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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燃铁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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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几乎是瞬间,电话就被接通了。
费尔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冷。史瓦罗的冬季总是漫长而厚重,寒风像细小的刀片般从建筑缝隙里钻进来。这个偏远的据点本就简陋,供暖系统更是个奢侈的幻想,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又迅速消散。
这样的天气她当然不会带着罗出门,于是罗西南迪也被顺理成章地丢在旅馆照看病患。费尔可不希望被这位元帅次子知道她和夏洛特家的次子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坐在巨大的集装箱上,面对着一群被揍趴下的海贼,手里握着一只电话虫,一向能言善道的费尔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面也迟迟没有开口,似乎遇到了和她相同的情况。
[任务指引]
[A.你说过的吧,无论是情夫还是别的什么事情,都可以联系你。]
[B.我只喜欢你,但除了你以外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人,所以帮帮我好吗,卡塔库栗。]
[C.我会想起来的,再等一下我。]
强制任务指引模式。
费尔不相信婕德无法关停这个模式。
这具身体的主动权永远在她——费尔手上,但婕德却可以干扰她的语言中枢,如果不按照这三个选项进行,她根本说不出话。
她是故意的。
从她睁眼的那一刻起婕德就控制住了加姆,费尔开放了精神世界的几乎全部权限给她,这意味着哈德婕德不再是什么灵魂的一部分又或者什么副人格,她是这具身体里能够与她分庭抗礼的存在。
无论是宝石房里的求婚还是玫瑰温室里的约会,甚至是房间内压抑的争吵,婕德都没有出手干涉,对于如何完成两个人格的融合她似乎有着自己的想法。
费尔能够隐隐察觉到,婕德以一种炫耀的姿态从容不迫地展示着她所在意的一切。但罕见地,今天她想要和这个男人对话。
小麦岛的天气是和帕提姆截然相反的夏天,毕竟这是最适合麦子生长的季节。
卡塔库栗的时间也停止在了漫长的沉默里,在他要以为她是遇到什么危险时,对面终于开口了。
“你说过的吧,无论是情夫还是别的什么事情,都可以联系你。”
“我只喜欢你,但除了你以外我也有不得不守护的事物,所以帮帮我好吗,卡塔库栗。”
“我会想起来的,再等一下我。”
三句话,一句接着一句落下,像是一枚枚绚烂的烟花在他脑海炸开。
这是婕德会说的话。
卡塔库栗的脑中无来由地浮现出这个想法。
卡塔库栗可以敏锐地察觉到,费尔和婕德的些微不同。
并非某种本质上的不同,正相反,因为她们在本质上是一模一样的人,所以才更加不同。
婕德完全忠诚于现在的自己。
费尔也如此。
他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让费尔做出了接纳他的决定,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份爱情的延续。
他所能得到的,不过是一份悲哀的责任而已。但他不也是这么对待自己的人生吗,恪守责任的人生,所以哪怕是出于责任也好,请待在他身边,哪怕是出于责任……
他忽然,慢慢呼出口气来。
连续多日的焦躁瞬间被抚平。
她说她一定会想起来,这是来自哈德婕德的承诺,这位君临北海的教母从不食言。
“想让我帮你做些什么?”他问道。
任务指引消失了。
婕德把主动权还给了她,她不再打算干涉费尔对待这份感情的态度——就好像她笃定了,无论费尔怎么做,某个男人的决心都不会再动摇。
“我要三个假身份,一个我的,还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孩。”
*
未婚夫先生不仅帮忙搞定了假身份,还慷慨地又赞助了一笔活动经费,这使得费尔在负担旅店费用之余还能多添置几件厚重的衣服。
“如果你走得不那么急的话,我还能把我在哈德银行的存折给你。”
“……”
哇,那很好了。
“卡塔库栗先生还会大老远跑北海存钱啊。”
“我没有,是你给了我一座赌场。不过我把它还给了你的小会计,账户里的是每年的分红。”
“……”
哇,那很霸总了。
话说婕德你恋爱脑的程度未免有些过分了吧,这么算下来,她从未婚夫那边顺走的钱根本是九牛一毛啊。
总之又得到一笔赞助的费尔哼哧哼哧带着她那两个没用的男人进入了帕拉狄昂岛,刚落脚呢罗西南迪突然说他要去见一些人,于是照顾罗的任务只能交给她。
费尔清点了下药品,发现退烧药不够了,便带着被包得严严实实的罗出了房门。
她站在帕拉狄昂第一人民医院的招牌前,大脑空白了两秒,随后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费尔需要的只是退烧药,买到这些并不困难,让她驻足的是另一件事——医院内部有一个专门的献血大厅。
与其说是“献”血,不如说是卖血。
玻璃墙后,一排排苍白的人影坐在铁椅上,手臂上插着粗大的针管,暗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管道流入储血罐,一旁的展示架上甚至清清楚楚的标明着:
[400cc = 一天的燃铁矿供暖配额]
燃铁矿?供暖配额?
