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4:如堕情网 ...

  •   詹斯直勾勾地望着双臂撑在他头两侧的男人,用眼神描摹对方的嘴唇、鼻梁,揣测后者眼中的挑衅、忍耐和不甘何时爆发——后两种情绪可不多见,大许是阿尔伯特·休斯曼先前喝了点红酒助兴而微醺失态。
      这位休斯曼先生通常在床上被动享受也要身居高位、傲视身下人,今时此刻反常地伏低身躯,温热结实的胸膛紧贴詹斯的肌肤,两眸目光咄咄逼人,仿佛要射出实质刺入詹斯的眼睛,顺着视神经一路攀窜至其脑皮质,在脑神经里湿漉漉地周游打转,亦或者干脆化为有形利刃,刺破詹斯灰蓝色的虹膜,掏出这颗忽然冷淡视人的眼球,连带其后软绵湿滑的大脑一起捧在怀中,在聚光灯下解剖示众、在冻存液里陪伴终老。
      阿尔伯特·休斯曼收紧声带,绷紧肌肉,他因为以上想象而生理兴奋,全身上下源源不断地释放热烘烘的荷尔蒙,他笃定詹斯面对自己的示弱、讨好以及诱惑的三重夹击不可能不为所动。
      事态发展正如阿尔伯特所料,詹斯的白皙面孔泛上红晕,瞳孔微微震动,眨眼间眼神却更加温润、明亮:詹斯知道阿尔伯特知道自己在伪装,他也知道阿尔伯特的意图,所以秉持做事待人七分真三分假的原则,他不能让阿尔伯特轻而易举地达到目的,继而丧失兴趣——他要偶然地、极具挑战性地展现自己脆弱、美丽的一面——这是他作为休斯曼情人这段时间的经验之谈,若即若离的态度就如同高挂枝头的伊甸园苹果,禁忌和好奇是吸引阿尔伯特的饵料,情深意切多余无聊且易被嫌弃。
      阿尔伯特·休斯曼乐在其中,然而心中始终隐隐有根刺妨碍他的愉悦,于是他当即刻意报复回来:他在关键时刻忽然抬起身,又狠狠坐下。他顺手往后抓了一把自己散乱的头发,同时眯眼享受詹斯吃痛隐忍的呜咽和含泪脉脉的凝望。
      阿尔伯特玩世不恭的英俊面孔上笑意扭曲、狰狞,旋即毫无征兆地俯身掐住詹斯的脖颈,只因对方咬唇刻意避开视线——这个男人想要掌控可怜被玩弄的下属,同时逼问被桎梏下身及脖颈的情人,质问后者与其前任上司的“情感纠葛”。
      詹斯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没想到自己前任老板凯撒蹲大牢还要被阿尔伯特·休斯曼扔到两人之间谈论,看来休斯曼耿耿于怀自己先前谈话时有意无意的遮掩、回避……
      詹斯呼吸急促地抓住阿尔伯特的小臂,视野开始模糊不清,而在他即将窒息失去意识前,阿尔伯特倏地松开手,詹斯大口喘气,眼珠不错地望着虚空一点,虚脱般一动不动。
      阿尔伯特真是疯了。詹斯缓过劲来,眨了眨眼,自嘲地想:他也没资格说阿尔伯特……
      詹斯余光瞥见阿尔伯特慢慢分离彼此,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又亲昵凑到自己面前,那张电视节目上端正傲慢的面孔出现了鲜见的放纵与迷乱,炽热呼吸扑到詹斯的眼睫上,金发男人霸道专横地别过詹斯的脸颊,突然停顿片刻,他那眼神渴望得好似要舔出詹斯的眼球,囫囵吞入腹。
      詹斯冷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幻想,也许他认知中的阿尔伯特·休斯曼就是这样残暴的人物。
      阿尔伯特不知思考了什么,随后不容分说地捏住詹斯的脸颊,就着他喘气张开的嘴深吻扫荡。
      “你们有过这样的体验吗?”
      阿尔伯特抬头结束这个吻,舔去嘴角涎水的同时抛出上面这个问题,他歪头微笑打量詹斯的表情,话语中透露浓浓的竞争意识和攀比欲望。
      詹斯直视他的上司兼情人,神情冷淡模糊,他已懒得解释,转而说:“他恨我。”
      阿尔伯特一手撑在詹斯耳边,一手抚摸他的黑发,打了个哈欠,以上位者姿态恩赐般给予詹斯这个机会让他倾听。
      方才被阿尔伯特掐住的脖颈皮肤发烫发痒,詹斯克制住触碰、抓挠的冲动,声音放柔,带着股自醉的虚弱:“我完成了他生死兄弟的美梦,又撕碎了他的梦……”他嘴角仿佛抽痛般扯出一抹笑,叫人难辨是悲是喜,“我收集证据举报了他。”
      詹斯姿态安详,简略讲述他如何获取帮派老大凯撒的信任,如何策划一场完美的举报流程——考虑到布莱克仕顿警局过往的“光辉”事迹,詹斯不得不提防警局中的内鬼和蠢材,要不然当年巴尔摩亚杀人魔的证人怎么会被灭口,他的父亲也不会自杀,事实证明他的顾虑十分正确,马蒂亚斯·施瓦茨带队逮捕了凯撒,却放过了他举报信中有关某项帮派走私业务,而这项走私业务关联着休斯曼精神病院病人的去向……
      讲着讲着,詹斯感觉他的嘴脱离了意识自顾自地运作,他的灵魂慢慢下沉,大脑无法抑制地幻想脖颈上的瘙痒炽热如同菌毯般蔓延全身,成为他的裹尸布,一道埋在六尺之下;他的脊髓、血肉将会渗入泥土、流入种子,他将冲破黑暗、再见阳光——黎明,黎明总是会到来,黑暗是黎明的序曲——早在父亲自杀后不久,他告别姐姐,已做好孤独死亡的准备,哪怕可能为黑老大挡刀身死而计划流产、潦草死在精神病院院长的床笫之间——他死在“正确”的道路上而非碌碌无为——温顺柔和、沉默寡言是他的羊皮,无所畏惧、不择手段是他的刀刃。
      “追寻真相的过程无关有趣……阿尔伯特,我口中真相如何?”
