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双生》一坨小羊

63、第 63 章

　　慕璟环视了一圈四周，走到糖人的摊子面前。
　　老人正把一只龙型递给旁边等了许久的一个小胖子，小胖子欢呼一声，举着糖和伙伴跑走了。

　　“这位爷，想来个什么样的？”老人乐呵呵地看向慕璟，慕璟视线转向方雪鸢。
　　“想要什么样的？”他问。
　　“那我要只小猪！”方雪鸢说。
　　“好嘞！”老人舀起一勺糖浆，手腕轻转，糖液如丝般落在石板上。不多时，一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糖猪便呈现在眼前。

　　“这位夫人，拿好。”方雪鸢伸手接过，糖画小猪憨态可掬，胖乎乎的，正冲着她笑。

　　“我还以为你想要兔子。”慕璟付了钱，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何时开始喜欢猪了？”
　　“新年当然要讨个彩头，金猪贺岁嘛。”方雪鸢边说边笑着咬下一角糖猪，“嗯……真甜！”

　　慕璟眼底泛起了笑意，却见她突然将糖人举到他面前：“来一口？”
　　他顺着她的手微微低头，轻轻咬下一块。糖很甜，一如眼前人明媚的笑容。

　　方雪鸢开心地拿着糖人边走边吃，视线很快被旁边西域胡商的摊贩吸引了，他们的摊位上摆着璀璨的玻璃制品，毛茸茸的毯子，奇异的香料，都是平时少见的东西。

　　那大胡子胡商眼力极好，见慕璟和方雪鸢二人衣着华贵，气质不凡，身后还跟着两名统一着装的侍卫，心下了然，立刻堆起最热情的笑容，用略显生硬的官话打招呼。
　　方雪鸢伸手拿起玻璃瓶摸了摸，视线扫过哪些珠宝首饰，落在几张做工极其精美的毯子上。

　　其中一张桃色的毛毯引起了她的注意，那颜色如三月桃花，娇嫩明媚，织入了细密的银丝而泛着柔和的光泽。毛毯边缘织着复杂对称额卷草纹，中间则是吉祥花卉的团，充满了浓郁的异域风情。

　　她的手刚落下，手的旁边就出现另一只戴着玉扳指的修长手，她侧过头，慕璟也似乎瞧中了这一张。
　　那胡商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点头哈腰地介绍道：“二位贵人好眼力！这张毯子是小人摊上最贵的。您看这颜色，可不办是寻常的玫粉，是我们那独有的名为“落日蔷薇”染的，然后用了波斯湾最深处的紫海螺配上最娇艳的茜草染了足足九遍才得这样既鲜亮又不扎眼的桃色，全长安城呐，再也找不出第二张！”

　　方雪鸢听他这一套夸赞，官话说得溜得不行，加上他说话时夸张的面部表情，有些想笑。
　　胡商见她手指在毛毯上来回抚摸，旁边的慕璟神色也说得上温和，于是开始恭维方雪鸢：“这位夫人，小的走南闯北，从未见过想您这般气度的人，瞧瞧您的肌肤，那真是雪白莹润，这毛毯最称您了！您容颜如玉，气质如华，在披上这毯子，那真是春雪落花瓣，朝霞映美玉，既显气色，又添娇贵，而且这毯子放在寝殿之内，那必然满室生春，吉祥如意！”‘

　　“噗嗤……”方雪鸢终究是被胡商那滔滔不绝的口才逗得笑出了声，“老板，你这张嘴可真能说，我看整个长安城，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能言善道的胡商了。”
　　胡商见她展颜，心头一喜，暗忖这买卖十有八九是成了，赶忙故作诚恳地接话：“夫人明鉴，小的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言呐！”

　　慕璟眼中掠过一丝浅笑，见胡商卖力奉承，方雪鸢又听得欢喜，便也不打断，任由他继续发挥。
　　待胡商一番天花乱坠的夸赞之后，满眼期待地望向二人，慕璟这才缓缓开口：“老板言辞虽有些夸张，倒也不算脱离实际。这毯子颜色鲜亮，喜庆应景，确实很衬你的气色。”

　　“是吗？”方雪鸢眉眼一弯，又伸手抚了抚毯面，触感细腻柔和，确是上等货色。
　　见她笑意盈盈，慕璟略一抬手，身后侍立的风白便上前一步，取出一锭金子递给胡商。

　　二人并肩继续信步而行，未走几步，便听得一旁街口传来阵阵欢呼。
　　方雪鸢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处，她一眼便瞧见了其中一道白色的身影。

　　“再来一次！”那人欢呼着。
　　方雪鸢莞尔一笑，走上前轻唤：“瑶瑶。”

　　许乐瑶身披白狐裘，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她的雀跃轻轻晃动。她显然已玩了一会儿，双颊泛着兴奋的红晕，一见方雪鸢，眼中顿时一亮，伸手拉住她，亲热地道：“鸢儿！你怎么来啦？”
　　“刚用完饭，随便走走。”方雪鸢回握住她，注意到她手中执着一支羽箭，“这是在做什么？”

　　“投壶呢！”许乐瑶笑着道，指了指旁边一个注意力全在投壶上的五六岁的男童，“我小侄子，堂哥家的，你以前也见过。”
　　说罢招呼了男童过来：“来榕儿，给你鸢姑姑拜个年。”

