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当李世民穿成忠顺王》山村漠漠

6、第 6 章 母爱是座山

　　李世民是被皇太后强行押到宫里休息的。他此番是奉召入宫，向皇帝汇报清查市井私牙、整顿私营印子钱的差事进度，办完公务便打算顺便给太后请个安，尽一份孝心。

　　太后早听说他日夜不息地忙，坚持要他留下歇息。手头上的差事正到紧要的时候，他自是一口回绝。岂料转身要走之时，骤然自帷幕后窜出四名身形魁梧、筋骨壮实的彪形大汉，二话不说便合围上前，伸手便要扣住他四肢。

　　多年沙场厮杀的本能早已刻进骨血，未等脑中思绪转换，身体已开始行动。

　　他侧身避开迎面抓来的大手，右腿骤然发力，一记猛踹直捣一人胸口，那壮汉百十来斤的身子重重一晃，随着惯性后退几步也未稳住身形，闷哼一声直直撞在描金立柱上，一时爬不起身。

　　余下三人见状齐齐合围，三人皆是八尺高的身形，臂膀粗壮，出手刚猛迅猛，每一招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锁肩、抱腰、压腕，招招都想将他死死禁锢。

　　李世民不慌不忙，一手格开迎面擒向右臂的手掌，手腕顺势巧劲一拧，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那人手臂当即酸软垂落；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侧边壮汉的肩头，脚下巧踩对方腿弯，微微向下一压，壮汉轰然单膝跪地。

　　剩余最后一人自后方猛扑而来，他微微旋身，手肘后发先至，重重撞击来人肋下，接着脚下使力一踹。

　　不过片刻功夫，四名臂力过人的壮汉尽数狼狈倒地，或捂臂痛呼，或蜷身喘息，一时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由于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得太过迅速，在场诸人都没反应过来，个个目瞪口呆。约莫三息之后，皇太后猛地起身，叫了一声：“儿啊！”

　　她见宝贝儿子一双眸子冷冽锐利，周身杀伐之气未散，死死盯着殿门方向，忙扑将过去，将人整个抱住：“莫怕莫怕，这几个都是为娘的人！”

　　怪她都怪她，该耐心地点好言相劝的，自己是她亲娘，他还能不听话好好歇息么？

　　非要用什么蛮力，这下好了，毅儿定是把这几人当成刺客，这会子只怕是吓坏了。

　　“母后！”李世民皱着眉头，“母后这是做什么，儿子倒不解了。”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这四个壮汉并非刺客，而是太后找来的人。只是太后一向疼爱萧毅，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怎么突然要拿他，难道是这几日露出什么破绽，她察觉萧毅已经死了，自己不过是千年前一缕孤魂。

　　不对，看她此刻对这幅皮囊又是抱又是摸的模样，该是未曾察觉。

　　“儿啊，都是为娘的不是。怎么样，方才那几个侍卫下手不知轻重，可伤着你了？这般激烈拉扯，胳膊有没有拉伤？”郑太后眉宇间满是疼惜焦灼，一面叹气，一面回头对地上跪着的几个侍卫吼道：“只说让你们制住我儿，谁许你们大力撕扯了？还跪着做什么，下去领罚，每人二十庭杖！”

　　李世民摆手道：“且慢！”

　　郑太后：“毅儿觉得二十庭杖不够？那便加倍！”

　　李世民深深地叹口气：“这四名侍卫虽冲撞儿子，乃是奉太后之命行事。他们是太后的侍卫，唯太后之命是从，何错之有？国有国法，宫有宫规，敢问太后，奉命行事，触犯了哪条宫规？”

　　郑太后被问得愣住了。

　　李世民又道：“母后，免去他们庭杖吧。”

　　又叫来那四个侍卫，好声安慰一番。想到自己情急之下，下手不知轻重，只怕多多少少受了伤，又命人请太医，给他们看伤，赏了些东西。

　　居上位者，断不可凭自己的好恶行赏罚之事，一切当依从法度规矩，不徇私，不偏倚，方能归拢人心，群策群力。

　　他脾气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天生的火爆脾气，怒气上头时也会冲动行事。因此他时常告诫自己要克制，要冷静，怒火中烧时不要随便做决定，冷静下来再定决策。

　　多年修炼下来，现在已经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有大的情绪波动。

　　“也罢，听我儿的。”郑太后轻轻喟叹一声，指尖细细抚过李世民手臂，语气又添几分无奈：“我就知道你这倔脾气，天生执拗认死理，一旦下定决心做什么，便一头扎进去死钻，半点不顾惜自己身子受得住受不住。从前沉迷美色是如此，如今……”

　　眼见李世民听见美色二字皱了眉头，忙拆开话题：“罢了，不说这个。这些日子听闻你为了公务夙夜操劳、通宵不眠，为娘实在心疼你熬坏身子，万般无奈之下，才想着便是强绑，也要把你拘在榻上好生静养几日。”

　　说到这里，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滚落，声音也微微发颤。

　　“都怪那些黑心肝的小人，专拣这棘手的差事推给你，分明是存心磋磨我儿。你若真累出个好歹，叫为娘可怎么活啊？听为娘一句劝，这差事你只管放下，不必硬扛。陛下那头自有我去周旋调停，太上皇素来主张以孝治天下，我豁出这张老脸，去御前与他分说，谅皇帝也不敢违逆母后心意、苛待于你。”

