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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弃养 山苒。你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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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真的后悔。
和金甲灿离开金晶城的第三十天,山苒脑中仍被这两个字充斥着。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带金甲灿下山。如果不带金甲灿下山,她就不会遇到这么多恐怖的事情,也不至于现在牛皮糖黏在脚底一样,甩都甩不掉。
本来以为他只是一个命运凄惨,但心地纯良的老实人,谁知道这个人竟是个疯疯癫癫的怪物。
山苒不安地偷瞟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端着茶杯小口啜饮的金甲灿。
官道边的茶棚里坐满形形色色的路人。
邻座几个汉子粗犷地打着赤膊,把脚踩在凳子上,吆五喝六地喊店家上些吃食。
离山苒家所在的小村还有不到两日的路程。
她磨磨蹭蹭,路上刻意没租赁马车,只带着金甲灿绕路徒步,一边思考该怎么把金甲灿甩下。
心不在焉地喝完茶水,解了渴,山苒从包袱里掏荷包来付钱。
可掏了半天,才发现零钱已经用光,山苒只好付了一锭五两的银子。
“掌柜,结账。”
掌柜麻利地拿抹布抹了把桌角,瞥一眼山苒按在桌上的银子。
“啧!”掌柜惊道,“姑娘,这钱好大,我恐怕今日的进项都不够找你的。”
“可我只有这个了。”山苒不着急,站在一边等老板找钱。反正她也想拖延时间。
掌柜把钱斗倒过来,一枚枚数清楚铜钱后找给山苒:“来。姑娘,找你的钱,拿好了。”
“嗯。”山苒漫不经心收了钱币,一股脑叮叮当当倒进小布包里。
她扭头看了一眼金甲灿。他依旧听话地坐在小木桌边,双手放在大腿上。
山苒心里的不忍瞬间划过,很快又被那夜的惊吓所替代。
她指了指豌豆黄,弯腰低声对掌柜说:“再送一盘这个给那位盲眼公子吃,就说山苒去林子里方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掌柜收了钱,笑逐颜开:“好嘞。姑娘,还要点什么?”
山苒想了想:“对了,掌柜,你家在这附近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山苒瞥着金甲灿:“那个人是我的弟弟。他太黏我了,我要出门办事,带着他不方便。你认识寡妇什么的吗,我把弟弟赘给她,再给一百两赘礼。”
掌柜吃惊看着山苒,心里恨不得自己就是个寡妇。
“没有吗?那就算了。”
“有有有。”掌柜连忙把山苒叫回来,“有寡妇。我们村可是出了名的寡妇村。你带着人跟我来,低调些。不过你得给我些介绍费。”
山苒毫不迟疑:“只要你给我找个能照顾他的贤惠娘子,不论长相,我还可以多给你几十两银子。”
两人一拍即合。山苒拉着金甲灿跟茶棚的掌柜往他家走。
路上,金甲灿一只胳膊挽着山苒,一只手拿着豌豆黄吃,吃得嘴上沾了一圈糕屑。
山苒觑着金甲灿,小声说:“金甲灿,你喜欢吃这个啊?”
金甲灿舌尖一转,将糕屑舔干净:“山苒给我的,我都喜欢。”
“哦。”山苒心虚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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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个时辰,茶棚掌柜把山苒和金甲灿带到一个农家院里。
四间瓦屋,前院种棵石榴树,院中有井,后院有菜田,还有鸡鸭的咕咕嘎嘎声。
山苒打量一圈,想这寡妇应是个不太差钱的。
“就是这儿了?”
茶棚掌柜点头:“对。稍等一下。我进去跟人家说说,人家答应了再说。”
他说罢进了堂屋,留山苒和金甲灿在院子里。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借宿吗?”金甲灿问。
“额。”山苒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金甲灿,你还记得怎么做家务吗?”
