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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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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种当时可以在当下解决贫困问题,可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即使农民将土地买给地主,也仍可以继续耕种。农民上缴部分粮食作为租金,地主上缴金银给中央,如此一来不也能减轻农民压力么?战争本就使部分平民流离失所,现如今,他们家中哪里还有壮丁耕种大片田地呢?”
况且只等地主疯狂扩张土地,她改革的第二阶段就要开始了。
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刘红缨真实的意图。此时此刻,些许大臣表情微妙,似乎在刘红缨身上窥视到了不完美的“污渍”。
他们不相信刘红缨会想不到这样做的弊端。愈演愈烈的土地兼并将会滞后出现,大片土地掌握在地主豪绅手中,即使农民还是拥有耕种的权利,可究竟天高皇帝远,地租不还是随地主而定?
或者说,刘红缨也想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齐言文出奇愤怒,他死死盯着刘红缨,看她云淡风轻地笑对众人,记忆中豪言壮志的刘红缨逐渐变得灰暗丑恶,一股恶寒从脚底攀升至头颅,几乎要将他碾碎了。
胃里翻江倒海,脑袋嗡嗡作响,这使得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此刻别有用心的刘红缨与请求他帮助调查吕氏灭门的那个正气凛然的女人重合。
齐言文的目光太过灼烈,刘红缨不得不回头瞥了他一眼。这眼神漠然、平淡,好似一点也没察觉到他愤懑的情绪。
周围不怀好意的笑容齐刷刷地投向刘红缨,她仿佛身处神坛下的漩涡,自己却浑然不觉。还有齐言文、秋旷等等刀尖似的眼神,她感受到了,却不以为意。
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刘红缨心想。她有些不满,再次开口,语气多少带着不善:“陛下,臣一心为民,并无半点私欲。不过同僚们想来不信,臣见得一个个好似抓住臣什么不得了的尾巴似的,不如由臣领门下诸卿修整法度,如此也能赶在播种前推行。”
万隆帝沉吟半晌,问道:“众爱卿可有异议?”
皇帝这么问,就代表他同意了。
齐言文虽然听懂了弦外之音,却不甘就这么让明明日久后弊大于利的法度被通过。他正欲开口,却被刘红缨阴鹜的眼神震慑在原地,待他反应过来,众人已然喊着“陛下圣明”了。
再看刘红缨,她抿唇轻笑,转过头,好似打了胜仗一般,目光灼灼。
下了朝,刘红缨脚底抹油地回到了公主府,万隆帝原本也想叫她去乾安宫,谁知这厮腿脚极快,不过一刻钟就出了皇城。
刘红缨着实怕齐言文在大庭广众下就揪着她不放。她能怎么说呢,告诉齐言文等各地豪绅大肆收买田地时,就以欺压百姓触犯法律的罪名杀鸡儆猴,并且强行收回所有土地再次分配?
要知道,再次分配时要按照官员级别进行,祖产可留,至于新产运气不好的,或许要通通收没。再一个,新政下再无奴隶,农民即使买地也保有使用权,地主与农民会彻底转变为租佃关系。
如此一来,几乎所有地主阶级都会强烈反对。
那时,皇家必须有绝对的控制权。
现在他们姐弟二人刚刚解决外患坐稳了朝堂,还需要时间、事件让众臣看清皇家的手腕。
至于齐言文嘛,他越气愤,就越能混淆视听。一些个搜刮民脂民膏的蠹虫就越容易按捺不住,伸出贪婪的手。
刘红缨几乎已经看到了不远的未来,那个再无饿殍的美丽世界。她为此雀跃不已,一路上看见伸出雪面的枯草都想打个招呼。
只不过,刘红缨刚回府中没一会儿,本想润色一番早就草拟好的新法,便有下人来报,说是林缉熙求见。
刘红缨心里咯噔一声。
这还没到她约定好的时间,怎么就来了呢?
刘红缨点头,慢吞吞地坐下。只见林缉熙带着凛冽的风气走到大堂中央,冷着脸躬身行礼,气压低得厉害。
“未到未时,你怎么就来了?”
林缉熙面无表情,如一座冰雕:“殿下,今药在朝会上您提出的新法,到底是什么意思。”
掷地有声的一句,并非询问,而是确信了刘红缨一定还有后手。
刘红缨状有无奈,她没正形地叉着腿坐在椅子上,托着腮,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额角。
林缉熙也不急,只是盯着刘红缨看。
正厅里气氛降至冰点,二人都不说话,黄梅一双眼睛在二人身上流转,心想若此刻坐在这里的是欧阳都,恐怕已经大起嗓门问长公主到底说不说话了。
半晌,刘红缨挥挥手,屏退众人。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知道了,就必须助我完成此法。”刘红缨直视林缉熙,二人眼神交汇在半空,针尖对麦芒,双方都没有丝毫退却。
林缉熙站起身,依旧背板挺直着,端正地行礼道:“臣愿为殿下效力。”
没等到刘红缨回复,林缉熙就一直保持弓身之姿。这模样,像极了院中那棵南方运来的崖柏,虽身在四方院中,偏有硬生生长入凌霄的气势。
浮云百丈青松柯,纵使秋风无奈何。
刘红缨张张嘴,突觉喉中干涸,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就这么信任我?”
