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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验尸 验尸房在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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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尸房在别离间总部的后院里,位置偏僻,四壁无窗,只靠一扇厚重的铁门与外界相通。铁门上没有挂锁,因为不需要。
别离间上下,无论活人死人,都没人愿意去白泽影的验尸房。即使在这里疗过伤的杀手,也绝不想再进来第二次。
皇甫璟推门而入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了陈血、草药与某种金属锈蚀味的阴冷空气。三十六盏油灯将室内映得如同白昼,五具尸首整齐地排列在石台上,覆着白布,布面上用朱砂写着各自的名字与编号。
柳青黛站在最靠里的石台前,正俯身从一具尸首的胸腔里往外夹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是向后伸出左手,五指朝上摊开,嘴里吐出两个字:“剪刀。”
皇甫璟从案上的器械盘里取了剪刀递过去。柳青黛接过去,咔嚓咔嚓剪断几根已经解剖过的缝线,用镊子从敞开的胸腔里夹出一枚变了形的暗器。
暗器落在瓷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这才直起腰,扯下蒙住口鼻的面巾,露出一张苍白尖细的脸。
柳青黛今年不过十八,在七大暗影中排行第六,却是别离间资历最老的医者。她师从上一任刑堂堂主,学的是剖尸问诊的诡医之术,人死了在她眼里不算完,死人身上能说的话,有时候比活人还多。
“间主来得正好。”她用沾满血污的手指从瓷盘里拈起那枚暗器,举到烛光下,“这五具尸体我剖了整整两天,总算有了点头绪。他们五人是被分成两批杀害,这两人死于一种极端罕见的手法,归真境的内劲入体,外表看不出什么,五脏六腑却已被震碎。”
皇甫璟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那具被剖开又缝合的尸首。天罡五号,他在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通玄境初期,一手快刀在别离间天罡级杀手中能排进前十。此刻他的面容安详得近乎诡异,若不看胸腔上那道被缝合的切口,几乎看不出他受过致命伤。
他在接到这个任务时便知道王府必定凶险万分,因此叶惊弦负责入府执行任务,留下五名杀手在外接应。
如果叶惊弦判断时机不对,则可以把目标带出来,再由五位杀手一起护送他撤退。但是没想到,这次五个杀手全都死在里面。两个通玄境初期,三个入微境巅峰,无一幸存。
“这两具通玄境的尸体,表面伤口杂乱无章,刀、剑、暗器都有,像是一群人在乱刀围攻。”柳青黛将暗器放回瓷盘,拿起台边的湿布擦手,“但属下一具一具剖开来看过,真正的致命伤在内部,心脉被同一股内劲震断。
换句话说,杀他们的是同一个人,只是那人杀完之后,有其他人在尸体表面补了各种剑伤,刻意伪装成叶惊弦杀人的假象。”
皇甫璟沉默片刻,将目光从尸首上抬起来:“归真境。”
“至少归真境。”柳青黛将染红的湿布丢进水盆,水面立刻洇开一团淡红色的血雾,“而且这种以内劲震碎经脉而不留外伤的手法,属下只在师父留下的手札里见过类似的记载。要做到这一点,要么是剑客榜前十的高手,要么就是某些隐世门派的传人。
毕竟内力修炼的方式不一样,寻常江湖人的内劲偏刚猛,打在人身上肯定会有淤青骨折;但这股内力渗透进去之后,是缠绵悠长的,在经脉中游走然后震断心脉。”
她转身从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线装手札,翻到夹着铜叶的那一页递过来。手札上画着一幅人体经络图,标注着归真境内劲的几种杀伤方式。其中一种以朱砂圈出,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批注——“寒冰谷内劲,或可至此。”
“玄川王府确实有一位寒冰谷的弟子许凌之,但我与此人接触过,他绝未到归真境,除非他获得了短时间内提高境界的秘法。”皇甫璟声音平静:“寒冰城不参与朝堂争斗,他出现在玄川王府本就反常。
“其他三具尸体死因不同。”柳青黛重新拿起那枚暗器,换了话题,“再看这枚暗器。从脊椎骨里取出来的,出手的角度极刁钻,是从下方斜向上射入,穿过了骨盆的缝隙,最后嵌在第五腰椎和骶骨之间。