“什么是家务?”金甲灿迷茫地摇头,眼带在后脑轻扬。
“算了。你以后勤快一点,在家学要着洗衣做饭,洒扫。”
金甲灿点头,嘴角扬起来:“都听山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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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在里面呆了一会儿,出来把山苒叫进去和陈寡妇单聊。
见到膀大腰圆,三角眼,蒜头鼻的陈寡妇时,山苒沉默了。
“你把弟弟赘给我?还给我一百两银子?”陈寡妇叉腰,粗声大嗓问。
山苒点点头:“对,他眼睛不方便。你得照顾他,对他好。”
陈寡妇从门框往外看了眼。
见金甲灿长身玉立,气质出尘,陈寡妇的脸即刻红了。
山苒看着她:“喂,你脸红什么啊?”
陈寡妇道:“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家那口子活着的时候老跟我动手,但他最后快病死的时候,我还是愿意给他端屎端尿,不为别的,就是念着他床上那点猛劲儿。”
“你弟弟,那方面怎么样?”
山苒懵懵地想了会儿:“额,他……好像尺寸还行?”
“那就行!”陈寡妇笑逐颜开,“这人我要了。”
“放心吧!大妹子。我会对你弟弟好的。”陈寡妇说着,粗糙厚实的大掌按在了山苒的肩膀上。
山苒被她按得一个踉跄,扶住门框才站稳。
她眼睛还在陈寡妇身上打量。
算了。看在陈寡妇这么实在的份上,长得丑点就丑点吧,反正吹了灯都一个样,更何况金甲灿还是个瞎子。有妇如此,还挑什么呢?
三个人瞒着金甲灿便把事情定下。
山苒又给了掌柜一些钱,叫他置办些酒菜来,算作自己与金甲灿的告别宴。
晚上,陈寡妇扯了块红布当盖头,点两根红蜡烛,坐在屋里等着山苒把金甲灿送入洞房。
山苒倒了杯合欢酒,递给金甲灿:“来。喝了。”
“味道好怪。”一饮而尽后,他咂砸嘴嘀咕。
等了一会儿,山苒发现金甲灿没有丝毫醉意,就把整个装酒的瓷壶都推过去。
“这些都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一定要喝光哦。”
金甲灿乖乖捧着酒壶,喝见了底,还高兴地倒过来给她看。
“山苒,我听你的,都喝光了。”
“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金甲灿扯着衣服,皮肤从脖颈向上变得粉红。
“想抱你呀。”金甲灿站起来,说做便做,把山苒箍在怀里。
山苒眼皮一抽,拍拍他的手背:“乖啊。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对了。今天晚上床铺不够,你得跟别人挤一挤。这是别人家,你要有礼貌,听她的话,她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哦。”
说着,山苒把一对嵌合在一起的木偶娃娃塞进金甲灿手心。
“喏,大概就是这样。”
金甲灿摸着娃娃,拇指将娃娃连接在一起的缝隙顶开,松开手,娃娃又咔哒一声重新连在了一起。
他摸着凸起和凹陷,心里描绘这两个娃娃的不同。
“我喜欢这个娃娃。”他翘着嘴角,高兴地笑起来。
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方式,把两个人连在一起,分分又合合,永远不分开。
他也要和山苒这样在一起。
山苒全然不知他的想法。松了口气:“好了,赶快进去,把门栓插好。”
把金甲灿送进陈寡妇的卧房,听见插门闩的声音,看着屋里的灯熄了,山苒如释重负。
“金甲灿,踏实过日子。好好做人。”山苒低声嘀咕着,背起小包袱出了陈寡妇的院子,迈腿向回村的方向跑。
她如释重负,沿着白日进来的路飞奔。
跑到半路上,一片乌云出来,把月光遮住,脚下的路有些看不清了。
听着不远处的犬吠,山苒拉紧身上的包袱。
她加紧脚步,想快些离开这里,走到大道上去投一家客栈。
路过一棵花柳树时,山苒脚步一顿,察觉到一阵窸窣的动静。
害怕是狼,她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往前一晃。
来的却不是什么狼,而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山苒看着男人莫名眼熟,想起是白天在路边茶棚喝茶的一个人。
她瞪着眼睛,拔腿便跑,却被藏在身后的另个人一把抱住肩膀。
“放开我!放开!”山苒大喊大叫,声音凄厉,“你们是干什么的?”
