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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往昔 ...

  •   风逐烟已经跟不上苍梧谣和顾倾城说话的节奏,她非常非常好奇在自己被看管的那点时间里她们俩是怎么熟络起来的,于是插嘴问道:“我错过什么了?”
      苍梧谣正听到关键时候,闻言睨了风逐烟一眼,佯怒道:“偏你最会捡要紧处打岔。”
      风逐烟夸张地做了个求饶的手势,捏住自己嘴巴,以示自己绝不再打岔。
      苍梧谣也没成想风逐烟能有这么多奇怪的小动作,只能绷着脸尽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顾倾城继续说:“丹若娘子没嫁进苍家前,本是翩跹坊最善抚琴的琴师,年少成名,活得恣意洒脱,她生得太美,又媚骨天成,即便每次都是遮着面纱演出,也有的是自诩风流名士的人趋之若鹜,你爹在这些人里算不得出挑,他总以为自己博学儒雅,言谈间总是刻意卖弄,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却非要引经据典绕个大弯子,我那时年纪虽小,却也知道丹若娘子讨厌这个时常来纠缠自己的人。”
      风逐烟听得认真,不由又开口问道:“那丹若娘子既然讨厌他,又怎么会跟他成亲呢?”
      顾倾城接着讲:“丹若娘子是讨厌他,可当时的翩跹坊,坊主是个只看得见财与势的混账,这样强买强卖的生意他做了无数桩,他有的是那些女子的把柄软肋,她们连寻短见的念头都不敢起,直到今上登基,我们才知道原来女子也可以反抗,也可以掌权,我才开始去争坊主的位置……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那时丹若娘子没有选择的余地,就强被苍家纳了。苍家嫌丹若娘子出身风尘,将这事做得隐蔽,旁人只知丹若娘子一夜之间销声匿迹。那时候你爹甚至已经有了婚约,后来新嫁娘入府才知道他已纳了妾。”
      风逐烟想起苍梧谣说过的,她母亲的结局,风逐烟没有办法想象这些年来她和母亲过着什么样艰难的日子,心下只觉得苍梧谣可怜,可风逐烟又不敢在面上表露出这种感情,她知道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同情只会招来苍梧谣的记恨。
      风逐烟的眼神不由地往苍梧谣脸上飘去,只见苍梧谣出神地听着,低垂着眼帘若有所思。
      顾倾城知道的已经都说完了,虽然心里也知道丹若娘子是被推入火坑,日子过得不顺遂,此刻却也尚且存了些希冀,她问苍梧谣:“之后的事我便不知了……丹若娘子是我们很敬重的前辈,所以我现在也很想知道,她这些年来过得如何?”
      苍梧谣眼睫微微颤了颤,躲开风逐烟投来的目光,好似答非所问:“自打我记事起,我爹对我娘评价的最多的就是‘不听话’,我娘确实从来没有听过话,好像她存在的意义就是要让我爹不称心,处处要跟我爹做对,就算每次都被狠狠地打也没有服过软。正房一开始老是骂她一些不堪入耳的话,后来竟也开始心疼她,直到我娘最后活活被打死,正房哭得像是天都塌了……我那时挺恨她的,我真的觉得她只有在教我学琴的时候才像个正常人,像一个母亲。是她不在了以后,我才开始明白她的处境。”
      这个结局顾倾城不是没想过,只是此刻亲耳听到难免心生悲戚,手上那种疼得快窒息的感觉又重新翻涌上来,扼着她动弹不得。
      顾倾城不再说话。

      为了彰显长公主仪仗,马车行得特别慢,马车停到翩跹坊门前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天上又纷纷落下雪来。
      今晚也没有月亮。
      这会儿街边的小贩都已经回家,临街小店也都已打烊,唯余今日为元帝祝寿,绵延十里的宫灯,映照着这漫天飞雪。
      几个人下车,先一步回来的姑娘们早早撑着伞等在门口候着她们的坊主,顾倾城强忍着痛与周听萱和群青客套地道着别,风逐烟在一旁无所事事,索性拿手遮在眼睛上面抬头去看雪,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昨夜,现在如果街上没有灯,应该会像昨夜一样黑。
      苍梧谣也伸出手接住雪花,雪花落在她手心,便瞬间融化。
      风撩起苍梧谣的发丝、衣角、裙裾,也送来墙角梅花的阵阵暗香。
      风逐烟突然说:“我给你取个字吧。”苍梧谣还未置一词,风逐烟接着就说,“今夜风、花、雪俱全,本以为今夜无月可赏,可是姑娘你远胜月色皎洁,给你取字,不如单字一个‘皎’。”
      “皎?苍皎?”苍梧谣把这个字连着姓反反复复念了几遍,蓦然笑出了声。
      苍天皎月,苍皎就是天上月的意思。
      因着这个字,苍梧谣觉得自己的姓都显得不那么可恨了。
      风逐烟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问道:“你笑什么?”
      苍梧谣笑着摇摇头:“觉得这个字很好,以后……我就再也不用做苍家的大小姐了,我突然觉得,我真的自由了。”
      风逐烟也跟着笑:“谣谣喜欢就好。”
      苍梧谣本来下意识就想反对,可话从脑子里绕了一圈,出口就变了:“我听你姑母唤你阿烟,那我便也如此称呼你可好?”
      风逐烟笑得眼睛弯弯的亮亮的,痛快答应着:“好啊!”
      苍梧谣本来是想膈应她的,没想到她看着还挺受用,罢了,这趟也算是一起死里逃生了,这次就随她吧。

