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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少爷吃错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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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段小山时不时偷看一眼邵之霆,想着要跟他说句什么。说什么好呢……段小山苦恼地想,要不问他一道数学题?还是算了吧,每回少爷教他数学题心情都很差,万一让他回忆起之前不愉快的记忆,更生气了怎么办?
——数学不行,国文可以啊!段小山的眼前一亮,随后清清嗓子,自顾自地背起了课文。
“一只小鸟,吃得饱饱,梳完羽毛,飞得高高……”
“闭嘴!”邵之霆烦躁地说。
“……”段小山闭起嘴巴。
车里又恢复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邵之霆终于忍不住,提醒段小山说:“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段小山说:“什么?”
邵之霆看着他的脸,特像一只被人摘掉大脑的猪,上面写着:“我蠢极了。”他心中气恼不已,我干嘛要跟一只猪计较?难道你还指望它张口吐出人话吗。未免太过愚蠢!于是他黑着脸,打定主意不再跟段小山说话。
到了校门口,二人先后下车,段小山故意贴着邵之霆走,以往他这样,邵之霆不但不会生气,有时候心情还会特别好,笑着说不要这么幼稚。但今天,这招好像行不通了,邵之霆停下来,皱着眉呵斥他:“你给我好好走路!”
段小山垂下头,心想好吧。默默地跟在邵之霆的身后。
到了分开的楼梯口,邵之霆也没有看他,自顾自上了楼,连“晚上见”三个字都没说。
段小山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郁闷地转头进了教室。
到了晚上,邵之霆先出了校门,司机在门口等着,段小山还没出来,于是他就坐在车里等他。
三分钟过去了,十分钟,半小时……校门口出来的人越来越少,先是学生,然后是老师,最后一个门卫站在门口,开始巡逻放哨,段小山依旧没有出来。
怎么回事?是不是这笨蛋太蠢,被老师给留堂了?邵之霆心里着急,又有些隐隐的担心,可他们上午才吵过架,他拉不下脸去找他。
还是说……这家伙是贪玩,跟同学玩得忘了时间?想到这个可能,邵之霆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脸上阴云密布。
最好不是这个可能,否则……今晚就烤了那只猪,做成蜜汁乳猪!
等到天完全黑透,段小山终于走了出来。
门口只点了一只电灯,段小山踩着自己的影子上了车,邵之霆冷冷地说:“怎么这么晚?!”
段小山闷声说:“我……做作业。”
“什么作业不能回去做?”邵之霆怀疑地看着他,“你被老师留堂了?”
段小山:“……嗯。”
借着校门口的电灯,邵之霆看着缩在后座角落里的段小山,怎么像被吸干了人气一样,无精打采的?说话也不看着人的眼睛。难道说……在跟本少爷闹脾气?他一下子拉下了脸,心说本少爷还没追究你的不是,你倒跟我甩起脸子来了,谁给你的勇气?他怒道:“把头抬起来!”
段小山低着头,磨蹭了一会儿,微微抬起头。
“你真是蠢得没救了,为什么被老师留堂?你被留堂也就罢了,害本少爷在这儿干等着……我警告你,如果有下次,我不会再等你了,你自己走着回家!”邵之霆说着说着,忽然愣住了,他往前坐了一点,抬起段小山的下巴,“你的脸怎么了,为什么青了一块儿?”
在段小山的右边脸颊,颧骨的位置,有一块淤青,小小的,并不明显,像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
段小山的眼神闪躲,底气不足地说:“我、我撞到门了,不小心撞到的。”
邵之霆并不疑心有他,他只知道,凭借段小山的智商,的确有可能平白无故撞到门。他戳了那伤口一下,生气地说:“怎么没把你给撞死!蠢货。”
段小山“嘶”了一声,捂着脸颊往后退。
邵之霆放下手,没好气地说:“很疼吗?”