费尔的眼睛微微眯起,就在这时她在人群中捕捉到几名鱼人的身影。
“为什么鱼人也能献血……”
“果然是外地人啊。”站在费尔身后的人突然说话了——现在他们正在排队领药。
这是个穿着得体的女人,她的眼神明亮,脸颊微微泛着红色。
“在帕提姆,鱼人当然能献血。”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绮丽尔女士的研究早就证明了——鱼人的血和人类的血没什么两样,这些研究结果完全科学可靠,可千万别把你们迷信的那套种族论带到帕提姆来。”
女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骄傲又热切地跟她科普起来:“鱼人要比我们人类抗冻得多,正是因此首都有一支特殊的部队——鱼人护卫队。他们能在冰海里巡逻几个小时不冻僵,并且我们的鱼人可从来不会发狂。”
“哈!”队伍前方一个瘦高的男人猛地转过身,冷笑一声,“鱼人护卫队?不过是哈德家的走狗罢了!给他们一块最贫瘠的米尼翁岛落脚,他们就真以为自己能和本地人平起平坐了?”
费尔转过头来,男人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绷带,颧骨深深地凹陷下去,身上裹着一件虽然厚实但有些发旧的大袄。
“要不是这些外来的杂碎挤占了矿场的岗位,老子至于在这儿卖血换药?”他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拿着比我们低的工钱,干着比我们重的活——矿主当然乐意雇他们!现在好了,连血都要和我们抢着卖!”
女人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小声点,你想被色欲大人盯上吗?”
瘦高男人嗤之以鼻,却也没再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女人一眼。
费尔沉默地听着,目光再次扫过献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民众。
“燃铁矿是什么?”被费尔背在背上的罗忽然问道。
“你醒啦,罗?还难受吗?”
“没有。燃铁矿是什么?”他再次问道。
“听上去是某种供暖物质。”她知道罗为什么这么在意,并不打算敷衍他:“我们去集市上看看吧,买些必要的东西,顺便打听一下。”
罗虚弱地应了一声。
费尔背着罗穿过拱形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帕拉狄昂的中央集市像一块色彩斑斓的拼布地毯,在雪白的城市中铺展开来。
晨雾还未散尽,木制摊位的棚顶都覆着一层薄霜。面包房飘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混合着烤栗子和肉桂的香气。
费尔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从挂着风干香肠的肉铺前经过,摊主正用长杆取下一条熏火腿,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新鲜出炉的极地鳕鱼饼!三百贝利一份!"
"北海最好的羊毛袜!保证不冻掉脚趾!"
