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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习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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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逐烟那晚问的问题,之后谁都没有再提起。
这几日苍梧谣跟风逐烟忙着为南下去江家做准备,风逐烟还特意托顾倾城寻了把趁手好拿的剑以便防身,风逐烟说她跟兄长从小学的是戟,剑术不精,于是拿了剑后就开始每天在后院习剑。好巧不巧,顾倾城说为了让苍梧谣心情能舒畅一些,就临窗架起琴架,是以每每苍梧谣临窗抚琴之时,都能看到风逐烟在下面花枝招展地舞剑。
虽然风逐烟自己说剑术不精,但在苍梧谣这个门外汉看来,风逐烟身姿轻盈,出剑果决,看着她舞剑,自己的琴音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凌厉起来。顾倾城和孙凝妆来看过几回,开着玩笑说要是她们上台表演这个节目,没准儿要比传统舞乐表演更受欢迎。风逐烟每次都被两个姐姐哄得心花怒放。
苍梧谣在想,要是和风逐烟说自己想跟她学些武术,风逐烟会不会直接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苍梧谣倒是也不指望能练得多么厉害,但最起码这一路上别老是拖风逐烟后腿,再不济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苍梧谣想得出神,手上动作也跟着停滞下来,楼下风逐烟察觉到琴声断了很久,便也停下,收起剑来,手横在眼上,仰着头往楼上望去,大声问道:“怎么停了?”
苍梧谣这才发现自己看着风逐烟舞剑走神,曲子已然是断了,于是干脆提起裙摆跑下了楼。
风逐烟还在奇怪苍梧谣怎么连个话都不回就不见了,转眼就看见了苍梧谣朝着她跑过来,阳光下少女的青丝与裙角随着步伐飘动,脸上是柔柔的笑,眉眼弯弯。
虽已是深冬,但今日阳光分外明媚,晒在身上暖暖的又痒痒的,没来由地让人欣喜。
风逐烟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苍梧谣跑到风逐烟身前,气还没顺过来,就看见风逐烟额角沁出的汗,于是顺手抽出掖在镯子里的手绢,凑过去给风逐烟擦去了汗珠。
风逐烟没敢动,只由着苍梧谣靠过来擦,末了狐疑地问她:“今天怎么这样殷勤?”
苍梧谣手比脑子快,这会儿其实也有些尴尬,只得打趣道:“没办法啊,怪我太有眼力见儿了,捎带手就把这殷勤给献了。”
风逐烟被她逗笑,又接着刚才的问:“怎么突然跑下来了?”
苍梧谣坏笑着眯了眯眼,又说:“你也知道的,我向来不无事献殷勤,来找你当然是有事相求。”
风逐烟挑了挑眉,佯装惊讶道:“谣谣还能有事求我?”
苍梧谣也演上了:“阿烟姑娘这是哪里话,我要仰仗您的地方还多着呢,今天只是有个小小的请求罢了。”
风逐烟端着腔:“说来我听听,心情好的话没准会答应你。”
风逐烟这样子太欠揍,苍梧谣破了功,用了点力气捶了她一下,然后好好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是觉得以后少不得要在外奔逃,就想着多少跟你学点好用的招式防身……我要是实在不是那块儿料,逃的时候能跑快点儿也行。”
苍梧谣这力道像是在耍小性子,风逐烟不敢笑得太明显:“窗户翻得这样熟练,我瞧着这位姑娘很是这块料。”风逐烟又好奇问道,“会弹琴就算了,你怎么连翻窗户这种事也这么在行?”
苍梧谣沉吟了一下,解释道:“我父亲只许我看《女戒》之类的书,想看别的就只能趁半夜嬷嬷丫鬟睡熟之后翻出去偷书看,也是熟能生巧了。”
苍梧谣嗔怪地问:“到底教不教?”