段小山“嗯”了一声,蚊子哼哼似地。
“活该!”邵之霆对司机说,“还不赶紧走?在等什么?!”
司机“诶”了一声,立马发动车子。
汽车快速驶离学校。
晚上,段小山自己在房间里温习功课,今天老师没有布置作业,因此他没有去少爷的房间(况且少爷现在不待见他,也不让他进他的房间)。他自己坐在书桌前,看国文课本,窗子开着,夜晚的风有一点凉,送来花草的芬芳。
如今他窗外也是一处风景,那只烂掉的缸还在,里面的睡莲、小鱼换了几波,如今已经稳定,睡莲一到春夏便会开花,粉粉紫紫的飘在水面上,煞是清雅。墙角也种了一些小花,等到这些小花长大,就被把缸包围,花枝缠着缸、爬上围墙,到时候一整面围墙都会挂上粉白的小花……段小山自己是无所谓,可是少爷说,即使住的地方差,也要努力使环境变得好一点,这样心情也会变好……
心情变好了吗?段小山心想,好像并没有……
唉。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忽然间,门从外面被踹开。
真的是踹开的,段小山回过头,就见邵之霆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外。
“少爷。”他连忙迎上去。
邵之霆瞪了他一眼,凶巴巴地说:“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干什么?!”
段小山说:“我……读书啊。”
“哼。”邵之霆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走进来说,“你读的什么书?”他走到段小山的书桌前,拿起他的课本,小学一年级的课文,都是些什么“小鸟”、“小鸡”、“小羊”,很是无聊,邵之霆看了一眼就放下了,“你为什么不上去……算了,你过来。”
段小山乖乖地走过去。
邵之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很深地皱起眉头,“为什么不处理一下伤口。”
段小山摸了一下脸颊,摇摇头说:“不疼了。”
邵之霆伸出手,狠狠按了伤口一下,把段小山按得向后仰去,疼得“诶唷”了一声。
“现在疼了吗?”邵之霆冷冷地说。
“……”段小山摸着自己的脸颊,有点委屈地看着他。
“……”邵之霆扭过脸,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瓶碘酒,“砰”得一声扔在桌上,“自己擦一擦!”又扔出一团棉花,一根镊子。
段小山慢腾腾走过去,捡起镊子,又看了看碘酒。这些东西他倒是认识,护卫院里就有,师兄们有时候摔了伤了,或者打架挂了彩,都拿它擦伤口,好得快。他拔开碘酒瓶的塞子,夹起棉花,倒了一点儿碘酒在棉花上,笨拙地往伤口上戳。
戳了几次,邵之霆看不下去了,抢过镊子说:“让开!笨手笨脚的,真是没救了!”
段小山站着不动,只有在碘酒碰到伤口时,才疼得龇牙咧嘴,想要躲开。
“别动!”邵之霆瞪了他一眼,三下五除二把伤口处理好,扔掉棉花,站起来说,“好了,连着涂三天,不要偷懒!你笑什么?”他古怪地看着段小山,原因是段小山忽然对他笑了一下,那脸颊上的酒窝便浅浅地浮现了出来。
段小山说:“谢谢少爷。”
邵之霆忽然感到不自在,就好像心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了一下似的。他感觉前段时间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阴云好像散去了一些,于是坐下来,对段小山说:“你是不是想通了。”
这下轮到段小山疑惑了,想通了什么?他看着邵之霆,不解地说:“想通什么?少爷。”
唉,猪就是猪,理解力只停留在猪脑的层面上。邵之霆说:“关于你前几天所犯的错,有没有什么新的体会?”
呃。段小山愣了一愣,这个,他倒是真的有想过。他小心地看着邵之霆,说:“有、有一些?”
邵之霆说:“什么?说来听听。”
段小山说:“嗯……我不该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耍。”
嗯?邵之霆意外地看着他,猪脑开化了啊,真是世界奇迹。他抱起手臂,说:“那你应该跟谁一起玩耍?”
