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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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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红缨跨上高头大马的那一刻,心中顿生对故土的无限思念。她还未离开国家半步,却已经伤感得恍若“乡音无改鬓毛衰”。
乾国常常忘记了,这位身着红衣飒爽英姿,从来都如此自信、明媚、运筹帷幄的镇国长公主也不过二十有二。自古英雄出少年,少年人的第二次远行,是迷雾重重的异国他乡。
好在,孙听竹依旧陪在她身边。
赈济一事完成的比预期快,在刘红缨要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孙听竹快马加鞭累坏了三匹马,终于回到了公主府。
孙听竹是被刘红缨搀着回房的,走一步,刘红缨的眼泪就往地上掉一颗。孙听竹心尖一酸,伸出手意图接住那晶莹的泪花儿,刘红缨见了,蹙眉骂他傻。
“那马儿怎样了?”刘红缨问。
“殿下惯是个没心肝的,只想着问马……”孙听竹温柔的神色中露出几分委屈,巴巴地看着刘红缨的侧脸,叫人心疼不已。若不是见孙听竹实在劳顿,刘红缨可算不得柳下惠!
月色溶溶,怀中之人温热柔软,刘红缨心中空落落的部分被占满,声音也软下来:“以后千万不能这样了。”
“嗯。”
孙听竹小声应道。
“到了渤青国不准离开我半步!”
“嗯。”
“更不——”
剩下的话,被孙听竹的想念堵在喉咙,呼吸纠缠厮磨,春风化雨,缠绵悱恻。
今早刘红缨犹豫了一会儿,是否真的要带上孙听竹。孙听竹告诉她,出使一事他早早跟皇帝定下了,缺他一个才是坏事儿。但渤清国暗流涌动,权利纠葛更是复杂致命,稍有不慎便会将乾国拖进他们的陷阱,如此大事,她不想让孙听竹受险。
可跟随她出使,是孙听竹希望的。况且,自己有这个实力,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全自己的人。这样一想,刘红缨便端了一碗茶,轻轻地将孙听竹拍醒。
“该走了。”
孙听竹迷迷朦朦的点头,虽然脑袋还没转过来,身子却开始麻利地行动了。
公主府的大门,要很久之后才能打开了。
出使的队伍走得早,没想到百姓还能十里长街相送。他们争先恐后地往孔令勤手中塞吃食,都是饼子、糕点之类便于携带的。
刘红缨洋溢着令人心安的笑,高声道:“吾奉皇令,不辱使命!”
“驾!”
浩浩汤汤的队伍,就此向北行进。
此刻渤清王庭中却被阴云笼罩了。乌斯剑指吉雅,目眦欲裂。
王后阿娜日在二人身旁端坐着,蹙着眉开口:“乌斯,你要清楚谁才是你的血亲!”
“我不管!是你害死的哈布日!明明半个月之前哈布日哥哥还送给我一张弯弓,那是他做了很久的!”
乌斯眼泛泪花,狠狠咬着后槽牙。
王后放下金杯,呵斥道:“够了乌斯!我再说一遍,哈布日是自己摔下蒙克湖的,与你姐姐没有丝毫干系!”
“可我明明看见了她身上挂着哈布日的玉坠!”
吉雅皱起眉头,晃了晃腰间琳琅的饰品,狼牙串、松石、玛瑙……各样的宝石几乎坠满了,就是没有玉。
“什么玉……乌斯妹妹你在说什么?”
王后拢了拢身上的金线外袍,淡淡地叹了口气。
许是天气太冷,人的情绪也变得淡漠。只有乌斯还像个火炉子,不是谁都能像她这般的。
“乌斯,谋害皇子的事情,怎么能往自己家里揽呢?”
乌斯一跺脚,恨恨地剜了吉雅一眼。
“我喜欢哈布日哥哥!除了他我谁都不喜欢!你们等着看吧,我早晚会将真凶找出来的!”
说罢,乌斯便怒气冲冲地跑出了门。门外响起一阵骏马嘶鸣,该是乌斯又去猎场打猎了。
“猎场也需得在乾国使臣到访时封掉。不知这孩子还要怎么闹呢。”王后半闭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吉雅轻柔地搭上王后的太阳穴,一轻一重地揉按,声音底下几分,听起来舒缓悦耳:“母后,乌斯就是小孩子心性,您莫要同她置气,待我顺着哄几句就好了。”
“她是孩子!却知道跟谁亲、跟谁不亲呢!她可知道那小杂种要——”王后的牢骚戛然而止,一把拂下吉雅的手,面色不善。
她垂眸睨着吉雅腰间的珠宝,又扫视一番吉雅低眉顺眼的脸,怒火瞬间窜上头顶,一开口便语气恶劣严厉:“回去把你这些破东西摘了!还有——瞧瞧这一副柔弱的恶心样子,真不像我的女儿!”
吉雅头埋得更低了,使劲憋回了欲夺眶而出的眼泪,轻声应着,连忙跑回了自己的寝宫。
“哭哭哭,真是个窝囊废!”王后将金杯向地上一砸,柔软厚实的地毯承住了王后的怒火,就像怎么摔打、挤兑也没半分脾气的吉雅。
“把这破毯子给我换掉!换掉!”