      阿尔伯特玩弄詹斯头发的手停在半空,他阴沉着脸,凝视明明躺在他身下,自从吐出“真相”后姿态焕发着别样光彩的黑发男人,那道刀疤刺眼地横贯男人的胸膛——是自信,还是疯狂——自己与之相较,居然无端矮了一截气势。
      “你在吃醋吗,阿尔伯特?”
      詹斯重复先前的问题,轻轻覆上手,交握十指,他追问:“喜欢我的礼物吗?”
      阿尔伯特动了动眼睫,看詹斯犹如看死人,他压低声,颇为咬牙切齿:“你是说,我渴望你?”
      詹斯笑容温柔,否定他:“不,你渴望爱——你不相信你爱我。”
      “很有勇气的结论。”阿尔伯特好似吐出浊气般吐出这句话,也终于发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一股势大力沉的睡意撞开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尖酸话语,他用力眨了眨眼,下意识打了个哈欠,“我这是——你!”
      詹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望着身躯开始摇晃却强撑精神的强壮男人,他故意提起休斯曼精神病院病人睡前服用的药物,不过阿尔伯特·休斯曼哪怕意识逐渐昏沉,也并不上套,这位院长十分相信自己手下精神病院的药物管理制度,于是詹斯歇了逗弄阿尔伯特的心思,承认自己在阿尔伯特的红酒里下了安眠药,作为专家的阿尔伯特想必也知道酒后剧烈运动加快药物生效速度的道理,顺便感谢阿尔伯特让他去社区大学学习护理技能。
      詹斯坐起身,自问自答:“如何收容一头野兽——使用诱饵、暴力、药物,还是家人?可为什么是菲利斯·德累斯顿,他为何特殊——为何当初会被模仿犯盯上,又如何逃出模仿犯的谋杀,现在为何和施瓦茨警探是亲密关系?”他缓缓贴近,那张漂亮面孔上的温柔笑容浮于表面,强烈的违和感好像攥紧了阿尔伯特的胃。
      詹斯一字一顿地强调:“我告诉菲利斯,他所企盼的‘孩子’已登上报纸讣告,警局至今未破获这宗杀人案;他的妹妹不幸流产而罹患精神疾病,而她的入狱手续已在桌案;施瓦茨警探、你和我三人聊天时谈起,像菲利斯这样背负案情的精神疾病患者转入休斯曼精神病院是再好不过的方案;施瓦茨警探近来家族事务繁忙,现在正和市长女儿成双入对,没时间去照看菲利斯的妹妹;可怜的病人哭到无法自已,失手没接住护士递给他的水,啪嚓——”
      阿尔伯特扑倒在床上,一手抓住詹斯的手腕,愤怒地撑大目眦,口中话语黏糊成一片,可惜意识终归无法抗拒药物作用,他的手指逐渐柔软,软绵绵滑入詹斯的手掌,眼皮沉重地耷拉两下没了挣扎。
      詹斯沉默地抚摸阿尔伯特的鬓角碎发,喃喃道:“不高兴吗……”他两指捏住金发男人的左侧脸颊,往外扯了扯,他因阿尔伯特的滑稽姿态和自己突如其来的恶作剧心思而轻笑,“好好睡一觉吧。”
      詹斯穿戴整齐,利落绑缚好阿尔伯特的手脚,堵住后者的嘴,如同帮派清理工清理杀人现场般收拾好宿舍,确认阿尔伯特·休斯曼醒后一段时间无法威胁到自己的计划,他俯身给这个自信入局却遭滑铁卢的男人一个吻,也许是彼此最后一个吻。
      詹斯·奥洛夫森也不知道此去生死,不过生死谁能料想,他死在前进的路上,附有现有证据的邮件也已躺入定时发送的队列,他不再有顾虑。
      詹斯出门开车左拐右绕半晌,汇入主路后打开手机导航,菲利斯身上的定位器显示对方正位于布莱克仕顿最大的一片森林中,定位软件记录他正处于一动不动的状态,并且已持续五个小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04:如堕情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