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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池鱼拍开他的手,反手攥住他的衣襟,“我很满意,成交。”
在雍青得到消息之前,林池鱼一脚踹翻那本就岌岌可危的摊子,携他一同进宫,站在雍青面前,“他以后便是我的幕僚,他传达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
“诺。”雍青依然是一副温顺柔婉好说话的样子,却是从头到尾将他审视一番,“不知这位幕僚大人如何称呼?”
反而是林池鱼接道,“他名绯常,绯花无常,你记住了。”
话落,林池鱼叫着他走,半分情面不给她留,好像还是在对待以前那个手无寸权的小姑娘一般。
出了这道门,故渊确定,这具身体已经完全由林池鱼自己的意识所掌控,渐渐走到同她并肩的位置,双手枕在脑后,步履也逐渐放松,“你这样做会不会太张扬了。”
“我也是你可置喙的。”林池鱼转眼从玄色幕遮里抽出条鞭子,一下打在他不规矩的身体上,“站好。我不是好说话的人,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不符合我之前说的任何一条,就退货走人。”
“……你何时随身带鞭子了。”故渊被打得一激灵,捂着吃痛的地方,本欲嚷嚷,吃了她一记刀光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站好。
“就今日。”鞭子把他划在几步之外的距离,被林池鱼一直捏着,一直到走出宫门。她才俨然似变一个人,一鞭子抽在门前蹲点的几个人身上,“跑。”
她同故渊分开走,但默契地在那个破摊子前的酒楼客栈里集合。
故渊跳到二楼,便看见门框上有一朵显眼的扶摇印,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封死,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能找到这里,还不算蠢。”
“你说我蠢?”故渊不敢置信,“到底是哪位堂堂上仙意志的人我提醒她这么多次还醒不过来。”
林池鱼不痛不痒地替他倒上一杯茶,推过来,“也不知是谁每次出来有用的信息没提供几句,反而公报私仇玩的特别欢。”
故渊不服,“你又不是没还回来。”
谁家好人久别重逢第一面就是吵架。
“不跟你争这些。”林池鱼将茶水往他嘴里一塞,堵住他忿忿嘚吧的嘴,“我们当务之急,是拿林沧泱身上的锁灵囊。”
她没想到林沧泱会进到这个笼里,但这可是绝佳的机会,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么长时间的沉浸式经历,林池鱼已经瞧出雍青的本领便是把人放在她编制好的幻境和身份里,不断消耗情绪,将人耗到最虚弱的时候,便可出来吞噬它的魂魄。
在她们经历的这个虚假世界里,她已经走到一步登基的位置,按史书记载基本上也走到故事中后期,她差不多要开始行动了。
除了故渊这个无□□可控制捉拿的灵体,所有人的样貌都与故事内的人物贴合,只有林沧泱没有,甚至那个困住她神魂的锁灵囊明晃晃挂在腰间,而周围人毫不奇怪,就说明雍青其实一早就看上了她的神魂,只是时机未到动不了手。
她可不会让给她。
林池鱼见故渊终于消停点,又道,“幕僚,你想个办法。”
她要将假惺惺的那一套贯彻到底。
故渊依着她,“整个笼发生的事情必须以雍青为中心。你知道林沧泱和雍青的关系,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行。”林池鱼果断道,“这也太不地道了些。”
“想什么呢。”故渊揶揄地看着她,“散布流言而已,你还不会。你方才不会想歪了吧。”
林池鱼轻咳一声,“此计甚好,幕僚,你快去办好。”
从现在开始,开始由她们来引导雍青了。
按计,林池鱼将故渊带到朝臣面前,向他们介绍,这是她的幕僚。
本来有一个整日身披玄色幕遮不见天光的帝师就已经很诡异了,帝师招揽的幕僚虽不带幕遮遮面,但妖冶的红茶花开在眼间,一双红眸似血,还不如遮掩起来,让他们不由开始猜想,帝师的幕遮之下,又是一张如何诡异的面皮。
此日之后,有关林池鱼的传言有变动的趋向,虽然说撼动不了街头惊鸿一瞥,但到底埋下一些细根。
与此同时,市井民间又兴起另一则传言,比这一则更抓眼球,更香艳,渐渐的没有百姓讨论这件事,去关注另一则,君王和她最大的辅臣的故事。
雍青自掌权以来,大刀阔斧地改革朝堂,开放国库,剔除旧朝积弱弊病。一路陪她自微末走来的林沧泱因此时常进入宫闱,久居不出,一时之间,风言风语便自宫廷之间流传,甚至进入到市井之内。
年龄相仿,谋向一致,地位匹配,更多人对他们的风流传闻餍足看好。
宫婢端茶之时,停留闲言,不小心说漏了嘴,谁知正好被雍青撞见。
“嘭——”
雍青玉面崩碎,将手中茶盏重重砸在案上。
宫婢扑通跪下,“陛下赎罪。”
茶水滚烫,迸溅到她掌心上,她浑然未觉,手掌紧紧扣着杯沿,“说完。”
宫婢哆嗦着,一字一句原原本本相告,她冷冷嗤笑一声,手中杯盏扔掷在地,茶盏瞬间四分五裂,带着茶水铺了一地,“滚,别碍孤的眼。”
“是……”宫婢瑟缩着身子,将地上收拾干净,匆忙退出大殿。
消息很快传到林池鱼耳中。听故渊说雍青如平常一般召林沧泱,和他保持正常的君臣距离,林池鱼并未有太大的意外。
故事设定里林沧泱的就是她最厌恶的辅臣,一个表里不一的浪荡子,圣人皮囊,蛇蝎心肠,一朝被蛊惑行差踏错,便再也回不了头。雍青一生的痛苦,有四分之一是他造成的,自然跟他脱离不开。
在雍青这里行不通,林池鱼索性将流言反方向传至林沧泱耳中。多年的控制欲会让他期望看到雍青的反应,但若她表现得无动于衷,说明她开始打算如何除掉他,林沧泱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池鱼和故渊每夜蹲守在雍青的寝殿,没想到事情倒先在林池鱼的寝居发生了。
这夜,林池鱼和故渊照常蹲守在寝殿正对面的瓦檐上,眼见雍青在侍从的掩护下往宫外的方向走去,林池鱼意识到不对劲,比雍青先一步赶到自己的府宅。
只见雍青屏开众人,不管不顾地推开她私宅的大门,扑通扑至她身前,“求您教我更强大的道法。”
按照卷宗,沈扶摇不可能给雍青入道的机会。就算以她现在的视线看来,沈扶摇早已看出她的野心,根本不会任她发展成为一个无法控制的怪物。
林池鱼道:“你身上所学,便已足够。”
“不够。”雍青上前,想要拽住她的衣摆,被林池鱼堪堪后退几步错开,声音冷然,“长青,我不追究你的过失,已是仁慈。”
雍青顿了顿身子,不甘心地抬头,“沈扶摇,远州内凡人不得修道的规矩,是假仁假义正道之人所守,你守什么?”
