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迷糊 “成长的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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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在屋外，却也淋湿了人心。
蒋霂遥手里举着一个形似郁金香花朵的格兰凯恩杯，杯中的酒液随着他轻轻摇晃的手，在客厅的灯光下缓缓荡漾。
他那瓷白的脸上已不知何时泛起了晚霞般瑰丽的色泽，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如停驻在花枝上的蝴蝶。
秦皓锋的目光始终萦绕着他，呼吸也禁不住放缓、放轻，生怕惊扰了这只漂亮的蝴蝶。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将桌上空了大半的酒瓶往旁边移了移。
“不要！”
蒋霂遥猛然探出手，掌心滚烫，重重地压在秦皓锋的手背上。
他眼帘微抬，蓝色的眸子里蕴着水光，眼尾若桃花花瓣，俏丽的粉随着他挑眉的动作在眼周皮肤处散开。
“秦先生，你不乖了。”蒋霂遥低声哼道。
像猫儿撒娇似的，声调又娇又傲。
秦皓锋被他挠得心神一颤，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你已经喝了大半了，要醉了。”他没有挣开蒋霂遥的手，静静地感受着从那柔软的掌心里传递而来的热意。
酒意上来，也催升起身体里的暖意，蒋霂遥现在就像一个暖宝宝，浑身热乎乎的。
他自己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眼前依稀蒙了一层雾。
“才没有呢！我酒量可好了！”蒋霂遥撇了撇嘴，又有些委屈地看着秦皓锋，“你答应让我喝的，现在反悔了吗？”
醉了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醉了的。
蒋霂遥喝酒的时候很安静，没有什么话，只是一杯一杯的闷头喝着。
既没有侠客的潇洒，却也不似寻常人借酒消愁的颓丧。
秦皓锋在他身上看到了另外一种风格，独属于蒋霂遥的风格。
就像一幅冬日雪景图里，落在他身上的风雪丝毫没有削去他的意气与凌厉，反倒是成了他的衬托。
那一抹难过的忧郁神采，不是蒋霂遥身上的败笔，而是画龙点睛的关键。
蒋霂遥自己在经历着一场悄无声息的成长。
而秦皓锋有幸成为了见证者。
若不是他那双蓝色的眼眸过于突出，秦皓锋都未必能察觉他的醉态。
“明天再喝，好吗？”他轻声劝着。
他试探着动了动手指，蒋霂遥的眼睛立刻就像猫见到老鼠一样，精准地锁定了他的手，又重重地按了下去。
“不可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像是怕秦皓锋偷袭，直接拽着秦皓锋的手腕，把他一整条胳膊抱进了怀里。
秦皓锋忍不住勾了勾唇，无奈地轻叹一声。
算了，就这一次。
好在先前熬了粥，有粥打底，这么喝上一次，胃里总不至于太难受。
只是第二天免不了会头疼了。
“哼哼，你别想趁我不注意拿走，我看着你呢！”蒋霂遥把他的胳膊往怀里又塞了塞。
他的呼吸里都带着酒意催发的热，洒落在秦皓锋的胳膊上，一路烫进了他的心底。
“我不拿，坐好。”秦皓锋眉眼下压，眸光沉沉。
“真的？”
“真的。”
蒋霂遥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手，秦皓锋看着他迷糊又警惕的表情，忍不住在他脸上轻轻捏了捏。
“你欺负我！”蒋霂遥把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杯子放下，歪了歪头，盯着秦皓锋。
他是真的醉了。
秦皓锋多希望此时能有一台相机，记录下蒋霂遥难得一见的模样。
“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要欺负我……”
秦皓锋张了张口，刚要安抚，怀里骤然一沉。
被酒意裹挟的人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自然而然的绕上他的脖颈，蒋霂遥用额头撞了撞秦皓锋的额头，力度还不轻。
