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玻璃渣子像损落的星石，泛着青色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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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起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如雪一样白腻的皮肤泛着光。
白瓷勺子舀出一碗汤推到自己面前，李云起舀汤时手腕翻动的弧度，轻放勺子和汤碗发出的脆响，一举一动都足以让人看呆。
土豆和牛腩包裹着浓密的汤汁，一嚼就烂入口即化，就连红色的甜椒都好吃的要命。
豆腐软嫩带着白水煮过后的生甜，终于每一口都是鸡蛋白的汤。
心理上的满足胜过口腹之欲，就像终于得到一个心心念念的玩具那样沾沾自喜。
脸上的笑意没藏住，就那样倾泄而来。
连他自己都愣了，他有多久没有发自内心的笑过了。
为了掩盖这抹心虚，摸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消息。
“哥，我们还没加微信。”
李云起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令他犯了难。
苏莉莉生怕他们一家缠上李云起，把儿子认走后切断了所有联系。
李青山收起手机，脑子里闪现苏莉莉防备厌恶的表情。
“哥，我成年了，我的人生可以自己做主。”
李云起把牛腩夹到他碗里，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点了两下手机屏幕，调出加好友的二维码。
很快，李云起的好友申请过来了。
他盯着那个黄色的头像看了很久，久到李云起自己凑过来点了同意。
李云起的头像是一个明黄色的□□熊娃娃，他亲手缝的。
李云起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唯独带走了这个娃娃。
他并不想像个懦夫一直沉溺在回忆中，五年前他的突然离开连带着自己世界轰然倒塌。
五年后再次出现，他好不容易维持的生活又一次泛起涟漪。
“山子，我在你家楼下呢，吃完饭了没？”
谢光宇的声音穿透他的耳膜，从手机里传出来。
“催魂呢你，在楼下安生等你爹下来。”
李青山看了眼收拾厨房的李云起，像模像样的抱着书本和笔下了楼。
只是接下里的动作相当不符合他给人的印象，“操，宇子你什么时候搞的韩国烟，给小爷来两根。”
“嘿嘿，你眼真尖啊，什么都瞒不过你。”
谢光宇无奈的把藏起来的烟，双手奉上。
李青山把教材夹着腋窝里，翻出谢光宇的打火机，烟雾很快升腾起来。
“这烟挺辣啊，呛嗓子，抽不惯。”
李青山皱着眉，评价了一句。
嘴上说着抽不惯，却秉持着点都点了，怎么的也得抽完的态度。
“喂，你小子傻了，瞅啥呢？”
李青山朝谢光宇脑袋上拍了一下，这小子打小脑袋就不灵光。
“山子，你猜我看见啥了？”
李青山吐了口烟，觉着莫名其妙。
“我看见神仙了，啊，呸。我看见你养的水仙花了……”
李青山意识到什么，掐灭手里的烟，回头看到拎着垃圾袋的李云起。
“傻了吧唧的，会不会说话。”
李青山又拍了一下谢光宇的脑袋，扯着他走向小区门口处。
“我想起来了，你们老李家的天才弟弟回来了？”
谢光宇还在回味刚才的情景，在一片霞光中站立的白衣少年，出落的凡尘脱俗。
匮乏的知识量让他找不出形容词，长相太好看了，让人忘记呼吸的那种。
“不是我们家的，不要乱说话。”
他想到李云起父亲的特殊身份，叮嘱了谢光宇几句。
苏莉莉的话又回旋在半空中，严重到出现极端的行为。
如果不是因为焦虑症，那个女人又怎么可能会让李云起再踏足怀县一步。
怀县对于深处京城高位的掌权人李父来说，是一生洗刷不清的耻辱。
可他耀眼如群星的天才儿子就是在怀县这块土地长大成人的，令人无法接受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谢光宇骑着机车载着他，夏风的凉爽吹散了往事的不快。
谢光宇的外甥女一看就是喜欢学习的好姑娘，补课进行的很顺利。
“哥哥，你很紧张吗？”
十二岁的周静心思敏捷，察觉到他的不安。
“不怕你笑话，这是我第一次给人上课。”李青山擦了额头上的汗，生怕自己学艺不精误人子弟啊。
“你教的很认真，虽然和我最欢的钟老师比还差的远。”
他抽动着嘴角，没听懂小姑娘是夸他还是贬他。
“看来钟老师很优秀，能让你这么钦佩。”
周静仔细看他几眼后，歪着头得出结论。
“你和钟老师给我的感觉一样，都很珍惜生命中的每个人。”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啊，你第一次见我身上每一处都收拾的妥帖，给我补课两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明明你已经很渴了。”
