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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村 你想不想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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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没用,打又打不过,山苒就这么被金甲灿一路绑着,强行带回家乡。
只是没想到,离开家这些年,村子也已经大变样。
村口的大树换成一棵百年银杏。密压压撑开的枝桠里挂着成百上千条许愿红丝带。
山苒伏在金甲灿后背,抬头惊奇地打量着村里改造过的风景。
那些破败老旧的茅屋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风格古朴的小木屋,每家屋檐下面还挂着斑斓的彩灯。
村里的路宽了,两边铺圆润的鹅卵石子,用木栅栏围起来,一直延伸向村里。
山苒挣了挣,拿拳头捶他的脖子:“喂,走错了,这好像不是我家……”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举着一串猴子糖人,笑着跳着从面前跑了过去。
“妮子,慢一点。”
后面赶来的男人生怕小女孩摔倒,向前伸手虚虚一拦,弯着腰追过去。
擦过山苒和金甲灿时,男人下意识转过头。
“诶,山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男人的目光落在山苒脸上,怔了片刻,又上下去打量金甲灿。
看着那张在仙山时常挂念的脸,山苒也呆住,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湿意险些夺眶而出。
“李家哥哥……”
听见动静,金甲灿背着山苒往后侧了半步:“山苒?”
山苒没理他,目光沉默地流连在二狗子身上。
“爹爹!”小女孩跑出去几步,半天没见父亲过去,又鼓着小脸折返去牵他的手。
二狗子被小女孩牵着手,低头浅笑,摸了摸她的头顶。
山苒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竹马面前保持着这样不体面的姿势,掐住金甲灿的脖子。
“放我下来。”
须臾,缠在身上的蛛丝被悄然撤去。失了束缚后,山苒从金甲灿背上滑落站定。
那断条腿已经被他用丝线接上了,只是还没来得及长好,站着的时候隐隐作痛。
一滴汗珠顺着额角流下。山苒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望向二狗子的眼神里藏着些难过。
二狗子也不知道怎么跟她寒暄,垂下眼睫,抿了抿嘴,沉默了。
“李家哥哥,你的孩子多大了?”
虽然知道木已成舟,山苒还是没忍住酸酸地问出这句没出息的话。
“快四岁了。”他说。
算了算,那就是她离村没多久,这孩子的母亲就怀上她了。
山苒吸了吸鼻子,把眼中热意逼回去。
“哦。”再抬眼,她咧着嘴大笑,“真好啊。”
“是啊。”二狗子点点头,叉着腰也笑起来,“她娘是刘里正的小女儿。家里长辈给我们定的亲,婚后过得还不错。我们在镇上开了家鸡汤粉店。”
“哦哦。”
山苒的心又被轻轻扎了一下,她低头从口袋里找出几文钱,手忙脚乱塞进小女孩手里,“头一回见面,来!小妮子,拿着买糖吃。”
孩子道了声谢,舔着糖蹦蹦跳跳往村里去了。
沉默站了一会儿,山苒还是闷闷不乐,却舍不得跟二狗子告别。
金甲灿在一边等了许久,心里也不大乐意,在暗处用丝线扯动山苒的小拇指提醒。
“山苒,我累了。”
“嗯。回家找我娘吧。”
山苒转过身,金甲灿折腰蹲下,把山苒背起来继续往村里走。
二狗子看着他们两个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那个……山苒。山婶子两年前就改嫁给王叔了,你记得去王叔家寻她。”
……
找娘的路上,山苒蔫巴巴垂着手,搭在金甲灿的肩膀上,慢慢在心里消化刚才和二狗子的对话。
三年前,刘里正提议二狗子两口子用村里后山上的野蘑菇炖鸡汤,在镇上开了家汤粉店。
出乎意料,粉店用野蘑菇炖的鸡汤粉,一经推出就受到广大食客的青睐,甚至不少外地人慕名来到镇上,就为了吃上一口他们家的汤粉。
刘里正见这事有搞头,便禀告县太爷,说咱们这个村过去一直不富裕,现在正好趁热打铁,支点钱把村里的路修整一番,吸引食客过来游玩。
几年下来,村里人养鸡的养鸡,种蘑菇的种蘑菇,家家户户都富裕起来了。
一想到村里短短几年天翻地覆的变化,山苒的心就更痛了。
早知道在家也能赚钱,她还干嘛大老远去雾列仙山当牛做马?
