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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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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雪鸢走上前,行三跪九叩的大礼恭声道:“臣妾叩见皇后娘娘千岁,恭祝娘娘新岁凤体康宁,福寿绵长,安康如意。”
“平身。”皇后笑盈盈的道,然后抬了下手,示意方雪鸢上前来。
方雪鸢上前几步,皇后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笑道:“雪鸢看上去精气神还不错,似乎比之前看起来还圆润了些,昭王殿下待你可好?”
“是,谢皇后关心,王爷待臣妾很好。”方雪鸢乖巧地说。
皇后点点头,示意她坐在自己东侧处。
东位首座是恭亲王妃,看到方雪鸢后微微颔首,方雪鸢在她下首坐下,环顾四周,满座皆是皇亲贵胄。
待所有命妇都入座后,皇后赐下“百事吉”。宫女们端来朱漆描金的盒子,上面贴着“百事大吉”的红签。
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摆放着栗饼、柿饼、米饼等十样点心,寓意十全十美、吉祥如意。
随后,宫女又奉上一盘茶点,其中有豌豆黄、枣泥糕和芸豆卷各两件,还配了红枣桂圆茶。
方雪鸢拿起一块枣泥糕,小口品尝,一边听着皇后循例的问话,和贵妇们彼此道贺的吉祥话。
“姐姐,这就是先嫁瑄王、再嫁昭王的那位将军府的女儿?”
“是啊,所以说她真是好福气呢,两次嫁的都是皇上的亲弟弟。”
“福气?我倒没听说哪个真有福的人,半年之内能连嫁两次……”
“嘘——小声点……”
方雪鸢喝了口茶,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嗯,茶里的红枣真好吃。
一道道珍馐美味陆续上桌,方雪鸢其实已经有点饱了,但还是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尝了一口。
桌上不少是宫廷特供的菜肴,比如血燕鸡丝、松茸鹿筋、黄焖鱼翅。
宴至中途,宫女们端来一盏盏白釉炖盅,轻轻放在每位宾客面前。
方雪鸢揭开盅盖,一股清甜浓郁的香气夹着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只见盅里的羹汤晶莹透亮,像琥珀一样流光溢彩,里面还沉着不少果料,看起来都是些稀罕的珍果。
四周响起低低的惊叹声,大家都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菜品。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微笑着向大家介绍:这八宝分别是东海龙眼、昆仑雪枣、岭南蜜柚、北苑蜜瓜、南海椰皇、滇南红莲、御苑青提和西域桃仁。
不仅样样都是难得一见的珍果,汤底更是用御田特供的胭脂米磨成米浆慢慢熬煮出来的。
就算在宫里,这也只有过年时才能尝到。
众人纷纷高声道:“谢皇后娘娘恩典。”
方雪鸢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润甜糯,果然非常美味。
“等下一定要跟慕璟炫耀一下,”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又忍不住多吃了一勺。
下午未时三刻,宴席结束,方雪鸢还得到了皇后赏赐的一颗东海明珠。大家欢喜谢恩,她却只是淡淡——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戴的那串珠子,那是慕璟上次“随手”给她的,每一颗都又圆又亮,相比之下,这颗明珠也就没那么特别了。
“王妃,要不要去湖边走走?”婢女扶着她的手臂,轻声问道,“这会儿出太阳了,湖面一定很美。”
“王爷呢?”
“王爷那边还没结束,”婢女答道,“您正好散散步,消消食。”
方雪鸢点点头,带着婢女朝湖边走去。
常言道,冤家路窄。方雪鸢刚从小道上转出来,一眼就看见周玥和她的婢女正站在湖边。周玥蹙着眉,婢女则弯腰为她拍去裙摆上的积雪。
方雪鸢还在琢磨是要绕开走,还是装作没看见,周玥的目光却已经扫了过来。
既然躲不过,她索性径直走上前去。
周玥见方雪鸢非但不躲,反而朝自己走来,倒是有些意外。她仔细打量对方,只见方雪鸢再嫁之后非但不显憔悴、没有以泪洗面,反倒脸色白里透红,一双眸子竟比成婚前还要明亮有神。
周玥嘴角微微一扬,先行了个礼:“见过昭王妃。”
方雪鸢轻轻点头:“周小姐。”
周玥含笑说道:“一段时间不见,王妃气色好了不少。”
“多谢周小姐关心。”方雪鸢也回以清淡一笑。
“看王妃这般模样,像是丝毫没有为前夫伤心。真不知是该说瑄王殿下遇人不淑呢……”周玥抬手,用名贵的丝绢轻掩唇角,慢悠悠地说,“还是该说王妃心太大,那边才走了两个月,这边就急不可待地奔向锦绣前程了?”