“别撞，”秦皓锋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额头，哭笑不得道，“不晕吗？”
“哼。”蒋霂遥吭叽一声。
秦皓锋被他哼得心中一软，撩开他额角的发丝，轻轻问着：“今晚要留下来吗？”
蒋霂遥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他看着秦皓锋，眼睛里出现了重叠的虚影。
他不满地用双手捧住秦皓锋的脸：“别动。”
“好，我不动。”
“你要我留下来？”蒋霂遥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歪着脑袋看着他。
秦皓锋没动，“我这里还有空房间，床上用具都是新的。”
蒋霂遥的耳朵里只有嗡嗡嗡的，越来越遥远的声音。
他眨眨眼睛，心底觉得自己没醉，只是今夜不在状态罢了。
“你要我留下来。”他又重复了一遍，不知是回答秦皓锋，还是说给自己听。
秦皓锋嘴角微扬：“我想你留下来，让我照顾你。”
他等着蒋霂遥处理这段话的信息，但是小醉猫又坐在他怀里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去够桌上的酒杯。
秦皓锋连忙揽住他的腰腹，避免他跌下去磕到桌角。
蒋霂遥也没闹，只是前倾着身体，抓着酒瓶往杯子里倒了些酒，握着酒杯半转过身，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秦皓锋：“你欺负我，我要罚你。”
他眼中的水雾未散，看得秦皓锋喉头不由地滚了滚。
与舞台上自信张扬的舞者，和平日里阳光开朗的青年相比，今夜抛开一切思绪沉沦于这场蜕变的蒋霂遥，让秦皓锋又爱又惧。
他越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留住这样的蒋霂遥。
他还是没有对蒋霂遥坦诚。
“霂遥……”
秦皓锋忍不住唤了一声。
“你在叫我吗？”蒋霂遥就坐在他怀里，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叫我也没用，”他把酒杯抵到了秦皓锋的唇边，“你要陪我一起喝。”
烈酒的味道冲入鼻腔，秦皓锋依言张开了嘴巴，蒋霂遥满意地抬了抬手腕，酒杯略微倾斜，微凉的酒液顺着薄唇滑入。
蒋霂遥笑了笑，放下酒杯，稍微往后退了点儿：“还欺负我吗？”
秦皓锋注视着他，眸子黑黝黝的，看得蒋霂遥心里一突。
他推了推秦皓锋的手臂：“放我下去。”
“霂遥。”
蒋霂遥的手腕被抓住，手里的酒杯被拿走，视线蓦然翻滚，他的后背嵌入了沙发靠背里。
“酒还没有喝完。”
秦皓锋低头饮尽杯里的酒，抬起蒋霂遥的下巴，在他懵懂未反应过来时，俯身吻了上去。
辛辣的酒液在两个人的舌尖燃烧。
蒋霂遥的手抓住了秦皓锋的小臂，在他肌肉暴起的手臂上用力的掐了掐。
秦皓锋恍若未觉，舌尖追逐着那条反应迟钝的软舌，眼睛里带着些许笑意。
这才是欺负。
接吻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但他们之间对于长时间的深吻，还略显生疏。
蒋霂遥眼睛里含了许久的水花，终于还是没有憋住，在秦皓锋渐入佳境又步步紧逼的吻里，慢慢的从眼眶里滑落了下来。
滴在了秦皓锋捏着他下巴的大拇指虎口处。
晶莹剔透的泪花甫一砸上去，就四溅开，绽放出一朵漂亮的小水花。
蒋霂遥混沌的思绪渐渐收拢，眼前的秦皓锋不再是重重叠叠的影子，而是唇畔切实感受到的暖意与轻微的疼。
秦皓锋摸了摸他的眼尾，往后退开：“还要吗？”
两个人的目光碰撞，蒋霂遥直接扯着他的衣领把人拽得低下了头。
“秦先生越来越坏了。”
“趁人之危，不是君子。”
秦皓锋与他呼吸交缠：“不当君子也罢。”
蒋霂遥轻笑，“你说得对，不当君子有不当君子的好。”
屋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蒋霂遥扬起脖子凑上去，咬在秦皓锋的唇上。
客厅的顶灯铺在他们的身上，像盖了一层月华编织的薄被。
缠绵的呼吸声响了一会儿，又听得两声脆响。
沙发边缘，歪倒着一只空酒杯。桌上，只剩了个底的酒瓶静静地躺着。
“夜深了，留下吧。”
*
翌日，蒋霂遥迟迟未醒。
秦皓锋推开客房的门进去看了一眼，他半张脸埋在蚕丝被子里，俊俏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他探了探蒋霂遥的额头和后颈，温度都算正常，应该只是昨夜的酒太烈了。
