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月光》饭宝六

11、第 11 章 伙伴。

　　邵之霆的生日是在春天，五月三日，他的生日一过，院子里那些花便开了，邵夫人不爱好园艺，这些都是府里的花匠弄的，空气中飘荡着若有似无的香气。邵之霆忽然想起来，好像段小山还没过过生日？其实，他若是很想过，那么本少爷也不会吝啬，可以出钱给他办一场生日会。

　　这天，写完作业，邵之霆问段小山：“喂，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生日？”段小山挠了挠头，说，“我不知道。”

　　“嗯？”邵之霆奇了，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他怀疑是段小山不想告诉自己，遂拉下了脸，“不想说就算了！就当本少爷没问吧！”

　　“我真的不知道呀。”段小山瞪着无辜的眼睛，“我只记得……是冬天！快过年的时候。”

　　“哦。”他怎么忘了，段小山的爸妈死得早，忘掉自己的生日，确实是有可能的。邵之霆捏住钢笔，在草稿本上随便画了几下，“那么你从来不过生日？”

　　“嗯，不过。”

　　“不行！要过。”邵之霆霸道地说，“既然你忘了自己的生日，那本少爷给你造一个吧，你就在……腊月初八过生日好了！”

　　“啊？为什么……”

　　“既然是冬天、快过年的时候，那么极有可能是腊月，初八，这个日子听起来吉利……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怎么敢有？段小山看了邵之霆一眼，小声地说，“少爷，过生日可以干什么？吃蛋糕？”

　　“嗯，还可以收礼物。”邵之霆卖了个关子，想等他自己问出那句：“什么礼物？”那这样他就可以说：“你想要什么礼物？”这样段小山说了之后，他便可以说：“本少爷送你了！”以显示主人对下人的慷慨。可是段小山听完之后，就没反应了，只是淡淡一个“哦”字。邵之霆莫名觉得很心烦，既然这个蠢仆不领情，那么他也不要自作多情好了！他合上草稿本，“啪”地一声将钢笔拍在桌上，凶巴巴地说：“你出去吧！本少爷要睡觉了。”

　　“……哦。”段小山挠了挠头，不明白邵之霆为什么又生气了。不过少爷生气，好得也很快，也许明天他就忘记了。段小山默默收拾好东西，走出了邵之霆的房间。

　　这些天，学校放春假，邵之霆去叔叔家玩了几天，叔叔的司机过来办事，来得急也走得急，邵之霆没看见段小山，因此这次就没带他。去了两天，邵之霆始终挂念着段小山，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无聊，有没有想念主人？邵之霆的叔叔家有五六个小孩，最大的那个和他大哥差不多大，如今在淞沪商会工作，最小的还在襁褓中，跟他同龄的也就邵明轩了，可邵明轩行为幼稚，还是个孩子，俩人待在一起又没什么话说，于是，邵之霆便愈发念着要回家。第二天下午，他就坐汽车火急火燎回了邵公馆。

　　一进门，他就叫来管家，问道：“段小山呢？”

　　管家说：“不清楚，他这两天多了个小玩伴，可能去哪里玩去了吧。少爷，要叫他过来吗？”

　　“什么？”邵之霆一愣，心中有团怒火熊熊烧了起来，“什么玩伴？谁？他在哪里？！”

　　“这……”

　　不等管家说完，邵之霆便撸起袖子，愤怒地转身走了。

　　好啊你个段小山，趁本少爷不在，你就找了别的玩伴是吧？亏本少爷去外面玩也想着你……你给我等着！

　　他向着狗舍走去，皮特还在，没被牵走，远远地朝他摇尾巴。邵之霆走近了，问：“你的好兄弟呢？”皮特“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说：“你不知道吗？他背叛你了！去找别的玩伴了！”邵之霆气得面部扭曲，抛下嗷嗷叫的皮特，转头又去了护卫院。

　　院子里没人，只有几个在练功的护卫，有个会来事的见到邵之霆，扬声说：“三少爷，您找段小山吗？他去后山去了！”

　　邵之霆扭头便走。

　　邵公馆的“后山”，其实就是一个小山坡，用围墙围了起来，分成几个区域，有为马戏团的狮子打造的“狮子林”，也有给一些柔弱的小动物造的圈舍，还有马厩，邵之霆先去了狮子林，没人，然后又去了马厩，心想也许他骑了马在新伙伴面前炫耀？心中火气更甚，邵之霆后悔没有带一根鞭子来，一定要将这不懂事的仆人抽得皮开肉绽。

　　到处都找不见人，邵之霆气得双眼通红，正要下山去，忽然想到山上还有一处地方没去，这是盖在山上的平房仓库，之前邵家开过一间游乐场，有一些淘汰的器械在这里，什么滑梯、跷跷板、秋千，还有一些桌椅板凳、铁架子，因为仓库空间不足，便一直摆在外面，段小山有时候会来这里玩，莫非是去了那里？