方雪鸢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心里轻叹:果然,大过年的,非要来触自己的霉头。
“听周小姐的口气,像是羡慕得很呢?”方雪鸢也慢悠悠回她,“莫非周小姐也是村了心思,想嫁到我们昭王府……与我做个姐妹?”
周玥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反击,脸颊顿时涨红:“你!你胡说什么!”
“怎是胡说?”方雪鸢微微仰了下巴,纤纤玉指无意地拨弄着昂贵的狐裘毛边,上下打量了周玥一番道,“周小姐才貌双全,家世显赫,有此心思也属正常,放心,我不是不能容人之人。”
周玥正要反驳,又听她开口道:“今日回府,我便向王爷提一提周小姐的心意……只是……”
她略作停顿,看着周玥青白交接的脸色,慢悠悠继续道:“只是我已是正妃,周小姐若进门,恐怕最多许你个妾室之位了。”
“方雪鸢!你羞辱我!”周玥气得浑身发抖,完全失了左相家小姐的仪态,右手指着方雪鸢的脸,手指头恨不得戳到她脸上去。
“我明白周小姐的感觉,这堂堂左相大人的女儿去给别人当妾……”方雪鸢故意做出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真是委屈了。”
“好,好!”周玥气得一跺脚,领着丫鬟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去,“你给我等着!”
方雪鸢望着她几乎气炸的背影,轻轻弯起了嘴角。
“啪,啪,啪”有节奏的鼓掌身从旁边的小道传来,紧接着,一道带着三分慵懒的嗓音响起,“精彩。”
方雪鸢回过神,看到慕璟慢悠悠的踱步过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解气了?”慕璟微微俯身问她,“我还重来不知道,本王的王妃还会亮出爪子挠人。”
“哼,”方雪鸢一瞧他的样子,定是躲在一旁看完了全程,她睨他一眼,“若是我腿脚还方便,早就直接上手了,还费这些口舌。”
听到这儿,慕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狐裘之下、裙摆遮掩的,是她当年为救他落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就疼得厉害,而她至今都不知道,那个害她再也不能习武的人,正站在她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鸢儿,我有话想对你说。”
见他忽然收敛了方才有些慵懒的感觉,变得正经起来。
方雪鸢对上他认真的视线,也稍稍站直了身子:“你说。”
见他突然收起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神色变得严肃。方雪鸢也对上他认真的目光,稍稍站直了些:“你说。”
“鸢儿,当年你在太液池救下的那个人,他……”慕璟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他……”
他看着方雪鸢,看着她清亮如水的眼睛,原本准备好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突然不敢说了。如果她知道,她的腿伤是因他而起……她还会像现在这样留在他身边吗?会不会闹着要和离……甚至再也不愿见他?
他脸色微微发白,“他”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嗯?他什么?”方雪鸢眨眨眼,瞧着他这奇怪的反应,“你认识他?”
“……”慕璟从未如此慌乱过,坦白之后的未知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他薄唇轻启,望着眼前的小王妃,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嗯?”方雪鸢歪着头,察觉他脸色不太好,便凑近了一些,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也不烫啊?你是不是酒喝多了?”
说着,她踮起脚在他唇边轻轻闻了闻:“是有酒味。你喝了多少,这就醉啦?”
“……刚才的酒确实烈了些。”慕璟终于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他抬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低声道:“大概是有些醉了,我们回去吧。”
方雪鸢看他样子并不像真醉,但也没再多问,安静地跟在了他身后。
出了宫门,马车晃晃悠悠的跑在青石板路上。
方雪鸢掀开车帘,空气里淡淡的硫磺味就钻进了鼻孔,街道两旁的家家户户都挂起了桃符,上面写着“丰收”“安康”“太平”等吉祥话,寄托着人们对新一年的期盼。
商铺和酒楼都张灯结彩,门前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街上人来人往,格外热闹,男女老少都穿着新衣。小男孩头戴虎头帽,小姑娘发间别着崭新的绢花,一片喜气洋洋。
“新年好。”
“新年安康!”
“万事如意呀!”
拜年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马车转过一个巷口,卖糖人的担子前围满了孩童,全都眼巴巴的看着那琥珀色的糖浆在老人手里变出一只只小兽的模样。
旁边是吹糖人的摊子,只见他拿着刚出锅的糖稀,一口气下去,一只寿桃就成了型。
方雪鸢看得眼睛一眨不眨,旁边慕璟唤她都没听见。
“停车。”慕璟道。
车夫赶忙拉住缰绳,马车在摊前缓缓停下。
“怎么了?”方雪鸢这才回过神,转头望向他。
慕璟轻笑:“我看某人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方雪鸢赶紧伸手去擦嘴角,才发现上当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慕璟起身说道:“走吧,下车逛逛。”
她立刻跟着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