秦皓锋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思绪飘回夜里——
“秦先生，我没有生气。”
蒋霂遥拉着他的手腕，“那应该不是生气，我知道的，那不是生气。”
他一整晚都在重复句子，有时候是重复秦皓锋的话，有时候是他自己的。
“我有过非常愤怒冲动的时候，和现在是不一样的，或许是失望压过了本应该诞生的愤怒。”
秦皓锋记得自己问了一句，那他的愤怒是为了什么？
蒋霂遥说：“为了……一个同样委屈的男生吧。你说，他还记得我吗？”
这句话一出，秦皓锋怔了怔，再看向蒋霂遥时，却见他眼睛里的水雾散去了些许，露出了干干净净的蓝色瞳仁。
他心脏忽地猛跳，似捕捉到了一缕灵光。
但蒋霂遥随后就将他推出了客房。
“嗯？秦先生？”
秦皓锋的思绪回笼，看向挣开双眼的蒋霂遥：“醒了？头疼吗？有没有哪里难受？”
他夜里其实也来过几趟，就是怕蒋霂遥喝了酒后胃不舒服。
“你也太小看我了，”蒋霂遥伸了个懒腰，笑道，“只是许久没喝度数高的酒，昨日才有些昏沉，但是要放倒我，还是差远了。”
秦皓锋见他恢复了往日的朝气，也不由跟着勾起唇角：“是吗？那霂遥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他俯身，双手撑在床边，与蒋霂遥的视线平行。
蒋霂遥耳朵一红，偏过头埋进被子里：“发生了什么？不是秦先生趁火打劫，占我便宜？”
“是吗？”
秦皓锋又往下弯了弯腰，嘴唇悬在蒋霂遥的侧脸上方，不到两指头宽的距离。
蒋霂遥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须后水的味道，清清爽爽的薄荷味。
他闭上眼睛，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挡住了秦皓锋灼灼的视线。
“昨日事昨日毕，今天是新的一天了！”
“呵。”秦皓锋站起身，没再去招惹他。
“先穿我的衣服吧，都是新的。”
“嗯，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蒋霂遥小心翼翼地往下拉了拉被子，眼睛滴溜溜的一转，没看见人，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
他看向放在床尾凳子上的衣服，目光微晃。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蒋霂遥低头看向手上的戒指。
都过去了。
昨日也将成为往事。
他拿起秦皓锋准备的衣服进了洗漱间。
餐厅里，秦皓锋用破壁机将山药、胡萝卜和小米打磨成糊糊倒入两个瓷碗里，听到客房的动静后，转身进厨房下面条。
“早餐吃什么？”
“阳春面和米糊。”
蒋霂遥身上的衣服显然不合身，肩膀太宽，下摆太长，松松垮垮地撑在他身上，上衣就盖到了大腿处，裤子也被他折了几下翻进去藏起来。
秦皓锋转身看了一眼，眼底弥漫开笑意。
他完全可以让人送一套合适的衣服过来，可他没有这么做。
蒋霂遥把上衣衣摆撩起来，在腰侧绑了个结，走过去看了一眼：“秦先生手艺不错呀。”
“嗯，来吃早餐。”
“咦？”蒋霂遥满脸惊讶地看着他，又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腰，“难道昨晚喝的是假酒？”
秦皓锋没明白他的意思：“真的。”
“那你被夺舍了？我那沉稳谦逊的秦先生去哪里了？”
秦皓锋端着碗的手差点没稳住，连忙三步并两步走到餐厅，把碗稳稳当当地放了上去。
他转身看向身后紧紧跟着的金发青年，无奈道：“你昨晚就拉着我的手夸过了，现在再谦虚就不叫谦虚，是虚伪。”
“哈哈，”蒋霂遥笑了两声，“那我收回昨晚的夸奖。”
“收回无效，我收到了。”
“啧，秦先生越来越懂语言的艺术了。”蒋霂遥欣慰地在椅子上坐下，拿起勺子喝了口米糊。
“嗯？有胡萝卜和山药？”
“嗯，养胃的。”
蒋霂遥点点头，秦皓锋有时候看起来确实有老干部的风格，会研究这些养生的吃法也不奇怪。
秦皓锋坐在他对面，沉默片刻，压下了涌到嘴边的，对于昨晚最后一段对话的询问，转而道：“还会难过吗？”
蒋霂遥握着勺子，抬头看他，十分认真地想了想。
“不。”
“人都是要往前走的。”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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