山苒一直以为自己的力气很大,却被男人轻而易举推倒在地。
一个男人夺了她的包袱,另一个用腿压住肚子,伸手便要扯她的外衣。
山苒脑中一片空白,尖叫着咒骂男人,也只是无济于事,眼泪顺着眼角大颗掉落。
最绝望的那一刻,她想起了金甲灿。
她把金甲灿半卖半送给陈寡妇,也没问过他的意见。她给他喝合欢酒,把他送到陈寡妇的床上,也没经过他的同意。
山苒伤心地嚎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金甲灿。我错了,我对不起你。这是报应吗?”
她哭得伤心投入,没发现原本压在身上的人僵住了,被一根看不见的细丝穿透身体。
哭着哭着,山苒突然愣住。
她睁开眼睛。
两个男人成了吊死鬼,从花柳树上垂下来,吐着舌头。
只一眼,男人的身体便被细线分割成无数碎片。像刀削面片片落入汤里。只不过,这些面皮是红的,还混着黄色的油脂。
山苒被血腥味吓得直呕,颤栗着从地上爬起。
连滚带爬地捡了包袱,山苒撒腿就跑。
一直跑到月亮出来,山苒实在跑不动了,站在某处歇了一气。
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人,杀死他们的又是什么东西?
山苒越想越悔,不该当初贸然下仙山。她按着膝盖,歇了一口气,抬起头打算继续跑。
倏地,一根细长光滑的棍子凭空横在面前。
山苒呼吸骤停,盯着棍子,认出上面刻着的金甲灿三个字。
这是前不久她送给他的盲杖,从那时,山苒就已经开始计划着甩掉他了。
有了这根盲杖,她想他的生活应该会更方便一些。
上面的字,还是金甲灿抓着她的手,一起刻上去的。
山苒瑟瑟发抖,缩起脖子环顾四周。
月光下,无数根蛛丝般的银线横亘在她的上下左右,将她困在了一个半透明的牢笼里。
山苒害怕地抱住自己。
一个衣袂翩跹的白色身影点足,轻巧地落在一根蛛丝上。
“对,对不起。”山苒双手抱头,“我错了,不要杀我。”
金甲灿居高临下,“俯视”着蛛丝牢笼里的山苒,红润的薄唇微微上扬。
“山苒,我今日真的有点生气了。”
山苒这么立着,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不是说好了,要照顾我一生一世,山苒想违背诺言吗?”
金甲灿笑着抬起右手,周围的蛛丝银光微微闪烁,晃得山苒闭上了眼。
咔嚓一声脆响,山苒似乎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她不敢看,一股刺痛从小腿袭来。
不受控制地朝前倒下,她发现自己断了腿,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变成碎块。
金甲灿踩着蛛丝滑到她身边。
蹲下来后,蛛丝自动收入他的衣袖领口,缩进身体里不见了。
“哎哟。哎哟。”山苒趴在地里,抱着一条腿滚来滚去,“金甲灿我日你,我日你啊。疼死我了!”
听到山苒骂自己,金甲灿反而高兴地笑起来,在她身边蹲下来。
一根蛛丝把她断裂的骨头接上,绑在了一起。
金甲灿包山苒抱起来,放到背后,蛛丝从肚脐伸出,穿过衣袖和领口,一根根,一圈圈,把她在背后缠成一个茧。
“山苒。你骗了我。不过我是不会怪你的。”
他背着她,蹦蹦跳跳往前走,“这样,以后你做我的眼睛,我做你的手脚。我们两个缠缠绵绵,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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