林池鱼摇了摇头。
差不多到这里,她和沈扶摇的缘分也就散了。
“已经不听话了。”林池鱼的神情很平静。
雍青也能察觉到随着她话音落下,有什么东西随着那番不计后果的言语道出同时,生了无数裂痕,豁口一步步变大,不由慌了神,“沈扶摇,我错了。”
“雍青,你应该知道我为何选中你。”林池鱼眉眼间含着倦怠,“你什么都听我的。”
“沈扶摇,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听话,我好好听话,我不学术法了,就以人间道制衡。我求求您,别放弃我,我以后什么都听,再不如此……”泪水在她眼睛里打转,除了虔诚跪拜磕头,她竟找不到其他的方式来求神女再回眸顾她。
林池鱼寂寂望着她,对她的挣扎不为所动,准备离开让她一个人静静,忽然想到什么改了口,“下不为例。”
按沈扶摇的个性,冒犯她的人不会活到第二天,杜徵青除外。想了想,林池鱼再加一把火,轻抬手,身后私宅转瞬被火舌吞没。
天光大亮,一切皆成定局。
距离向众人介绍故渊又过了很久,她再度出现在朝堂之上。
空旷的雕龙殿并未汇聚多少朝臣,林沧泱站在群臣之首,锁灵囊流转着浅淡的光泽,在这笼之中,耀眼醒目,光彩照人,像一口肥哒哒的肉。
可他的主人浑然无觉,顶着他那张清隽的脸庞,朝她抱臂浅笑,偏头时眉眼之间落下一片阴翳。
她长久地注视着林沧泱,像无声的敲打,他果然忌惮起来。
雍青脸上表现出如释重负的感觉,落在林沧泱眼里,也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帝女羽翼丰满后,果然要张开翅膀飞走了。
市井那些恶心的传闻隐隐有消退的痕迹,更多人开始赞颂雍青的雷厉风行和功德,附加在雍青身侧的,是她的帝师和帝师的幕僚,而不再是多年并肩的辅臣。
终于有个深夜,林沧泱没忍住,借着酒劲公然闯入雍青的寝宫,摸着她的那张脸,“殿下,你的术法越来越精通了,勾得臣已经想不了其他人,只想看着殿下,爱着殿下。”
多日蹲守终于有了效果,林池鱼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结果也只是说了这一句话,林沧泱便软下身子倒在寝宫里。是雍青早有防备在随身携带的帕子里抹满迷香。
林池鱼没忍住道了句“可惜”。如果雍青跟着一起晕倒,她就能拿到锁灵囊了。
故渊在一旁啧叹,“你这徒弟不是渡劫境吗,怎么意志还不如你这个洞明境,到现在都没有意识觉醒的意思。”
林池鱼听出他话中讽刺林沧泱本人就是个表里不一虚伪至极的人才的意思,但她绝不信玄山之风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果断摇头,“我看你是心黑看什么都黑。”
故渊嗤笑了一声,没反驳。这点林池鱼倒是说对了,他对同类的察觉敏感异常。从他千年前见到林沧泱的第一眼,就感知到十分强烈的同类气息。只是他自小就擅长伪装,林池鱼从来不信。
不过,他勾起唇,他很快就要暴露了。
就是没想到林沧泱这么能忍,又或许是雍青不想看到同他有关的任何画面,刻意遮掩过,他们莫名其妙相安无事三年,一心辅佐雍青改革,更赋税,兴文字,通钱币,举推免,作市坊,雍国欣欣向荣,国力日益强盛,不再是那片任人欺凌不敢还手的小国。
名声攒够了,雍青决意彻底登上那高位,时间就定在十月后旬。
林池鱼听闻,转了转眸,没甚反应,如每年一般,任她饯行,走出城门,在夜色捕捉她之前又逃回来,亲临她的登基大典。
这日,天落小雨,举世凄冷。
雍青坐在镜前,抚上镜中的脸。
她的禁术越来越精通,那张本瘦骨崎岖的脸,出落得愈发勾人,只要她想看向谁,不出半刻,那人会轻易失控。便譬如现在,妆镜之前,雍青望着镜中自己冷漠的脸,任由林沧泱忘情地搂着她。
“帮我一个忙。”
“殿下直接说便是。什么忙你开口我不答应的。”模糊的字节自他嗓道内呢喃出。
“我要学术法,我要掌控整个国家。”雍青缓缓道。
他毫无意识地回答,“好,臣再给殿下找。”
林池鱼啧了一声。
原来在这等着呢。
林沧泱最脆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