　　男童身着崭新棉服，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吸了吸鼻子，有模有样地抱拳躬身，向方雪鸢行礼：“许榕见过鸢姑姑，祝鸢姑姑福寿安康，吉祥如意。”
　　“真乖。”方雪鸢蹲下身，轻抚他的头顶，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放入他手心，“来，鸢姑姑给你压岁钱。”

　　许榕见到香囊眼前一亮，欢喜地接过：“榕儿谢过鸢姑姑！”
　　他打开锦囊，见里面是沉甸甸的碎银，不由惊叹：“哇，好多钱呀！”

　　随即，他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望向方雪鸢身后的男子。那人容貌出众，气度不凡，在孩子眼中，这般人物定非寻常。

　　许乐瑶此时也才注意到走近的慕璟，连忙行礼：“参见昭王殿下。”
　　许榕也学着姑姑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躬身：“参见昭王殿下。”

　　“许小姐，许小公子，”慕璟微微颔首，“新年安康。”
　　“新年安康。”许乐瑶笑应着，晃了晃手中的箭，“你们要一起玩吗？”

　　“玩！”方雪鸢挽起衣袖，欣然上前。
　　“那昭王殿下您……”许乐瑶悄悄望了他一眼，语气略带试探。
　　慕璟含笑温言：“本王在一旁看你们玩便是。”

　　围观的人群见二人上前，自动让出一片空地。慕璟瞥了眼身后的风白与风青，二人会意，立刻上前挡在人群与方雪鸢、许乐瑶之间。
　　老板将一把修颈鼓腹的青铜壶摆在七步开外，又在她们面前各放了一个矮壶，壶中分别插着一捆绿羽箭、一捆蓝羽箭。

　　方雪鸢拈起一支蓝羽箭，在指间轻轻一转：“许久没玩这个了。”
　　“可不是，你出嫁后我俩就再也没有一起玩过了。”许乐瑶笑到，“谁先？”

　　“剪刀石头布？”
　　“成。”
　　“剪刀——石头——布！”

　　“我先！”许乐瑶扬了扬手中的绿箭，瞄准壶口便投。箭矢“铛”的一声撞在壶口边缘，弹飞出去。“哎呀……”她遗憾地轻呼。
　　方雪鸢见她那模样，掩唇轻笑：“手生了吧？看我的。”

　　她目测距离，抬手瞄准，手腕一扬，箭矢飞出，却擦着壶口落在地上。
　　“噗嗤……”许乐瑶捂嘴笑出声，“啧啧，还说我呢，你这连边都没沾上。”

　　方雪鸢睨了幸灾乐祸的手帕交一眼：“急什么，方才不过是热身，胜负还未定呢。”
　　许乐瑶故作正经：“喔唷，那我可得认真啦！”

　　说罢，她再执一箭，凝神对准，箭矢稳稳落入壶中。
　　“好耶！”许乐瑶开心拍手。方雪鸢随即也投出一箭，箭矢落入壶中，与先前那支并立。

　　“好！”慕璟在一旁喝彩。方雪鸢脸颊微红，悄悄抬眼，正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鸢姑姑加油！”许榕双手拢成喇叭状，朝方雪鸢喊道。

　　许乐瑶被他这一嗓子气笑，叉腰道：“嘿，你个小没良心的，只给你鸢姑姑加油？那我呢？”
　　许榕捏了捏手里的钱袋，挠挠头勉为其难地说：“那……姑姑你也加油……”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哄笑，慕璟也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一人匆匆走近，对风白低语几句。风白上前半步，在慕璟身后站定，低声道：“爷，金吾卫曾将军路过，说有事相商。”

　　“何事？”慕璟未回头，目光仍落在投壶嬉笑的二人身上。
　　“曾将军称巡逻时抓获一名形迹可疑之人，似乎与……那位爷有关。”风白垂首禀报。

　　慕璟眼中的暖意倏然凝住，侧首对风青吩咐：“看好王妃。”
　　风青拱手：“是。”

　　慕璟随即带着风白悄然离去，而方雪鸢仍沉浸在游戏中，并未察觉他的离开。

　　在方雪鸢连中三箭后，她雀跃地与许榕击掌相庆。许乐瑶看着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侄子，不由得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

　　旁边的老板笑吟吟地端上一坛子酒：“这位小姐，不如来点酒？这投壶啊，来点酒，可以活络血脉，暖身暖心，只需浅酌两三杯，有矢有酒，才是这投壶游戏的乐趣啊。“

　　许乐瑶一听，觉得颇有道理，便接过酒坛，朝方雪鸢招呼道：“鸢儿，要不要试试这个？”
　　方雪鸢闻声抬头，走过来笑道：“好啊，从前我们不也常一边投壶一边小酌吗？”

　　许乐瑶便取来两只碗，各倒了半碗酒。
　　两人举碗对饮，一连三碗下肚，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方雪鸢只觉得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起，迅速蔓延全身，脸颊也泛起红晕，连迎面吹来的冬风都不觉寒意。
　　“来，瑶瑶，咱们比谁先连中三箭，”方雪鸢眼波流转，含笑提议，“输的人——罚酒！”

　　“来就来，谁怕谁呀！”许乐瑶边说边挽起袖子，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