“嘿——”山苒吐出一口浊气,缓了缓心里的郁闷。
金甲灿转过头,“看”着她。
“山苒,你的二狗子和别人成亲了,所以你很生气吗?”
山苒在他身上踢着双腿荡来荡去,没好气地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也没说过要和我成亲啊!”
虽然嘴硬,但听到金甲灿无心的嘲讽,山苒还是不免又郁闷一阵。
两个人边走边打听,终于找到王叔家的木屋。
在门口看到山苒,山苒娘险些没认出她来。
“胖了。”山苒娘盯着她,后知后觉地笑起来。
山苒撇撇嘴:“是嘞,我长大了,有钱了,能吃饱就长胖了呗!”
须臾,山苒娘把他们邀进家里,端来两盘果子、两碗粗茶叫他们坐着吃。
山苒打量着自己娘。
她也比从前丰腴了些,面色红润,说话也不像记忆里那样粗声大嗓,连眼睛似乎都亮了些。
“娘,你跟王叔怎么回事?”
山苒娘嘿嘿一笑,脸却红了:“不就是那回事,一起搭伙过日子呗。也挺好。”
说罢,山苒娘指着金甲灿:“你们呢,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金甲灿起身拱手对山苒娘一拜:“伯母好,我叫金甲灿。”
说罢,又迷茫转向山苒:“成亲吗?山苒。”
山苒站起来,一把捂住金甲灿的嘴,看着自己的娘尴尬直笑:“娘,你胡说什么呢!”
山苒娘继续在堂屋收收捡捡,不忘一边唠叨:“都抱在一起了,还不成亲。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个人嫁了。”
她看一眼金甲灿蒙在眼皮上的白绸:“这小伙子长得倒还俊,就是可惜看不见。”
金甲灿嘴角勾起来:“伯母,其实没有眼睛也可以看见的。”
山苒又捂他的嘴:“好了,金甲灿别瞎说,待会儿吓着我娘。”
不一会儿,王叔拖着个竹筐进了屋,里面满当当装着一筐蘑菇。
山苒娘看见了,赶紧去帮忙。
晚饭就在王叔家里吃。吃完了,山苒也不好多打扰,带着金甲灿回到自己原来的家。
家里的茅屋也推倒了,取而代之的是木头新搭起来的两层小屋,外面围一圈篱笆,留有一个种着桂树的小院。
晚上,金甲灿用蛛丝把自己跟山苒裹在一起,变成一个白色的茧。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挤在一张小木板床上。
金甲灿忽然说:“山苒,要不我们也成亲吧。”
山苒在黑暗里睁开眼,想到与二狗子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眼泪偷偷掉下来。
她静静地哭了会儿,忽然有条湿湿滑滑,冰凉细长的东西爬过眼尾,把眼泪都卷干。
山苒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往金甲灿怀里缩。
“金甲灿,你能不能别再用蛇信子舔我的脸了?我害怕。”
“好吧。”金甲灿不情不愿把分叉的舌头收回去,闭上嘴巴。
“那山苒,你可不可以不哭了?你这样,我心里也不舒服。”
相处了这段时日,山苒也逐渐接受金甲灿身为怪物的事实。
他危险,神秘,却唯独在她面前表现得像一只小狗。
只要她不放开那根牵着狗的绳子,他就不会变成疯犬。
但哪个好人会想嫁给这样一个不稳定的怪物呢?