能在这个角度出手的人,要么是躺在地上装死,要么就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属下测量了暗器的尺寸和重量,常规暗器手法打不出这个角度。”
皇甫璟接过暗器对着烛光细看。暗器呈锥形,表面镀了一层防锈的银粉,尾部是标准的三棱尾翼。他看了半晌,忽然将暗器翻过来,用指尖点了点尾翼根部一道极浅的弧形纹路:“这道纹,是血槽。”
“是。但这道血槽不是铸造时刻意打出来的,而是后来用匕首压上去的。看力道,应该是用两把匕首夹住尾翼,旋转挤压形成的。”柳青黛从器械盘里取出两把匕首,将暗器尾翼夹在中间,稍微用力一旋,匕首的刃面恰好压在尾翼上,角度严丝合缝。
她抬眼看向皇甫璟,“能做到这种手法的人,要么精通暗器,要么精通匕首。剑客未必能打出这种角度。”
皇甫璟将暗器放回瓷盘,看来玄川王府确实招募到了一批高手。
柳青黛走到石台另一端,指着一号与四号尸体的手臂:“一号和四号的手臂上都有成片的摩擦伤,不是刀剑所致,更像是被某种极细的丝线勒过。属下手边没有样本比对,但师父曾经提起过一种名叫天罗丝的机关术。
普通刀剑无法斩断,一旦触发,整个空间都会被丝线覆盖,人困在其中,越是挣扎勒得越紧。这种机关术只有唐门和千机阁掌握,这两个门派近些年都没什么大动静。布置这种级别的机关,必须提前在周围安装触发装置。这意味着对方不是临时出手,而是早就设好了埋伏。”
皇甫璟的眉头微微拧起,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石台边沿。
从接到刺杀玄川王府幕僚的委托,再到他派遣杀手,整个时间不超过五日。看来玄川王府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下的委托,当真是好算计。
“而且这三具尸体上都有中毒的痕迹,属下还没有时间去解析毒药的成分,但能看出来这些人中毒之后,内力受到压制。机关术在完全启动之前,原本还是有逃离时间的。他们既然没能逃离,看来一方面是有暗器在牵制他们,另一方面则是中了毒,无法使出全力。”
柳青黛神色凝重,“属下的判断是,现场至少有两个人,一人下毒并用暗器牵制,一人发动机关。整个行动不超过一炷香时间,杀完人之后再用剑划出一些伤口伪装痕迹。”
皇甫璟转身看向柳青黛:“你辛苦了。这些证据暂时封存,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柳青黛重新拿起手术刀,俯身在那具尚未缝合的尸首上继续工作。她的动作利落而专注,刀锋划过肌肉时发出的声音细如裂帛。
皇甫璟突然想起苏小婉还在别离间,挑眉道:“苏小婉是药王的小徒弟,这次来别离间,一方面是为了给叶惊弦寻找解毒解蛊之道,另一方面,她也想要找一些伤者练手,你有空可以与她多交流。”
柳青黛手上动作一顿,转过头来,苍白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别扭:“间主,苏小婉是正经大夫,属下是剖尸的。”
“她的正与你的奇,未必不能互补。”皇甫璟淡淡道,“你现在的医术偏向于诡道,医者最忌偏执。苏小婉的医术讲究平衡,或许能让你有所突破。”
柳青黛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自幼跟随师父学习诡医之术,早已习惯了与死人打交道。让她去学习正统医术,无异于颠覆她多年来的认知。
“属下明白。”她低声应道,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皇甫璟转身离开验尸房,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那血腥与药草交织的气息隔绝在门后。
夜色深重,院中的梧桐树影轻轻晃动,凉风吹动他身上玄色衣袍。他立在树下抬头望着天上,小时候父亲教他练剑,时常顺带指给他辨认星辰。
自从父亲失踪,那样安稳纯粹的日子就再也没有过。这些年他硬生生磨出一副冷硬心肠,喜怒不外露,行事狠辣,唯有如此,才能撑住别离间。
玄川王府的算计如今已经露出几分眉目,可他心里总觉得事情远没有看上去简单。玄川王对他心思复杂,时而威逼,时而示好,拉拢与试探交替不断。
他苦苦追查父亲下落近十载,半点蛛丝马迹都寻不到,为何玄川王偏偏选在这时,抛出与父亲相关的线索?
除却玄川王,北辰王的态度同样晦暗难明。那人分明知晓他另怀图谋,却依旧放任他自由出入王府,还让自己担任贴身侍卫,他又对父亲的事知道多少?
这京城,怕是马上就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