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天上朝了吗》硫医

67、第 67 章

　　刘红缨点点头：“没错。在我们身上放点东西，做点手脚，再简单不过了。着了道便会受制于人。所以玲珑，你得派上大用场。”

　　“我？”

　　“你的鼻子。”刘红缨塞给玲珑一包沉甸甸的银子：“以后没到一个地方，多留心气味、物件之类的。这些是赏赐。我叫孔典军盯紧了行李，他也有一份，不必推辞。”

　　玲珑握着沉甸甸的袋子，比春节的红封还多不沉，忽地鼻头一酸，恨不得给刘红缨磕几个响头。

　　今天才叫过年吧！

　　虽然在伯爵府又欧阳都护着，玲珑日子过得照比二房他们院里的丫头好不少，可来了公主府才发现，这里过得是什么神仙日子！

　　从前光听拨雪录事说过，长公主出手大方，对待下人和颜悦色，从不动辄打骂、刁难，所有人都很尊敬殿下，一直以来，她都没有什么实感。直到长公主让她自己取名字，她取不出来，长公主才叫她玲珑，心中便开始真正扎根在了公主府。

　　现在，她哪怕心中有一丝懈怠都会睡不着觉！

　　刘红缨一抬头便看见玲珑笑嘻嘻地出神，她和孙听竹相视一笑，打了个响指。

　　“怎么？傻啦！”

　　玲珑回过神，涨红了脸，喜滋滋地下去了。

　　门一关上，刘红缨和孙听竹双双起身，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搜寻了一遍。不出所料，轻敲下，刘红缨发现放置床榻一侧的墙面比普通墙面薄些。而这一边紧靠的房间房门紧闭，里面也没有丝毫动静。

　　刘红缨低下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背后之人未尝猜不到我的反应，此举既是试探，若我真的防备不住任她拿捏，恐怕此行便不会风平浪静了。”

　　“可有什么头绪？”

　　“嗯。哈布日之死，最大受益者是长子乌和勒乌贵。长子其名意为不遇夭折，为其其格王妃所出，可她性格软弱又无出身背景，即便是她谋划，也只能是为王后做嫁裳。”

　　孙听竹若有所思道：“王后所出长女吉雅、幺女乌斯、幺子阿尔斯楞，王妃阿碧雅之子哈布日命丧黄泉，还剩下王妃其其格所出长子乌和勒乌贵，据说是个蠢笨愚钝的……这样看来，的确凶手为王后的可能性更大。可……”

　　“可，没必要。”刘红缨将孙听竹的疑惑说开：“王后把持朝政如日中天，背靠麦拉斯家族，幺女乌斯封王，只待成年便可去封地。又生有儿子继承大统，其子虽有不少丑闻，却比长子强壮高大，性格强势，更受渤清王族喜爱。在这种情况下，王后没必要对哈布日动手。”

　　孙听竹点头补充道：“况且渤清可汗日渐病重，朝臣也多倚仗麦拉斯家族荫庇。皇位对阿尔斯楞来说不过是早晚的事，哈布日不会成为威胁。”

　　“所以，哈布日之死，只有一种可能——”刘红缨眼神一沉，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被反杀。”

　　反杀！

　　这个猜想太过令人惊骇，即使渤清人在市井中讨论得热火朝天，也从没有人想过会有这种可能。因为哈布日在渤清人心中实在是一个太过谦和的人了，甚至有些过了头，不是渤清人心中的男子汉。这样的人怎么有胆子杀人呢？

　　刘红缨却认为，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眼看着老可汗就要再无力庇护他们，阿碧雅的母族势力也远不如麦拉斯，哈布日母子再不想些办法，下场只有一个死。

　　相比较而言，不论乌和勒乌贵是真傻假傻，其其格作为一个“有幸”被可汗看中的牧民女儿，已经比阿碧雅聪明上许多了。

　　对一个温和、软弱，还有个傻儿子的母亲，王后也不会痛下杀手的。

　　现下的问题是，引导她思考这个问题的人是谁。

　　哈布日独木难支，在王庭之中，只有一个人可能与他联手——可汗。

　　莫非是可汗要同她合作？

　　刘红缨不想先入为主轻易下决定，她决定放空脑袋，等着孔令勤将两人捉回驿馆。

　　正是说什么来什么，门外一阵乒乒乓乓的嘈杂声音响过，孔令勤便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刘红缨的门票，扯着嗓子大声汇报：“殿下！人我抓住了！请殿下指示！”

　　刘红缨清清嗓子，正襟危坐：“进来吧。”

　　“是！”

　　说罢，孔令勤猛地推开门，一摆手，两名士兵一人提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扔到刘红缨脚边。

　　刘红缨不知从哪掏出一柄蝴蝶刀，只见寒芒乍现，锐利的刀锋如同山间惊鸟般翻飞，指尖一转游刃有余，好像正耍着什么孩童玩的波浪鼓。

　　二人吓得不轻，浑身发抖，没过多久就什么都招了。

　　原来有人花重金请他们在刘红缨路过时说上那几句话，已经给了他们一人一袋银块儿，事成以后要再给一袋。那人蒙着面，承诺过没什么危险，他们两个这才同意的。

　　孔令勤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吩咐二人办事儿的人蒙着面找不到，于是苦着脸看向“主心骨”：“殿下，这下咋办？”