      苍梧谣回过头去看顾倾城那边:侍女撑着伞扶着顾倾城和群青说话,周听萱一直旁若无人地在看落在肩头上晶莹的六瓣雪花,脸上是孩童般一派好奇天真,虽然看起来是规规矩矩站着,神色里却是一刻不安分,就像个被盯着罚站的孩子,巴巴地看见了有趣的东西,却不敢前去一看究竟。
      苍梧谣觉得奇怪,长公主身边怎会有这样的人?
      群青带着周听萱复又上了马车,直等到仪仗出了视线,顾倾城才领着她们往翩跹坊里面走。
      “今日太晚了,这几日城门口也必定把得紧,你们先在这儿住下吧,出城的事容后再议。”顾倾城没忘记自己纵容苍梧谣和风逐烟提的条件,转而又吩咐身边一直搀扶着她的侍女:“凝妆,稍后为这两位姑娘准备些晚膳,我现下不便待客,叫承欢和清欢来照应二位。”
      苍梧谣连忙道谢:“有劳顾坊主了。”
      顾倾城却说:“不必客气,不用叫坊主,我叫顾倾城,还没问过你们的名字。”
      风逐烟嘻嘻笑道:“好的顾姐姐,我叫风逐烟,顾姐姐叫我阿烟就好,她叫苍梧谣,叫她谣谣就行。”
      苍梧谣没做声,只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顾倾城点点头:“阿烟和谣谣,我记住了。那就先失陪了。”
      风逐烟继续笑着说:“顾姐姐再见!”

      皇城某宅。
      身着异族服饰的少女丁零当啷地进了门,大剌剌地往椅子上盘腿一坐,也没空理会榻上人投来的质询的目光,先拿起水壶往嘴里灌了半壶,这才像是活过来般用衣袖擦了擦嘴上残留的水渍,抬头看向榻上人,状似随意地说:“这趟可把我累坏了,我说公子,流萤姐姐轻功那么好,下次这种跑腿的事干脆就让流萤姐姐一起完成好了。”
      公子对她这种无礼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此刻没心思跟她较劲,只开口问道:“蛮小倩,你此去可探听到什么?苻淑芳如何了?”
      被唤作蛮小倩的异族姑娘不满地说:“公子着什么急,我这不是正要说了么。”蛮小倩把一条腿支起来踩在凳子上,好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这才慢慢悠悠说道:“苻淑芳拿着个藏剑簪就要刺杀皇帝,还能如何?燕云没审苻淑芳,苻淑芳直接被燕云押进牢里了,过几日就该处刑了。不过公子放心,就算是审也不要紧,反正苻淑芳也不知道拿她当刀子使的是谁。唉,可惜了,你浪费了苻淑芳这么好的一个棋。”
      公子也没在意蛮小倩的冷嘲热讽,只是冷笑道:“一个不听话的棋,留着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大用。”
      蛮小倩呛他:“她为什么不听话?还不是你不想按计划协助她?她不信任你不也是你活该?”
      公子被蛮小倩激地恼羞成怒:“流萤带回来的是不能轻举妄动的情报你不知道吗?燕云防我防得有多紧你也看见了,你上一次背着我跟苻淑芳接头就差点被影卫跟回来,我早说过还不是动手的时候,苻淑芳一门心思只想报仇,不要撺掇苻淑芳,你听过一句吗?还是你真当燕云不审就不知道是我们在做手脚?”
      蛮小倩“嚯”的一下站起来,瞪着公子怒道:“谁跟你是我们?若不是你一再拖延,苻淑芳怎会觉得你畏缩不能成事?你若真有能耐,那燕云也早就死了千次百次,时机不对也不过是绕点弯子多死几个人,也未见得就有多费事。”
      公子嗤笑一声,冷冷地说:“你既有这样大的本事,那你怎么不去帮苻淑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送死?”
      蛮小倩没吭声。
      公子重又寻了个舒服姿势靠在榻上,悠悠地说:“我不帮你们疏通关系,就凭你们这些人,下辈子都别想能有机会靠近燕云,杀她更是痴心妄想。”
      沉默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蛮小倩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再不见刚才的怒意:“你猜我今天见到了谁?”
      对于蛮小倩的喜怒无常,公子也早已见怪不怪,他还是配合着问道:“谁?”
      “是周听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蠢笨的傻子,做粗使丫鬟都不够格,叶笙歌还真把她留在身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蛮小倩笑得喘不过气来,又突然刹住,冷着脸地说,“还看见了坏了苻淑芳事的几个女的,顾倾城我们动不了,不过另外两个女人竟然是昨天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两个逃婚新娘子,她们总得付出点什么代价吧?毕竟我还是挺喜欢苻淑芳这性子的,她可比你有骨气多了。”
      公子不以为意:“哼,直接杀了未免太便宜她们,也没有这个必要……不如就给两位新娘子添点儿小麻烦吧,这可比直接杀了她们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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