一点犹豫也没有。
林缉熙直起身,目光坚定:“是。”
也罢,倒是她优柔寡断了。
窗外静谧,偶尔得听的风声也被林缉熙轰鸣的心跳盖过。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刘红缨一张一合的嘴唇,似乎整个人都燃烧起来,就像大梦一场,梦里有一片火红的芦苇丛飘飘兮云上。
林缉熙专注地听着,起初是石破天惊的一瞬,令她浑身战栗。后来,她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从一开始,刘红缨想推广女子学堂,大庇天下女子,如今,她想护佑天下人。
这位冰山般的女子露出了不常流露的笑容,却依然静下心来,仔细问道:“欧阳大人、吕慈小姐那儿何时告知?”
刘红缨思忖片刻答:“此事不宜操之过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的身份特殊,不宜直接参与,只可私下做些策论。”
这话有理,林缉熙应下。
鸟走兔飞,窗间过马。随后不过闲话几句家常,黄梅便禀说,吕慈、欧阳都已在殿外等候了。
无奈永兴伯爵府已经整整两代没出过能站上金銮殿玉阶之下的人物,欧阳都虽贵为伯爵府的夫人,却得不到什么处在政治中心的消息。
所以她和吕慈一样,都不知道今早朝堂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刘红缨即将出使渤青国的事儿。
吕慈也以为只是普通地汇报,直到在府外碰见了欧阳都这才知道有大事要说,即刻正色起来,
不过当她看见林缉熙端正笔直地站在刘红缨身边,脸上微笑的表情僵硬一瞬。吕慈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半寸,她偷偷观察着二人的表情,未等她想到什么,刘红缨便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本宫年后会出使渤青国。一来一回恐怕需半年光景,在这期间,本宫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们和女子学堂。本宫知道仓促了些,但眼下,需要代州女子学堂从二月便能正式落成。”
二月……三人面面相觑,时间虽然仓促了些,但也不是不能做到。因为她们已经规划好了一块在金州的地皮。
刘红缨前往代州的这些时日里,她们三人一齐托齐言文调取了近年来各州登记在册人口的男女比例,发现代州之南的金州,女人人口竟照比长京所在的星州少了一半不止。齐言文告诉他们,金州南部贫困,“尤讳养女”,加之金州是乾国与阿岐那、塞斯黑等国的主战场,战后重建还需要时间,溺婴者便更多了……
于是,林缉熙思来想去,提出在金州中部的广林郡建设慈幼局。吕慈虽不善言语,心却细,她在府衙内也看过不少弃婴的案子,便建议在广林郡各处设立几处收婴箱,每日清早派人检查。
弃婴者多数也是怕被戳脊梁骨的,他们往往不会主动将孩子交给官府,更多的还是选择遗弃在路边,哪怕明知婴儿捱不过夜晚。常人无法理解,可对于他们来说,这仿佛是对于可怜的婴孩的最优解。
有了如此计划,这些天她们便详细周密地将建设慈幼局的方案完善精细,正是决定呈报给刘红缨。
刘红缨仔细审阅一番,面容都柔和不少。其实在金州时,她就注意了这个问题。只是当时战事吃紧无暇他顾,后来回京又日无暇晷,好在有林缉熙她们上心,不然等朝廷着手这类事务,估计要等到两三年之后了。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在广林郡设立慈幼局,在从中圈出一块地方设立书院。”刘红缨点点头,眉头却轻轻蹙起:“慈幼局要收养的婴儿有男有女,如果在此设立女子书院,恐怕引人非议。虽然方便,但不合适。不过我赞同先设立慈幼局,在慈幼局里设立书院的方案,地方选得也好。”
“设立男女分席的书院?”欧阳都问道。
刘红缨抬头,弯起眼睛道:“没错。路要一步一步走。男女分席的书院更容易被百姓接受,要设立女子书院,还是得在星州,女子地位高的地方。我看贺阳郡就不错。”
贺阳郡东面紧挨着长京,不少小权小势人家住在那,只要放出长公主的名号,不愁收不到学生。
欧阳都眼睛一亮,林缉熙和吕慈也惊喜地对视一眼。不过欧阳都有掌家经验,她知道贺阳郡的地皮租金虽不算高昂,但若不是官家出资,一般势力是经不起长年累月供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