"热苹果酒!全帕拉狄昂只此一家!一百五十贝利一杯!"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罗在费尔背上动了动。
他的目光被一个杂货摊吸引,那些软乎乎的雪驯鹿玩偶在摊位上排成一列,旁边的摊主正小心地擦拭着一套描蓝茶具。
果然是个毛绒控啊。
罗也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停顿了太久,连忙转过头,换来费尔的一声轻笑。
"要看看吗?"摊主咧开嘴,"给小家伙买一个吧,可以放在卧室里。"
费尔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现在的他们,可没有可以称之为卧室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集市中央传来。
费尔循声望去,看见几个身穿制服的鱼人护卫队成员正押送着一队戴镣铐的犯人穿过人群。犯人们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冻疮,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脖子上挂着的牌子:"偷盗燃铁矿者"。
"让开!让开!"为首的鱼人护卫粗暴地推开挡路的行人,他胸前的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那正是哈德家的家徽。
罗悄悄拉低了帽檐——他现在的身份,是被世界政府认定的珀铅病“病毒”携带者。
"别怕。"费尔低声安慰道,同时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她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这里的摊位明显简陋许多,但至少不用和那些趾高气扬的护卫队打交道。
巷子尽头,一个裹着厚实毛皮的老妇人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几块不起眼的深红色矿石。和其他摊位不同,她没有叫卖,只是静静地抽着一支长长的烟斗。
费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矿石上。
"这就是燃铁矿?"她问道。
老妇人吐出一口烟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小姑娘眼力不错。这一小块,够普通人家暖和一整天。"
“我劝你最好不要买。”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费尔转身向后看去,只见一个绷带覆面、双眼赤红的女人斜斜靠在巷口,一身裁剪得体、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在阴暗的巷道里分外扎眼。
“咣当——”
妇人手中燃铁石应声落地。
“西、西奥多大人……”妇人突然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放过我吧西奥多大人,我只是想赚点钱好过个冬……”她突然跪倒在地,冲着女人不停求饶道。
“嘘——”女仆竖起一根缠着绷带的手指,赤色的眼瞳流露出不输于冰雪的冷酷:“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快滚!”
妇人慌忙地抓起散落在地的燃铁矿,踉跄地消失在巷尾。
西奥多这才将目光转向费尔:“异国人,给你一个忠告,在这个国家,走私燃铁矿是非法的。”
费尔不动声色打量着女仆,脑中迅速闪过哈德家族的情报,大致确定了此人的身份——哈德家战斗女仆的一员。能被妇人轻易认出,看来也不是什么杂兵。
“你……”
“砰——”
枪声骤响,撕裂了巷弄的寂静。西奥多的身形一顿,下一秒,她如箭矢般冲出巷口。
费尔也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罗,抓紧我。”
走私犯和鱼人护卫爆发了冲突,枪击声正是来自走私犯的同伙。
那几名同党似乎把费尔也当成了哈德家的一员,居然把她也纳入攻击范围——毕竟,在这座城市里,衣着考究、怀中抱着孩子的女人,除了那群爱捡孩子的哈德家还能是谁?
但其实,这个传统早就取缔了。
子弹呼啸而来,费尔侧身闪避,目光却仍锁定在西奥多身上。
那绷带覆面的女仆不知何时已抽出一柄巨型电锯,锯齿嗡鸣,火花迸溅,她的脚步却轻盈得宛如一曲芭蕾。极致的暴戾与极致的优雅,就仿佛德州电锯杀人魔踮起脚尖在你面前跳了一曲天鹅湖。
敌人越聚越多,费尔轻叹一声,指尖一弹——
“冷焰·群体衰弱。”
纯白的焰花无声绽放,如霜雪般覆上敌人的身躯,他们的动作瞬间迟缓。
“月步.群鸦。”
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如鸦群在空中炸开,只是眨眼间人群便被撂倒了一大半。
“指枪.蜂后。”
“嗤!嗤!嗤——!”
连声音都追不上的速度,十指化作残影,刺出一道道肉眼难辨的锐芒。每一击都精准如蜂针,钉入敌人的要害。费尔甚至贴心地控制了力道,只是让这些人痛晕了过去——
《论点了命座的辅助如何一跃成为大C》
局势顷刻逆转。
西奥多关掉电锯,绷带下的赤瞳微微眯起,审视着站在满地昏迷歹徒中央的费尔——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
西奥多带着费尔和罗来到了她的公寓,名为“招待”实为“审查”。
“还以为你们这些女仆会住在哈德家那座冬之宫殿呢。”费尔喝了口红茶道。身旁的罗仍警惕地戴着口罩。
“平常确实是那样,不过我的情况特殊。”西奥多不欲多言:“感谢我吧,如果我不带你们回来,现在坐在你们面前的就是鱼人护卫队了。”
西奥多简单问询了二人的身份,以及来帕提姆的目的。费尔诚实地回答是为了给孩子治病,至于身份……随便编一个就好了,反正大海上能人辈出。
西奥多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我可以帮你们约到医生。”她的表情被绑带掩盖,完全看不出情绪:“在帕提姆,预约医生要提前,你们这样贸然赶过来,也没提前做好规划,按理来说没个把月是走不了的。”
费尔愣住了。
个把月?