“你很重视，准确来说是很珍惜生命中产生交集的每个人。”
周静说的有理有据，娓娓道来。
“谁教你的？”
李青山惊讶于十二岁的周静具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说对了一大半。
“自然是我的钟老师。”
“那他真是一位教书育人的好老师。”
李青山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位年过半百，风骨依存的中年人。
“钟老师不仅满腹学识，长的也非常帅呢。”
周静眼里透露着小女生的爱慕，把他的钟老师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李青山摇摇头，就怀县这个地方还能有他不认识的人物？
往后的几日，生活平顺的像一场电影，舒适的让他诧异。
“明天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李青山倚在门框上，暗眸低垂，嗓音清涧，如一柄立秋时飘落的梧桐叶。
“明天下午要赶到京城，今晚能不能和你睡？”
李青山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今晚你宇哥请吃烤串，你也跟着去吧。就小时候老欺负你的那个，现在搁修车厂做学徒工呢。”
李云起住下的一星期时间里，衣食住行给他安排的妥当细致。让他一度怀疑苏莉莉是不是真的爱他，直到无意间看到他百度的搜索条才知道洗衣做饭收拾家务都是现学的。
算是饯行，今晚带他出去吃顿好的。
吃烧烤的地方没比第一次见面的苍蝇馆子强多少，胜在烟火味浓，热闹。
他和李云起过去的时候，谢光宇已经点好了菜。正和一个戴眼镜的斯文得体人说着什么，谢光宇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人？
走近了才发现，黑框眼镜下是一张充满朝气的脸，周身气质俊朗清隽。
李云起挨着我旁边坐下，李青云在椅子上看到一本语文书，猜出了戴眼镜者的身份。
谢光宇端着一盘烧烤跑过来，有点走错片场的错觉。
“有生之年我也能参与这种颜值局，老天待我不薄啊、”
“瞎说什么呢？”
他不留情的拍过去，把烧烤放到正中间。
“钟老师，别拘着。”
李青山本能的想问宇子要根烟，碍于这样的场合只能忍着。
“今晚一见，李老师果然人如其名。”
谢光宇挠着头，嘴里嘟囔着。
“原来你们认识啊。”
他们今晚是第一次见面，却早已从周静口中听闻彼此的事迹。
李云起淡淡坐在一边，并不打算加入话题中。
聊了近一个小时才知道钟离的身份不容小觑，在京城最好的大学毕业，却来怀县当支教老师。
李青山在推杯换盏中预测到他和钟离的羁绊，喝到后半场李云起攥住他的手腕，令他动弹不得。
李青山不想在人前丢面，语气有点冲。
“松开，我的事还用不着你管。”
李云起一双眸子里淌满薄雾般的哀伤，湿漉漉的，像极了小时候。
“我就是要管，不然我给妈打个电话？”
李云起拿出手机，在键盘上按出一串数字。
手机屏幕上已经显示22:05，李青山按捺住心里的怒火。
行啊，你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敢拿周芸来压他了。
眼下只得双手一摊，眉毛上挑，语气里是未尽的酒气。
“得，今天就到这了。我们改天再聚，改天喝个痛快。”
这其实就是一句场面话，也是他存心说给李云起听的。
谢光宇和钟老师都起身和他握手了，眼看今晚就这样散了。
“砰——”
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一个小县城的烧烤摊上，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推翻了桌子。
酒瓶碎了一地，玻璃渣子像损落的星石，泛着青色的光。
李青山下意识的闭上眼，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来临。
李云起挡在他身前，像个勇敢的英雄。
“呀，流血了……”
谢光宇轻微的惊讶，在光怪陆离的灯影下显得格外清晰。
李青山一把推开眼前的少年，蹲下来检查钟离的伤势。
有块玻璃渣子崩到钟老师的小腿上，正哗啦啦的流着血。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炸，
“真是有能耐了，谁教你掀的桌子？这里不是你的京城，也没有替你摆平一切的父母……”
李青山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管一直拉他袖子的谢光宇。
“不碍事，我回去贴个创可贴就行了。”
钟离把一只手搭在李青山的肩膀上，示意他冷静下来。
钟离的大度更让李青山涨红脸，他盯着站在远处的李云起像看陌生人一样冷漠。
“过来和钟老师道歉。”
他清晰的看到李云起的眸子在黑暗中暗了几分，那些不符合年龄的阴鸷汹涌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