　　李世民：“……”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此刻他便面不由心地扯了扯嘴角。

　　从小被这样不问是非、毫无底线护犊子的阿娘教养长大，萧毅没有杀人放火、草菅人命，只是奢靡好色了点，已是不易。

　　伴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淡笑，李世民道：“没有母后听到的那般夸张，每日零零碎碎，加起来睡得也有差不多两个时辰。”

　　“那怎么够？”硬的不行，郑太后索性来软的，给身旁嬷嬷使了个颜色。

　　嬷嬷忙躬身道：“殿下不为自己想，也为太后想想。太后年近花甲，近日头疾之症越发加重，太医说要好好歇息。俗话说母子连心，殿下糟蹋自己的身子，太后只会加倍的心疼，哪里还睡得着？再这么下去，只怕愈发不好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世民深知自己若不稍作妥协些，只怕今日难迈出这个殿门，因道：“也罢，今日便在母后这里歇上一日。”

　　叫一旁的小太监：“取笔墨来！”

　　郑太后拦住答应一声正要退下的小太监：“歇息便好好歇息，又要写什么？”

　　李世民：“我手下僚属数百，如今正日夜奔走操劳，千头万绪，都要我来裁决。儿子便是歇息，诸般事务总要安排妥当，阿娘便依我这一次罢。”

　　郑太后摆摆手，叫那小太监快去，笑向李世民道：“阿娘听着多亲切，儿啊，你以后便都这样叫，比母后二字听起来顺耳多了，可好？”

　　李世民道：“听阿娘的。”

　　原以为跟郑太后相处会不自在，事实却并非如此。或许是原主还残留一些情感影响，第一次见郑太后，他心中便觉得十分亲切。

　　郑太后爱子如命，若是知道他真正的儿子早已不在人世，只怕接受不了。既占了人家身子，自然也该替人家尽孝。

　　不多时，小太监取来笔墨纸砚。李世民伏案提笔，一挥而就写了三封手札，分别送给萧景曜、忠顺王长史曹德运和主簿王彤三人。信中篇幅虽然不长，却条理清晰，将后续事务一一分派妥当，各司其职，确保不出纰漏。

　　***

　　吴王府。

　　微微摇晃的逍遥躺椅上，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眯着眼，微微张嘴，接过美貌侍女递来的葡萄。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忠顺王萧毅的死对头，吴王萧修远。

　　萧修远将葡萄籽吐在侍女手里，缓缓地睁开眼，抓住侍女花瓣般温润纤细的指尖，在掌心里揉了揉，目光掠过几步外垂首侍立的一个侍从。

　　“接着说，怎么不说了？”

　　“是，主子。如今这忠顺王，委实和从前判若两人。听说全京城懂术算的能人都被忠顺王府抓去了，数百人同时拨弄算珠，声音轰隆如惊雷，昼夜不曾停歇。咱们本是打鹰的，可别被鹰啄了眼……”

　　萧修远心下暗自盘算，这差事要真办成，无疑是大功一件，不仅是肃清百年恶习，更能安抚百姓，收拢万民之心。

　　可萧毅他有这个能耐做成此事么？

　　断无可能！

　　清除积弊，利国利民，他祖父永熙皇帝在位时便有心着手推行，当时办差的还是威望甚高，人人称颂的能臣——内阁大学士张慎思。

　　最后结局如何？

　　因触动太多权贵利益，结怨过多，为同僚构陷，一代名相身败名裂，流放途中客死他乡！

　　萧毅有什么本事，吃喝嫖赌的本事？

　　不过是仗着太上皇、皇太后撑腰，瞎折腾罢了，看着阵势浩大，也不过是虚架子。老话讲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说的就是他！

　　想到萧毅灰溜溜放弃，跪在皇兄跟前儿讨饶的样子，他便忍不住想哈哈大笑。

　　这次不整得他身败名裂，再无起复的可能，自己便不叫萧修远。

　　想着，萧修远看了侍从一眼：“怎么，不相信爷的手段？”

　　侍从忙跪下，叩首道：“爷英明神武，是奴才眼拙，看不清形势，奴才多嘴，请王爷责罚。”

　　萧修远眯着眼道：“爷虽胸有成竹，却也不介意时刻给萧毅找点不痛快。这样——”

　　说着停顿片刻，呵呵笑了两声，伸手在侍女臀上胡乱抓了一把，眸光渐渐有些涣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样——萧毅这颗大树有太后护着，根深枝茂，一时拔不得，不防折他几根枝干出气。你说咱们把他儿子抓起来打一顿怎么样？”

　　侍从在袖子下悄悄攥了攥拳头，忠顺王的儿子可都是太后的金孙，你出主意叫我打，真告到太后那里，您老脑袋一缩，把我推出去顶缸，我还活不活？

　　若说不从，只怕此刻便要脑袋搬家，想了想，侍从道：“忠顺王府的几个小公子出门都跟着侍卫，只怕不好下手。奴才听说核算账目这一块是他们王府长史李固言管着，不防找个机会把李固言打一顿，既能出气，又折忠顺王一大臂膀，还能拖慢核查进度，岂不更好？”

　　萧修远深深地看了侍从一眼，道：“你小子挺缺德啊！愣着做什么，还不速去办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