喂,等等,那难道不是帕拉狄昂第一人民医院吗?
人民医院就要有人民医院的样子,全都是储备爆满的规培生和实习护士啊!(听懂的已流泪)什么个把月,给我五分钟内完成挂号取号问诊一条龙啊!
“多谢,不过我们有自己的路子,就像小姐您不信任我们一样,我们也不信任您呢。”
费尔拒绝了西奥多的好意,毕竟咱家罗现在还被污蔑成传染病患者呢,看帕提姆这样子,也就跟世界政府半斤八两,指望他们理解铂铅病不会传染还不如信她是教母呢:
喂,我是转生附魂的前代教母哈德婕德,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这孩子治好,谁能办到就封谁为下一任教母。
费尔喝了口茶便准备带罗离开,虽然这个女仆让他们免于鱼人护卫队的盘问,但她会被卷入这场纷争也和这帮公务员没有好好管理基层脱不开关系。
总之茶很好喝,谢谢啦~
就在费尔告辞离开时,门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叩叩——”
“西奥多大人,请问您在吗?”
门外是女人的声音。
费尔站在门口,不知道是开门好还是不开门好。
她思考了下,抱着罗默默退到一旁,余光瞥见西奥多的动作忽然凝固了一瞬——尽管她的脸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但指节却无声地扣紧了茶壶把手,指腹压得发白。
“西奥多大人,您在吗?”门外的女声又唤了一遍,甜得发腻,“教母吩咐我们来取‘茶具’呢。”
“我在,来了。”西奥多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气定神闲的慵懒,可身体却像蓄势的猫一般缓缓站起。
她左手假装整理裙摆,右手却悄悄摸向腰间——费尔看见她裙褶下闪过一抹金属冷光。
下一秒,西奥多突然暴起!
“哗啦——!”
彩绘玻璃窗被她用手肘撞得粉碎,寒风裹着碎冰碴灌进屋内。
几乎在同一瞬间,大门被猛地踹开,三名持枪女仆冲了进来——她们穿着和西奥多相似的黑白制服,但胸前的银纽扣上印着红豺纹章。
费尔眨眨眼与领头的武装女仆四目相对。对方枪口还冒着烟,显然原本打算直接射击。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可以告诉她一下?
这是触发了什么解锁新地图就必须被通缉的设定吗?
所以,她现在,应该……
“跑啊! ”
费尔一把搂紧罗,从还在晃动的破窗纵身跃出。
身后传来子弹击碎陶罐的爆响,红茶甜品的香气混着火药味在冷风中炸开。
她在积雪的屋顶上踉跄滑行,婕德所说的那个任务指引功能终于派上了用场,在不停冒出的红光和“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的指引下,她终于在一处烟囱后追上了西奥多。
对方正把染血的手术刀插回腿环,脚边躺着个昏迷的鱼人护卫队员。
“解释。”费尔一把拽住女仆装的蕾丝领口,“你到底是——”
“嘘。”西奥多突然用沾血的手指按住费尔的嘴唇,血红的瞳孔缩成细线,“小点儿声,别把哈德家的人招来了。”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费尔怀中的罗。
口罩早在逃跑的过程中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怀中的男孩露出大片大片的苍白皮肤,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原来这孩子,得的是铂铅病吗……”
“啪——”
费尔一把拍开西奥多的手,把罗护在怀里:“敢说出去我现在就杀了你!”
罗从费尔的胳膊中探出个小脑袋,同样恶狠狠地盯着西奥多:“你已经被我感染了,想要活命的话就听我们的。”
干得漂亮,罗!