　　刘红缨眉毛一挑颇为惊讶地看向孔令勤：“当然是放了！你没听到么，他们不是我要找的通缉犯！快把人放喽！”接着，扭头对地上两个瘫坐着以头抢地的乾人说：“那笔银子你们拿不到了。我要是你们，现在就回家收拾收拾金银细软，带着一家子往古州走。我给你们写封通关信，用不用随你们。”

　　孔令勤示意手下人为二人松绑，贴心地给搀扶起来。

　　“好在你们两个是乾国人，长公主不忍不管乾国子民！还不快照殿下说的做！”

　　二人千恩万谢，脚底抹油似的走了。

　　待人走后，刘红缨又沉下声音道：“派人盯着点儿。卷进这等子事儿里，不容易活命啊。且看对方会不会动手，若是动了，什么合作也谈不成。”

　　孔令勤点点头，一脸骄傲：“早都安排好了！”

　　“好！聪明！有赏！”

　　刘红缨挥挥手，哭笑不得地看向孙听竹。孙听竹会意，浅笑着从怀里掏出五两纹银。

　　“不少啦。”玲珑怕孔令勤是个习惯见大钱的，特地说了一嘴，却没想到孔令勤盯着手心里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好——多钱！”

　　孔令勤狠狠闭上眼，一把将银子塞回孙听竹手里：“咋回事哦！我巴心巴肝嘞，你莫勒样！”

　　玲珑同孔令勤接触的不多，突如其来这么一句，她一个字儿也没听懂。

　　“啥意思啊？”玲珑巴巴地看着刘红缨，眼中满是求知欲。

　　刘红缨早习惯了孔令勤时不时冒出的家乡话，现在能听懂不少，可以充当译语了。

　　“他说他不是管我讨赏的意思，他实实在在的，我咋这样儿嘞～”刘红缨无奈地阖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都出去吧，这是在渤清，安生点儿啊，尤其是孔典军！”

　　刘红缨抬头，天花板距离她很远，但莫名地感觉一伸手就能够到。她伸出手，碰到了虚空，于是翻过掌心，细细观察着掌心的纹路。

　　半晌，她说：“老一辈说，掌心乱操心的命。”

　　孙听竹说：“你是“莫遣只轮归海窟，仍留一箭射天山”这样斗志昂扬的人，总想亲力亲为。空说喜爱《盐铁论》，故任能者责成而不劳，此言却没入心。”

　　刘红缨坐着，正好能环抱着孙听竹的腰。她喟叹一声，懒懒地辩解：“若人人都如你知我意者，此刻我便告老还乡喽～只不过皇帝之于红缨，耳之目之，我不敢自比管仲，却也实实在在是那位“能者”，这辈子我便这样吧，下辈子再轻松些，做个纨绔闲人。”

　　“你下辈子恐怕要于这辈子争锋呢。”孙听竹将刘红缨环在怀里，贪恋着这一刻的温存。

　　刘红缨听了，低低地笑道：“知我者，阿竹也。”

　　另一房间里，眼儿鸟见刘红缨房里没了动静，就当是舟车劳顿住下休息了。他趴在门上听了半天，脚步放缓，轻轻推门，迅速从驿馆里离去。

　　刘红缨耳力过人，任何细小的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此眼儿鸟不算顶尖的匿声功夫一下子就被刘红缨听了出来。

　　“走了。”刘红缨道。

　　孙听竹安下心，刚想大声说话，却见刘红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隔墙有耳，还是小心为上。”

　　“好。”

　　说不了话，二人交换眼神，干脆早早躺下睡觉了。睡前刘红缨通知队伍早些安寝，第二天寅时出发。

　　孙听竹将刘红缨揽在怀里，温暖的怀抱令刘红缨睡得格外心安，一觉到天明。

　　就在刘红缨入睡后，隔壁房间里从窗户飞出个人影，迅速消失在黑夜中，去往王都的方向。

　　眼儿鸟是得快些飞，不然就连刘红缨行路的速度都跟不上。使团出发得早，走得快，一路奔着王都，纪律严明，隔天亥时便抵达了王都。渤清没有宵禁一说，进城时正赶上王都夜市最热闹之时！

　　马奶酒、烤羊腿、黄油酥、乌日莫拌炒米——就是奶嚼口拌在金黄炒米中的东西——等等吃食玲琅满目、香气诱人……更有盅碗舞、筷子舞，力量磅礴，柔美又坚韧，各式游戏，接引使者说，他们管娱乐叫那达慕，每年还会举办那达慕大会。

　　刘红缨盛赞一番，发自内心觉得新奇有趣。孔令勤目不暇接，一圈儿走下来，手中小吃都快拿不下了！

　　“玲珑，你帮我吃一个，我吃不下了！”

　　孔令勤憨憨一笑，塞给玲珑一包酥点心。玲珑猛得抬眼，二话不说跑到了刘红缨跟前，说了番悄悄话。

　　“说撒子嘛！”孔令勤急忙跟上去，刘红缨回头，笑眯眯地将孔令勤钉在原地。

　　“孔典军酷爱感受风土人情，受到渤清百姓感染，竟情不自禁地体验起夜市了！”刘红缨开怀大笑，只是这笑声中藏着刀子，给孔令勤吓得一激灵。

　　“等咱们到驿馆了，安置好东西也不迟。孔典军，你手里还能拿得下么？孙大人，你帮着拿几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