糟了。段小山原本想的是“我应该独自一人玩耍,这样便不容易被发现”,可嘴巴太快,说成了“不应该跟别人一起玩耍”,这样少爷追问,岂不怎样都是在玩耍?段小山急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有这么难回答么。”邵之霆的脸色沉了下来。
“呃……”段小山急得都快哭了,唉,为何自己这么嘴笨,随便想一个理由啊!
邵之霆沉默地看着他,心想,莫非他是想跟本少爷玩耍,只是碍于主仆身份……?否则为何这么支支吾吾,满脸通红。是了,就算他想跟本少爷玩耍,那也要看本少爷乐不乐意。他轻哼了一身,说:“我不喜欢玩秋千,太幼稚。”
“……啊?”段小山愣了一下,不明白少爷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啊什么啊?”邵之霆说,“我也不喜欢玩滑梯。”
“哦。”段小山说,“那你喜欢玩什么?”
“你说爱好吗?我喜欢……骑马。”邵之霆说,“游泳,画画,解谜,饲养动物,暂时就是这些。”
“哦。”段小山说,“好、好厉害?”
“哼。”邵之霆说,“不像那个叫什么奎的,只想着玩。”
“……”说起阿奎,段小山忽然想起来了,他还没替阿奎求情,他的爸爸不知道有没有被开除?今天少爷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也许可以试一试。段小山清了清嗓子,叫了一声:“少爷?”
邵之霆看着他:“干什么。”
“嗯……”段小山小心翼翼地说,“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看吧,对他好一点,他便蹬鼻子上脸,向本少爷提要求起来了……不过,今天我心情好,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邵之霆微微笑着,说:“什么事?”
“就是阿奎……少爷,能不能求您放了阿奎的爸爸,不要把他开除?”
邵之霆脸上的笑凝固了,一字一句地说:“你说什么?”
于是段小山又重复了一遍。
说到一半,邵之霆打断他,脸色阴沉地说:“你为什么一直给他求情?他是你什么人,你们关系有这么好吗?”
段小山说:“他是我的朋友。”
邵之霆死死瞪着他,这样的表情令段小山有点害怕……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可怕?少爷是吃错什么药了吗,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生气的。他不敢再多说话,紧张地看着邵之霆。
“你有几个朋友?”邵之霆问道。
段小山说:“啊?”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其实,他好像就阿奎这么一个朋友。在邵公馆,除了主人们,便是姨妈,师父,那些师兄弟们老是捉弄他,没一个真心待他的。除此之外,便是小黑……可是小黑不是人,不能算是朋友,那便只有阿奎了,虽然他们才认识几天,可已经是很好的朋友。
经过他深思熟虑后,说道:“我就阿奎这一个朋友。”这么说,也是想将自己和阿奎的关系说得好一点,也许少爷看在他的面子上,能放过阿奎?
可他好像想错了,因为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少爷突然变得暴怒,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声说:“你以为你是谁?你说饶了他我就饶了他?你想得美,我不但要开除他的爸爸,我还要罚他爸爸的钱!叫他永远不要再想来上海!”
邵之霆气得眼前发黑,看见段小山那张无辜疑惑的脸,火气更大,他推了段小山一把,怒道:“走开!”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都走到大厅了,又折返回来,拿起段小山搭在架子上的毛巾,走到洗手间,把毛巾打湿,然后回来,气势汹汹地走到段小山面前。
段小山吓得脸都白了:“少爷……”这是,要捂死我吗?
邵之霆恶狠狠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地道:“蠢东西,那你就跟你的阿奎一块儿滚出上海吧!”说完,他提起毛巾,用力把段小山脸上的碘酒都擦去,然后把毛巾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回是真的走了。
段小山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等过了好久,久到邵之霆再也不可能回来,他才跌坐在椅子上,心想:完了,少爷疯了,他要把我赶出上海,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