王后大发雷霆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皇宫,可汗冷笑一声,心中畅快几分。
“可汗,计划还继续吗?”
“当然。那只眼儿鸟一死,只要迎宾宴万无一失……”可汗一口吞下烈酒,眼中射出寒芒。
短短四天,乾国使团路程过半,即使是渤清最好的马,走这么长的路程最少也要六天。这消息传到王庭,阿娜日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
可汗倒是乐得见王后挫败的模样,扬起眉毛狠狠挖苦了两句。
“乾国使团靠得不是马而是人!你们知道吗?那刘红缨,整顿使团就跟军队一般,日行百里不在话下……哎,若我渤清有此良将,横扫天下也未尝不可。”
“这么说来,可汗是觉得乾国可以一统天下了?”王后狠狠白了一眼。
“呵,好刀也得看谁用。堂堂渤清王庭的王后,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么?”
王、后二人唇枪舌剑早已司空见惯,下面人见怪不怪,连避风的心思都没有。而比起王庭这边的剑拔弩张,刘红缨一行可谓其乐融融了。
使团早已过境,现在所见的景色同古州也算千差万别了。
碧蓝的天空下连接着茫茫枯草雪原,旷达的原野似乎只有他们一行人。脚印、马蹄印统统无法在这片冻土上留下痕迹,能证明他们所行的只有日后的史书。
接引使者说,他们路过了一个又一个鄂族人的冬牧场。那些一个个深凹于地面的黑色坑洞上,铺满了作为燃料的牛粪,而毡房就搭在上面,现在还能看见房子的骨架。
“牛粪?”
孙听竹满含疑惑。
接引使者自豪地笑了:“我是颚族的!牛粪干净!是馈赠!”
刘红缨替他解释道:“草原上的牛吃得干净,牛粪也干净没有味道。新鲜的牛粪柔软温暖,在坑里填得厚实自然能撑起毡房,过冬时便能提供热量,驱散严寒。”
使者眼睛一亮,笑着冲刘红缨竖起了大拇指。
孔令勤在一旁简直眼睛都直了,也跟着比了个大拇指。
“殿下,你怎么啥都晓得!好日北(了不起)塞~”
刘红缨得意一笑:“低调低调。”
又走半日,终于进了城,孙听竹眼见着打了蔫儿,刘红缨赶紧下令调整。渤清王庭安排了不少官家驿馆,前些日子都没怎么住,如今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
一路上,小商小贩不少,都是牛皮、羊皮、鹿角等等,偶尔有些卖饰品的,也都制作粗糙,比不得乾国。毕竟是边陲,比不上中央繁荣。
就在吵吵嚷嚷的叫卖声中,刘红缨抓住了几句乾国话。
“乌斯殿下最近大发雷霆!”
“因为什么?”
“好像是什么玉坠找不到了……反正最近都避着点吧!你要去王都供货,小心到时候又拿咱们贱民发泄……”
刘红缨当做没听见,大步流星地拐进了驿馆。果然一进驿馆便感受到背后执着的两道目光。
她确信,自己现在已经踏进了某人的戏台。
“殿下……”孔令勤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攥紧了拳头。
“背后一个卖手串的,一个卖皮子的,将他们绑回来,动静大些。”
“是!”
刘红缨不算在意。这种明摆着的引导恰恰证明背后之人的想法,并非要与她对抗,而是联手。这算是释放的一个信号,只是不知是谁想让她推波助澜,达成所愿。
“我又不是许愿池的王八!给我发个信号,我就乖乖去查么?”终于整顿好了队伍,回到房间的一瞬刘红缨翻便了个白眼。孙听竹在一旁憋笑,轻轻地拍了拍刘红缨的手。
他早就看出来,刘红缨憋了一路的话,可算能说出来了。
玲珑适时上了盏茶,刘红缨喝了一口,与在乾国喝的别无二致。
“这茶不错,这里的水也能泡出来与我们同样的味道吗?”
玲珑摇头,羞涩一笑:“我国水软,渤清水硬,我先烧开一遍,又加了蜜沏的。”
“这名字真没起错,果真生了颗七窍玲珑心!哎,玲珑,这事儿你怎么看?”
玲珑没想到刘红缨竟会问她,一时间手足无措,越想说越想不开嘴。好在刘红缨的神色那么温柔,带着对她的鼓励,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玲珑鼓足了勇气。
“我认为,这个人既然想要让殿下知道的肯定很关键。或许提到的玉坠是个重要的东西。不过殿下不能被渤清人牵着鼻子走……至于怎么做我还想不出来。奴婢愚钝。”
刘红缨目光灼灼满是欣赏,毫不犹豫地夸赞了眼前妙人一番。
“欧阳都竟送我一位小郭嘉,回去好好读上几本书,说不定你还有做军师的潜质!”
玲珑被夸赞得晕晕乎乎,双脚都要离地了。
刘红缨拍了拍玲珑的脑袋,压下声音道:“既然此人想与我合作,我便捏着他的命脉,待我大张旗鼓地抓回这两个“戏子”,便又握了一张牌。不过这天平倾斜了,对方一定会想办法重新增加砝码,他手中没有,就只剩一条路可走。”
“减去我们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