风逐烟应道:“教,当然教。”风逐烟从头到尾把苍梧谣打量了一遍,又说:“得先给你换身利索行头。”
风逐烟拉着苍梧谣去孙凝妆那儿找了身轻便衣服,又拿了几根发带,等苍梧谣换上后,细细用发带帮她束紧袖口,又把她半绾的发尽数束起,这才又回到后院。
风逐烟颇为严肃地说:“既然要好好学,那有些事我们还是要先说明白,你当知道习武不是件容易事,也断没有速成的捷径,且要从最基本的练起。虽说我们的目标也不是练成什么武功盖世的绝世高手,但是也少不得疲累和枯燥,而且既然跟我习武,那便也算我麾下半个士兵,别的时候我自是管不动你,但每日练习时须得听我调遣,不能懈怠。”
风逐烟正经的样子可不多见,板起脸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于是苍梧谣点点头表示全部认可。
风逐烟接着说:“练功不能急于求成,得基于你的情况循序渐进。”风逐烟抱臂,绕着苍梧谣转了一圈,又把人细细打量了一番,才说:“我当时可是先站了一年多的桩才慢慢开始学习招式,你也得先从这一步开始打基础,不过我们这一路必不会太平,我也会教你一些防身的招式,晚点我再去跟顾姐姐说给你也找个趁手的利器。”
苍梧谣这几日已经听惯了风逐烟逮着谁都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只淡淡“嗯”了一声。
风逐烟觉得她这个反应有点怪,但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于是正色道:“这里条件有限,我们从简,就先教你扎马步的要领,马步每日都要扎,哪怕是刚开始也要最起码站够三刻钟。”
苍梧谣深吸一口气,说:“我准备好了。”
风逐烟一边示范,一边告诉她要领:“两脚开步同肩宽,双膝微曲,两臂曲抱于胸前。”
风逐烟观察着苍梧谣的动作,仔细给她纠正:“下颌要往内收……双肩要同高……”
苍梧谣平日里的活动就只有偶尔翻窗偷书看,像这样正儿八经的锻炼还是头一遭,内里发力跟外在的架势都错得十万八千里,虽然苍梧谣已经很努力在按照风逐烟的要求做,但还是按下葫芦漂起瓢,风逐烟刚指正完这一处,那一处又错回去了。
苍梧谣面上有些难堪,越是心急想要做好就错得越多,苍梧谣偷偷观察着风逐烟脸上的神色,她怕风逐烟说她蠢笨,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行。
哪怕苍梧谣早就做好了表现不好会挨骂的准备。
但风逐烟只是不厌其烦地教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这期间风逐烟甚至都没有皱一下眉头。苍梧谣终于能正确地扎起马步的时候,风逐烟还高兴地冲着自己笑着说:“对对对!就是这样,坚持住!”
风逐烟真的不嫌弃自己愚笨吗?苍梧谣想起父亲找来的古琴先生,只要自己没有按照他教的方法弹奏,就会被先生责罚,就算母亲教的技法远在他之上,他也只会责骂苍梧谣是不服管教,不听师训,就算做得好,先生也从夸赞过她,苍梧谣本来以为跟人学东西的代价就是要承受无休止的冷眼。
苍梧谣还没站对的时候,腿就已经开始打颤了,苍梧谣咬牙坚持着,脑子里也没消停:风逐烟说站三刻,现在过去了多久?风逐烟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她是怎么能站的住的?她既然能站得住,习武之人都能站得住,那自己定然也可以……时间过去多久了,有一刻了么……
尽管苍梧谣用尽全力保持着站姿,但还是不免有些地方变形了,风逐烟去扶正的时候,感受到了苍梧谣全身都在抖,风逐烟面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也不消停:三刻会不会太长了?苍梧谣不比自己小时候天性好动没个消停,苍梧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疏于锻炼,底盘也不稳,哪能一上来就要求她站这么久,她这么瘦弱,身体能吃得消吗……可这已经是最基本的要求,万事开头最难,她要学就少不了辛苦,而且也没有那么充足的时间来给她慢慢适应……
风逐烟想着想着,眉头不知不觉就蹙了起来,苍梧谣见她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只当是自己没有做好,于是更加努力地维持着动作,额角的汗珠流到眼睛里去也只是用力眨眨眼忍着没动。
风逐烟发现了苍梧谣的不适,但忍着没有去擦,风逐烟在等苍梧谣开口说放弃,风逐烟不忍心看着苍梧谣抖成糠筛还死咬着牙硬抗的样子,只要苍梧谣说练功太苦自己坚持不下去,她就再也不会再这样要求苍梧谣,她就算想强身健体,也有的是轻松些的法子,反正自己总能保护得了她。可风逐烟知道苍梧谣更想能有能力保护自己,这是苍梧谣想做的事情。风逐烟得把背后的手用力握着,才能克制住自己想喊停的冲动。
只要苍梧谣不说停,她就绝不会先开口。
楼上已经有些姑娘在好奇地围着看,孙凝妆也在楼上给她们掐着时间,守在漏壶边,生怕自己晚说了一瞬。
这三刻钟大概是她们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三刻钟,有人围观,苍梧谣更是咬死牙关一声不吭,可是站到最后已经不能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风逐烟也只是默默陪着她扎着马步,示范着动作。
当孙凝妆跟姑娘们有些失仪地一起朝楼下大喊时间到了的时候,苍梧谣腿上一下卸了力,软软向前跪倒下去,好在风逐烟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揽住了她。
苍梧谣虽然疲累,但完成训练的成就感此时高于一切,她一边攀着风逐烟站稳,一边问她:“没给你丢脸吧?”
风逐烟长叹一口气:“是没给你自己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