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聆听 “愤怒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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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极的情绪并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蒋霂遥在与向湜对视的那一眼，心情就像打翻了的油画调色盘，五颜六色，杂乱无章。
这一路上，他笑着和秦皓锋东扯西扯，聊天的内容多有重复，其实也是心绪混乱的一种反应。
他试图去忘记走在平地上突然间踩到的尖刺，却发现这根刺已经穿破阻隔，进入了肉里，不拔，是一道伤，拔了，也是痛。
那一把火总还会燃起来的，不会因为刻意的忽视而消失。
“你可以有任何情绪，”秦皓锋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他，左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我陪着你。”
视线的边缘处，窗外漆黑的长夜里骤然闪过一道可怖的紫色雷光，印入了蒋霂遥的眼底。
轰鸣声起，震得屋外的树影摇摇晃晃。
像黑夜里诞生的妖魔，张牙舞爪地将世间拉入梦魇。
不消片刻，雨滴声随着阵阵雷鸣一起落下。
与先前猜测的一样，晚间果然下起了雨。
蒋霂遥埋头在秦皓锋的肩膀处蹭了蹭，推了推他，闷声道：“我的夜宵。”
“嗯，”秦皓锋松开他，再三叮嘱，“空腹不要喝威士忌，伏特加也不行。”
蒋霂遥乖乖地点了点头，被他牵着手按在沙发上坐着，秦皓锋往他手里塞了一袋甜点，又替他打开了从来只起到装饰作用的电视机。
“好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别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我。”
他摆手做嫌弃状，驱赶秦皓锋去干他自己的事。
蒋霂遥盘腿坐在沙发上，用小叉子叉了一块他喜欢的巧克力闪电泡芙。
浓郁的巧克力味与润泽的泡芙体在口腔里化开，稍微压下去了几许他心头的涩意。
电视里播放着法国当地的新闻，蒋霂遥的视线虚虚地落在上面，目光却没有定格，那双炯炯有神的蓝色眸子似乎突然间失去了光彩，显得有些黯然。
秦皓锋心里刺刺的疼，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耽搁，他把原先准备做轻食的鸡胸肉切成了碎丁放在碟子里备用，又将泡好的香菇，洗过的青菜叶一一切碎。
“秦先生，你之前的踌躇和忧虑，也是因为情感这门学问的不可控吗？”
秦皓锋手里握着的刀一顿，在菜板上磕出一声轻响。
蒋霂遥捏着甜品叉，手指用力，目光移向了厨房里男人高大的背影。
那身影像一座山，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任外面风雨飘摇，他自岿然不动。
莫名的，蒋霂遥理不清的杂乱心绪，渐渐的安定了几分。
秦皓锋没有回头，蒋霂遥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这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刚刚好。
“不是。”他将淘好的米倒入砂锅里盖上盖子。
蒋霂遥愣了愣，喃喃道：“不是？”
“可是……”
那不敢伸出的手，暗藏深意的眼神，和落不到实处的拥抱，难道不是秦皓锋对感情的不确定和担忧？
“我对你的喜欢不应该成为你的困扰，那是我需要面对的问题，不是你。”
秦皓锋思索片刻，给出了答案。
他害怕的从来都不是感情的不确定性，因为当他在巴黎重新遇见蒋霂遥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此生都只会沦陷在那一双海一般的眸子里了。
他的患得患失源自对蒋霂遥的占有欲，那是本性里难以克制的劣根。
他的忧虑是过往残留的后遗症，至今仍未解决的暗雷才是秦皓锋惴惴不安的主要原因。
“你无法阻止一个人的变化，”秦皓锋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斗米恩，升米仇，人性才是最复杂的。”
“而感情不是，它的不可控源于真诚。”
“霂遥，”秦皓锋忽然转回了身体，隔着一段距离与蒋霂遥的视线对上。
面容冷峻的男人站在白色的灯光下，他的声音却像春日里和煦的风：“永远不要为别人的过错反思自己。”
“你的情感是你最为可贵的宝藏，请不要丢掉它，好吗？”
蒋霂遥的鼻子微微一酸，心脏处传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眨了眨眼睛，往嘴里塞了一块闪电泡芙，堵住了那即将泄出的难过。
他不是不知道人是会变的，他只是不愿意相信那个人是向湜。
“我一直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对待，”沉默了半晌后，蒋霂遥轻轻开口，“我的妈妈也是他的芭蕾启蒙老师，一直到我拿下洛桑大奖被玛丽老师看中，我们一直都在一起跳舞。”
