贵也傻乎乎地把玩自己腰上的绿松石,吉雅觉得不行,硬着头皮赶紧打圆场。
“长公主,母后的意思是,乌斯有宫廷医生照料,不劳您和悬壶仙费心了。不过,宫里确实还有一位病人需要让悬壶仙给看看。此人起病日久,不便见人,正巧您带来一位女医,可否替她瞧瞧?”
阿娜日王后举着金杯的手一顿,她下意识偏过头看向可汗,小动作被刘红缨余光捕捉。
可汗神色微微僵硬,可刘红缨锋利如刀的目光直戳戳地落在他身上,若再推辞,恐怕会传出不好的言论。
刘红缨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口舌,没想到可汗轻而易举松了口。如此态度,竟令她有些迷惑。
此事一谈好,即使香气四溢的丰盛午宴摆在面前,众人也没了动筷子的心思。眼看都兴致不高,可汗觉得乏味,干脆遂了刘红缨的意,尽移驾到阿碧雅宫中。
阿碧雅王妃宫门紧闭,落了不薄一层灰,又正是冬末萧条时分,显得格外肃杀无人气。
刘红缨看向随行的于青秧,本以为她会害怕,实际却面色如常。刘红缨意外地挑眉,正巧对上于青秧四处打量的眼睛,二人相视,于青秧浅浅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我走南闯北,坟堆儿里都睡过。”
于青秧头一仰,自信地拍拍胸脯。
不过这话算是说早了,于青秧似乎忘记她是要一个人进到殿中的。阿碧雅的宫殿愈发乌烟瘴气,没人愿意多待片刻,事关两国,渤清王庭总该找人监视,可本来担任此角色的吉雅说什么也不敢进去,王后几乎要拔下头上的宝簪狠狠教训她懦弱的女儿,在刘红缨面前却只能强忍着。
刘红缨注意到了王后略显狰狞的眼,心中默默耻笑。只会无能狂怒的阿娜日,倒跟虚弱阴险的帖木日布赫绝配。
“王后,不若叫大皇子引于医前去,如何?”
王后鼻孔出气,眼珠轻蔑地在乌和勒乌贵和其其格王妃头顶一扫,瓮声瓮气地应允了。可汗脸色阴沉无比,因刘红缨无视他,直接向王后询问意见。他不敢冲刘红缨发怒,便以大臣来找为由拂袖离去。
刘红缨挑拨得实在明显,架不住王后气焰嚣张如日中天,恨不得叫她可汗才过瘾,压根不理会这些把戏。帖木日布赫有心无力,作为一个几乎被架空的可汗,面对大多数事情,他只有敢怒不敢言的份儿。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穷寇莫追的道理,这位洋洋自得的王后看来不懂。
有乌和勒乌贵做陪,于青秧挥挥衣袖,一个大跨步就迈进了阿碧雅的宫殿。
殿中陈设还算整洁,只是一股油腻味道挥之不去,阿碧雅半死不活地被绑在床榻上,四肢不受控制地挣扎。乌和勒乌贵走到床幔前便停下,于青秧撩开帘子,只见原本珠圆玉润的美人变得瘦骨嶙峋,目框黧黑,眼珠简直要从深陷的眼窝中掉出来。
乌和勒乌贵一阵子心酸,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衣襟。
“仙、仙子,还能救吗?”乌和勒乌贵用他怪腔怪调的乾国话问。
于青秧没回答,广袖一挥,床上的女人便躁动起来,使出了十二分力气,本就如同骷髅一样的脸更加扭曲,活像地狱中的恶鬼。
“这是怎么了!”
乌和勒乌贵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了于青秧面前。
“闪开!”于青秧无情地将高大健硕的男人推开,上前迅速施了几针,阿碧雅竟带着餍足的表情安定下来。
“神奇!”
乌和勒乌贵惊呼。
于青秧也惊呼:“你不傻啊?!”
“……”
乌和勒乌贵摇头,一脸真挚:“我不傻,我也他知道为何大家都说我傻。”
“……嗯。”于青秧眯起眼睛,似乎看见了面前男人聚成实体的傻气——啊不,憨气。
“咳咳。”阿碧雅恢复了神智,轻轻咳了两声。她此刻虚弱得很,看上去便命不久矣。乌和勒乌贵一见阿碧雅这幅样子,肉眼可见地垂下头,难过起来。
阿碧雅抬起手,泪眼朦胧地向虚空够了一下,她什么也没够到,乌和勒乌贵赶紧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好孩子,发病时我有记忆,你常来看我,谢谢你。”
乌和勒乌贵摇摇头,眼圈儿红了个彻底。
“大皇子,你帮我问王妃她变成这幅样子是否与可汗有关。”
乌和勒乌贵虽诧异,但还是照做了。
出乎意料,阿碧雅轻轻摇头,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阿碧雅,难道你不想查明真相?难道你想看着杀子仇人坐上王座?”
“我累了。”阿碧雅偏过头,还是不开口。
乌和勒乌贵看向于青秧,于青秧上前一步,坚定地开口:“我能让你醒过来,你就该明白我们到底知道多少。你儿子在史书中只会是早亡的二皇子,后人提到哈布日也只会为其不幸而惋惜。”
待乌和勒乌贵翻译完,于青秧将乌和勒乌贵推出床幔,扭过头,拿出一张纸,一个字一个字读道:“阿碧雅,乾国不会容许主战派坐上渤清可汗的王座。乾国本意帮助哈布日成王,可惜你们与虎谋皮遭遇反噬,即便如此我们也绝不会帮助你的敌人。如今有人利用哈布日之死算计乾国,战争一但打响,王后一族将彻底掌握渤清王庭,为了阿尔斯楞的王位,你觉得王后会不会让哈布日枉背恶名?”
阿碧雅怔愣片刻,任由泪水决堤。
终于,她开口,用蹩脚的乾国话道:“明日、乌斯、死亡。”
这三个词令于青秧汗毛倒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读的这片纸上写了什么。
阿碧雅又昏睡过去,于青秧把了脉后脸色沉重地走出帷幔。
乌和勒乌贵蹙着眉一脸不解,拉住于青秧的袖子道:“你们为何试探我?”
“什么试探?”于青秧甩开乌和勒乌贵的手,露出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你们让我翻译重要的事。”
“嗷,我不会渤清话呀。你不问问阿碧雅?”
“……”乌和勒乌贵眼神迷茫:“阿碧雅?”
“哈哈哈!以我的医术,阎王要他三更死,我便留她到五更!”
于青秧说完,几乎是飞奔出了宫门,生怕乌和勒乌贵再问一句。
“真不傻嘿!”于青秧摸摸鼻子,背地吐槽道。
宫门外,刘红缨和吉雅已经等候多时。刘红缨感受到身旁女子从一开始的从容变得有些焦灼不安。但当她回过头,吉雅便摆出平淡的表情对她报以微笑。
“吉雅,乾国有两个成语,算无遗策和百密一疏。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吉雅表情僵硬一瞬,接着微笑着摇头。
刘红缨勾起嘴角,不再说话。
等于青秧出了宫门,吉雅迎上前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于青秧先是冲刘红缨点头,接着大声说道:“用紫雪花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