西奥多的眼睛呆滞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声嗤笑。
“啧——”
“得了吧,铂铅病不是传染病,绮丽儿大人早就分析出病理了。”
“真是"可怜的女儿"啊,小鬼。”
费尔和罗同时皱了皱眉,完全搞不懂这个女人在说什么。
“会带着那种小鬼来寻医,你这家伙也不赖嘛。”西奥多赞赏地看了费尔一眼,随后起身招呼她跟上:“过来吧,如果你们想知道我究竟是谁的话。”
西奥多领着费尔来到一条隐蔽的暗巷,潮湿的砖墙上爬满发光的深海苔藓,在黑暗中投下幽幽蓝光。她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有节奏地敲了七下——最后一声敲在门把手的猎犬浮雕上。
“欢迎来到'鬃毛之家'。”
西奥多推开门的瞬间,喧闹声混着琴酒香气扑面而来。
费尔眯起眼睛,让瞳孔适应昏暗的灯光。
这是什么情况?她从来没有进入过这样的地方。
这个藏在地下的酒馆里挤满了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女人——没错,女人。
坐在吧台最显眼位置的女郎一头金发,右臂装着蒸汽动力的机械钩。她正用钩子开牡蛎,汁水溅到旁边客人的脸上,换来一声粗俗的怒骂,她却毫不在意地吮起牡蛎。
“这是铁钩玛丽,哈德女仆三期生,现在是个通缉犯。别小看这条胳膊,这可是沃尔夫先生最杰出的作品之一。”西奥多介绍道,那名金发女郎对着她露出一个爽朗豪气的笑容。
“西奥多,这是谁,不是哈德家的人吧?是个生面孔呢。”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女人走上前来,她左手拿着烟杆,右手拿着蛋糕,抽一口烟便吃一口蛋糕。
“一会儿给你们介绍。莉莉,有孩子在,不要抽烟。”西奥多指了指费尔怀里的罗。
“孩子?看上去都有十三四岁了怎么还让妈妈抱……哦!”莉莉注意到了罗的皮肤:“可怜的"姑娘",好吧,我滚远一点。”说着她便提着烟杆快步走开。
西奥多带着费尔穿过嘈杂的酒馆,每经过一张桌子就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哟,绷带女又捡流浪猫回来了?”一个扎着脏辫的女人翘着二郎腿,正用匕首削着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到地上。她右眼戴着黑色眼罩,左眼却闪着狡黠的光,“这小鬼脸色比莉莉的粉底还白。”
“闭嘴,独眼龙。”西奥多头也不回地甩过去一句,却悄悄对费尔眨眨眼,“杰奎琳,前哈德家驯兽师,恶犬女仆卫队的所有猎犬都是她亲自训练的,也正是因为她哈德家的猎犬们根本嗅不出我们的踪迹。”
角落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硕女人猛地站起来,她的钢制下巴上刻着棋盘格纹,正用牙齿咬开啤酒瓶盖。
“新来的!”她声如洪钟地喊道,“会玩骰子吗?”
“贝琪,你吓到小朋友了。”双胞胎修女中的一人从祈祷书中抬起头,她俩共用一条围巾,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愿主宽恕你的粗鲁。”
“宽恕个屁!”另一个修女突然爆粗口,手里的念珠甩得啪啪响,“上次她用下巴作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看书的那个是西蒙娜,脾气爆的是米利安。西蒙娜是我们最小的成员了,可别小看她,她看过的书比我们所有人都多。”
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三根珊瑚红色的触手,拿着酒瓶挨个敲过贝琪、西蒙娜和米利安的脑袋。
“要打架去后院,可别把我的新客人吓到了——”
费尔顺着声音来源转过身来,西奥多的介绍也紧随其后:“那是鬃毛之家的老板娘……”
“莎尔蒙。”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婕德,婕德在说话。
费尔转过身,珊瑚红色的水母鱼人正优雅地晃着雪克杯,她的触手美丽而灵活,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风衣,纽扣处刻着精致的暗金色纹路。
目光相接的刹那,杯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god……mother……”
“你长大了啊,我的女儿。”
那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是每一个参加孩子毕业典礼的母亲那样,欢欣而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