“玛丽老师刚来中国时没有收学员的想法，还是我软磨硬泡磨了很长一段时间，加上向湜自己争气，才让玛丽老师同时收下我们作为她在中国倾力教导的学生。”
秦皓锋没有回到客厅，而是背过身静静地听着。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个男生的眼睛，心底戾气蹿出，眸中冷光沉沉。
“我和哥哥相处的时间，都未必有和向湜在一起练舞的时间长，”蒋霂遥深呼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秦先生，你知道吗，我接到电话那天就有预感了。”
“我只是不想正视这一道裂缝，我甚至给他找了很多理由。”
秦皓锋的呼吸渐渐急促又沉重，心脏堵得厉害。
但理智让他克制住了转身抱住蒋霂遥的冲动，而是站在厨房里，当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蒋霂遥看着很温暖亲和，容易接近，其实骨子里也是有他自己的傲气。
这份傲并非是对外居高临下的傲，也不是源自他优渥的出身，恰恰相反，这份傲是蒋霂遥对自身的严苛要求滋生出来的，是悬挂在蒋霂遥头顶，时刻提醒他自己的一把剑。
秦皓锋爱极了他这深埋的，与众不同的傲，又在此时为此无可奈何，只能留下一道倾听的背影。
他总会陪着他的。
“如果他没有说最后一句话，或许我会愿意骗自己什么也没发生。”
蒋霂遥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叉子丢在茶几上，“我给过他机会了。”
以向湜的聪明，不可能听不出今晚两人刚碰面时那段对话的深意。
他把退路给了向湜，但向湜推开了。
这才是蒋霂遥最难过的地方。
因为今晚过后，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他既失望于向湜的改变，也难过于这么多年的真心相待，最后却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大，厨房的砂锅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
秦皓锋终于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他走到客厅，将托盘放下，又在蒋霂遥身边坐下。
香菇鸡丝粥冒着热气，缕缕白雾往上飘，在蒋霂遥的眼前慢慢散开，化作扎实的米香味钻入鼻腔。
蒋霂遥偏头看向秦皓锋，眼尾还泛着微红，“不是说请我吃大餐？”
“想喝酒吗？”
蒋霂遥的眼睛往酒瓶上扫一眼：“想。”
“那今夜就只有这些。”秦皓锋舀了小碗粥放到他面前，“我不拦你，但也要有个限度，不能伤了胃。”
蒋霂遥顿时又想笑，又想哭，干脆伸出手，掐了掐秦皓锋的胳膊。
“坏人！”
“嗯。”秦皓锋欣然接受了这个新称谓。
他探出手，轻轻抚了抚蒋霂遥的眼尾，“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蒋霂遥捉住他的手：“好啊，秦先生有何高见？”
秦皓锋低笑一声：“不敢称高见。”
“霂遥，今晚见你，我才觉得我真正靠近了你。”他反手将蒋霂遥的手拢在自己掌心。
“明明你离我很近，但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离你很远，直到这次，你把藏起来的情绪放了出来，我才感觉自己找到了你。”
蒋霂遥张了张口，想要反驳。
他一直都很坦诚，哪里有藏起来！
秦皓锋预判到他的反应，微微勾了勾唇：“你忘了自己说的‘只难过一小会儿’吗？这就是藏，你把情绪藏起来了，霂遥。”
“你在国内长大，一定明白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道理，”他捏了捏蒋霂遥的手心，“你能看穿我的不安，却忽略了自己的不安。”【注1】
“情绪是人生而就有的天性。你教给我的道理，怎么自己就忘了呢？”
“霂遥，你对旁人太宽容，却忘了你自己。”
秦皓锋点了点他的脑袋，“但今夜，你把那个自己放出来了。”
蒋霂遥牵扯着嘴角，垂下眼眸：“你说得对。”
这也是玛丽老师说他跳舞情绪不对的原因之一。
“粥凉了。”秦皓锋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蒋霂遥的情绪，需要一个合理的、适当的发泄口，不是他三言两语能盖过去的。
秦皓锋经历过很多背叛，最严重的一次是创业初期，同甘共苦的合伙人在企业最艰难时带着部门大半精英和核心方案跳槽。
那一夜，他在屋子里喝到差点胃穿孔。
他能理解蒋霂遥此时的心情是多么复杂。
“尝尝吧，”秦皓锋把勺子给蒋霂遥，“下次再带你吃大餐。”
“秦先生也学会画饼了？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啊！”蒋霂遥故做轻松地调侃道。
秦皓锋没错过他嗓音里藏着的鼻音。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聆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