　　邵之霆掉转脚步，往仓库走去。

　　快到的时候，他隐隐听到有一些笑声，被轻拂的微风送了过来，这笑声听起来不像那蠢仆的声音，邵之霆的心稍稍放了下来，也许是他多想了，只是下人的小孩在这里玩耍？

　　他走近了去，在仓库大门斜对面，有两个孩子在荡双人秋千，他们似乎在比谁荡的高，这个说着：“看我的！”那个说：“我荡的比你高，哈哈哈！”

　　邵之霆愣住了，因为他发现其中有一个孩子很眼熟，不是段小山是谁？另一个孩子不认识，跟段小山差不多大，方脸，宽口，样子瞧上去很憨厚。

　　他们竟然……笑得这么开心。尤其是段小山，这是第一次，邵之霆见他笑得这样开怀。他双手握着秋千绳，双脚蹬地，“咻”地一声荡了出去，他的伙伴在旁边为他呐喊：“真厉害，小山，你荡得好高！”伴随着这声称赞，段小山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声像铃铛一样，使空气微微颤动。

　　邵之霆的心情复杂极了，他不知道段小山在旁人面前可以这样开心，原来在他的左腮，有一枚浅浅的梨涡，要大笑时才可以显现出来。霎时间，邵之霆觉得有一股强烈的嫉妒之情由自己心间升了上来，就好像、好像那时候皮特背叛他时的感情，甚至要更浓烈，他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个拐走段小山的野狗！

　　他是打哪来的，为什么可以出现在邵家！邵之霆怒气冲冲地冲了上去，对着段小山质问道：“他是谁？！”

　　段小山早在他冲上来之前就发现他了，此刻和伙伴战战兢兢站在秋千前，段小山有点紧张地说：“他、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未经本少爷的允许，你怎么可以随便交朋友？！邵之霆的眼睛死死瞪着段小山：“你从哪认识的朋友？”

　　那憨厚小伙不知邵之霆正预谋撕碎他，只当是主人家的寻常问话，于是主动道：“少爷，我是何师傅的孙子，就是给邵老爷开车的何师傅……”

　　“住嘴！”邵之霆怒吼了一声，吓得憨厚小伙抖了一抖，“我问你了吗？！段小山，你说，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段小山缩起肩膀，让邵之霆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我看他站在墙边玩树枝，就、就走了过去……”

　　“你主动跟他搭话？”邵之霆咬着牙道，看着段小山的眼睛频频喷出怒火。

　　“嗯……”段小山说，“怎么了，少爷？阿奎人很好的，他还给我带了糖果吃……”

　　邵之霆一言不发地转过身，瞪着“阿奎”，冷冷地道：“谁叫你随便在邵公馆走动的？下人就该呆在下人呆的地方，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家任何地方……不，我要叫我爸把你爸开除，你们全家都不要出现在我家！”

　　阿奎愣住了，一张脸变得煞白，呆呆地看着邵之霆。

　　“少爷。”段小山也愣住了，表情变得难以置信，“怎么这样？为什么要开除阿奎的爸？少爷……”

　　“闭嘴！跟我走！”邵之霆冷冷地看着段小山，“你想为他求情？你还想不想在邵家待了？还有你的姨妈？”

　　段小山咬住下唇，不敢再说话了。

　　邵之霆扭头便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还不快跟上？”

　　段小山连忙跟上，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朝阿奎挤眉弄眼，意思是：“我会替你向少爷求情的，不要紧张！放心！”

　　半道上，邵之霆猛地停步，段小山反应不及，撞在他的背上。

　　“少爷……对不起！”段小山揉着额头，说。

　　邵之霆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瞪着段小山。

　　“怎、怎么了。”段小山让他瞪得心里发毛。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都在干什么？”

　　“我……”段小山看了他一眼，又飞快把眼睛垂下来，“练功，遛狗，还有……”他想说，跟阿奎玩，可潜意识觉得说了这个搞不好要倒大霉，于是临时将这句话咽了回去，改说道，“帮姨妈干活儿。”

　　你……你难道就没有想本少爷，没有想过去找我？邵之霆觉得受了天大的侮辱，本少爷堂堂一个大少爷，对你这个低贱的仆人百般挂念，而你竟然丝毫没有将本少爷放在心上，反而去结交了一个跟你一样身份低微的仆人……他比得上本少爷的千分之一么？心里又酸又痛，偏偏段小山的表情那样平静，似乎在说：“你为什么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邵之霆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恼，前所未有的愤怒，连带着心中产生了对段小山强烈的恨意，好，既然你有了新的玩伴，你们两个还笑得那么开心……果然，低贱之人只配跟低贱之人玩！那么本少爷也不稀罕，我自有肯对我笑的朋友！

　　邵之霆冷冷地道：“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仆人，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爱跟谁玩就跟谁玩，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说罢，他扭头就走。

　　剩下段小山愣在原地：“少爷……”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