山苒合拢眼皮,轻轻地叹口气:“我不哭了。金甲灿,你也快睡吧。明日邻居要杀猪,我们还得早起去帮忙呢。”
“好哦,山苒。祝你今夜做个美梦。”金甲灿前胸贴着她的后背,瘦削的下巴抵在发顶,轻轻地蹭了蹭。
村里的公鸡叫了几声,山苒把金甲灿推醒,起床简单收拾一下,一起去杀猪那家帮忙。
金甲灿呆呆地站在一边,听着几个壮汉把嚎叫的猪按在凳子上,然后短刀捅进喉咙,流出来的血接到大盆里。
杀完猪,山苒和几个姑娘媳妇一起熬猪血,帮忙做杀猪菜。
一个时辰后,大家伙儿帮着把猪肉分割处理干净,杀猪宴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腌制的酸菜配上切成圈的大肠炖作一锅,猪血用青蒜叶炒香装盆,腰子片成开花状,再洒上一把鲜香麻辣的佐料,在烧红的石板上烫熟了,香气勾得人口水直流。
山苒把烫好的浊酒端上桌,每人面前倒上一杯,拉金甲灿围在圆桌边坐下。
她把一双筷子塞到金甲灿手里,又往他碗里夹了几块猪大肠。
“吃吧,酸菜炖大肠可香了。我最爱吃的就是这个。”
就着满满一桌杀猪菜,大快朵颐,没人顾得上说话,生怕说了话就少吃一块肉。
山苒吃得豪迈,一口气下了两碗粟米饭。
金甲灿人来疯,见山苒这样,也争先恐后在盆里掏菜吃。最后桌上竟有一半的肉都进了金甲灿的肚子里。
主人家不好说什么。倒是山苒邻家的齐婶看了,免不了嘀咕。
“山苒,你这盲眼夫婿怎么像几百年没吃过肉似的?”
山苒有些不好意思,在桌子下面扯了扯金甲灿的衣服:“金甲灿,别太贪心,吃饱了就行了。”
金甲灿把头转向山苒,颇认真的说:“可是山苒,不是你邀请我吃的吗?而且我一直吃也吃不饱。”
主人家听了,笑着在一旁打圆场:“没事,饭菜做出来不就是给大家吃的?不够还有。”
金甲灿赞同点点头,抬手指向挂猪肉的竹架子:“对啊,那边不是还有。”
山苒气得瞪眼:“有也不是给你一个人吃的。”
“哦。”金甲灿低下头,“那什么时候还能再吃呢?”
齐婶看他们两个这样,笑着打趣:“山苒,这真的是你的夫婿吗?”
感觉些许丢脸,山苒窘了片刻,摇头:“不是。”
“那你们这样住在一起算什么呢?无媒无聘的。”
“我们不是一直都睡在一起吗?”金甲灿话音落下,山苒猛地从条凳那头蹦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
“呵呵呵……”山苒捂着他的嘴,冲几位邻家尴尬地笑。
旁的人听见了,也忍不住多舌。
“是啊,山苒,你爹去的早,你娘也改嫁了。既然遇到合适的,就要好好把握,不如趁早把事情办妥。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金甲灿抬着下巴,望向山苒所在方向:“山苒,你说成亲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山苒垂下眼睫,红晕在脸上散开。
齐婶默了片刻:“嗐,成亲就是两个人过日子,同吃同住,一起生娃娃。”
金甲灿手端下巴,指尖轻点在脸上:“那……我们离成亲只差生娃娃了。”
吃完饭,山苒心不在焉地拽着金甲灿回家。
步子也慢吞吞的。
山苒看他一眼,突然叹了口气:“金甲灿,你想不想再吃一次杀猪菜?”
金甲灿点头:“想!”
“那不如我们成亲吧。这样就又可以买一头猪来杀了。”
“好啊!”
金甲灿兴高采烈地把山苒拦腰抱起来,原地转了几大圈。
身体被他抱着转起来,变得轻飘飘的,山苒的心情也松快不少。
“算了,名声已经被你糟蹋干净了。就是想嫁给别人,别人也不会要我了。”山苒这样小声说着,嘴角却不由向上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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