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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49 ...

  •   林池鱼风尘仆仆地赶回来,雍青就坐在宅院正中迎接她。

      夜色漆黑,群星稀疏,青绿的衣裙衬得林池鱼脸庞苍白,在阴翳中,像被吸食掉精血游走在死亡边缘的人。

      雍青腾地从椅子上坐起来,跑到她身前,握住她的双臂,“您怎么了?”

      林池鱼甩开她攀扯的手,后退三尺有余,“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在朝见时间,不准靠近我,亦不准来我的住处。”

      她眼神冷得像三尺寒冰,“能耐确实有了,连这里都被扒了出来。”

      雍青顿时慌张,“不,我是见您多日未到宫中听我汇报,害怕您出什么意外,这才命人寻到您的住处,没想到您并不在此,才在此等您回来。”

      不用想便知是假话。

      林池鱼冷漠得好像雍青只是她施展宏图霸业的工具,眉眼间窥不见分毫动容之色,“不过比平日晚些,有什么好找的,我不是同你说过,多余之言勿问,多余之行勿做,你如今在作甚?好在你让我看到你如今的能耐,雍国天下,你可以夺了。”

      雍青呆愣在原地。

      【她到底在不在乎我。

      若在乎,缘何对我修炼见不得人术法不管不顾,从不告诉我她的俗往,雍国宫廷不愿意多待,甚至连这座小院也不肯说与我听,还是我亲自查出,徒增她的厌恶。

      若不在乎,为何会援手帮同她无根无源无缘无会的我,亲自教习助我开道,甚至要将我送到没人可以欺负我的最高位。】

      林池鱼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还不滚吗?”

      “诺。”她目送雍青失魂落魄地离去,微扯唇角,背着月光结印,于院中留下一朵扶摇印,灰扑扑的,与地面融为一体。

      -

      黄道吉日,月圆星明,兵刃的冷光在月色下灼眼。雍青带着一批精兵,杀入十二宫,抵上雍帝的喉。

      时至今日,他只能恨。恨为何自己要送她去易国,磨炼她的意志;为何是她如此幸运,把命卖给能帮她的天上仙。当初林池鱼说的那番话,原来言外之意是雍国气数未尽,他的气数仍然将尽。

      这些难听的话,在他失势之前,对着阶前流水的明月,悉数谩骂出声。

      雍青的脸色越发不耐烦,手中长戟划过他的脖颈,直指他的喉咙,一瞬止息了他的闹声。

      她居高临下,满不在乎,就像他当初看向她时,“父皇,你病了,以后诸事可交由青负责处理,你歇息罢。”

      长戟终究没有刺下,留下一道浅红的血痕。

      雍帝吃痛地捂住脖颈,面容扭曲,“你以为她是真心助你?她这般遮遮掩掩,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便从未将你放在眼里!谁知她是不是清远界闻之色变的沈扶摇,在道门中掀风造火厌倦无趣,便来远州寻一寻乐子,你如何确定你不是她选中霍乱远州的傀儡。你永远登不得台面!”

      非要戳中她的最要害。

      “是沈扶摇又如何!是傀儡又如何!”

      手中刀刃精准飞到他翕张的嘴里,划伤他的舌头穿腮而过,他捂着破烂的口齿,再直不起身。
      "啊——呜呜呜——"

      “不会说话,日后舌头不用留了。”
      长戟沾血,她横在身后,冰冷的月光照亮她冷峻的面庞:“宣太医。”

      像是司空见惯,月色下,林池鱼一如无数个寻常的夜一般,斜斜倚坐在瓦背,目光映着月色微凉。
      “蠢得要命。”
      剑光划在半空,于大殿牌匾上落下一朵漂亮的扶摇印。

      -

      翌日,雍帝称病告朝,御笔亲书,宣雍青为皇储。

      林池鱼很久未在人前现身,那些掌权的朝臣脊背又直起来。他们在朝堂放声喧哗,领身压迫,要雍帝必须出来给个说法。

      雍青坐在雕龙椅上,唇含讽笑,默然看着一众喧闹。
      而林池鱼,坐在正对殿门的瓦脊上,静静瞧着这一切的发生。

      这阵喧闹没持续多久,很快,林沧泱出现,端着的雍青刺杀雍帝的戟缓缓走至廷中央。她了无兴致的目光顺势落到他身上,眼见公子掀袍,垂首跪在地上,凉唇轻启:“殿下,臣送来了您的戟。”

      跟随他而来的还有不少人,位分极低的、位置中庸的和位极人臣的……人数甚至比那些反驳雍青的人更多些。

      林池鱼支着头数着人数。此时,自小照顾雍青,本应陪在她身边,见证她人生至高顶峰的沈嬷嬷不知所踪。林池鱼一歪头,只看到一位陌生的内侍,同雍青一样低着头,接受不到她夺目的目光。

      大殿正中,雍青随手一挥,林沧泱手中画戟便稳稳落至她手中。
      这是林池鱼传授与她的术法。

      那些对她意见颇大的权臣,皆噤了声,窃私轻起,“她何时竟学会道门术法?”

      雍青抬眼去寻声音的来源,寂静的眸子直白地盯着他,手中并无动作,却让他轻轻颤动了身子,唇边讽笑意味更甚。

      “还有谁不信?”

      下首之人瑟缩身子,再无人敢大张旗鼓地应她驳她。

      欺软怕硬,恃强凌弱。
      这个国度的规则一向分明。

      雍青指尖擦过长戟薄而亮的尖刃,声音不由得含着半分可惜:“今日我这戟,开不了光了。”

      林池鱼忍不住勾起唇,于雕龙殿的额匾上同样落下一朵扶摇印,拍了拍衣角沾染的灰尘,无甚意趣起身,“辅臣真好用,我也该为自己找一个幕僚分担一下业担。”

      待朝臣散去,她走入大殿中,向雍青道,“恭喜登位。”

      “您来了。”雍青惊喜抬头,将长戟斜靠在她身侧。林池鱼稍瞥了眼,向她说起这件事。

      或许是此刻心情甚佳,她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邀请林池鱼与她同坐雕龙椅,“您来的正好,他们想为我起个称号,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习惯站着了。”林池鱼拒绝了她邀请同坐的请求,便没有反驳她第二个,看着颇为认真沉思一段时间:“长青罢,万古长青。”

      “就定这个。”她再次毫不犹豫答应,仿佛林池鱼说什么都是好的。

      朝臣再次觐见,雍青便将此称号公布于众,并张榜于皇城外,宣布一个全新的时代的到来。

      此日之后,朝堂整饬,内核大换血,尽数成雍青的人。
      林沧泱,官升六品,位权臣首位。
      与雍帝有关的一切,都成为旧朝。

      除了林池鱼丝毫不受波及,还是雍国高高在上的帝师,万万人之上,谁也违逆不得,甚至隐隐被推崇至更高位。

      民间散布关于帝师强大出尘的小报越来越多,将她传得神乎其神,甚至有人因此向往痴迷,自发为其修建庙宇,延绵香火。

      而林池鱼本人,于雍城一角支了个小摊,贴上一张招幕僚的大字纸,便在最繁华的街角坐了一整天。

      早晨的那半天是没动静的。

      实在是这招人的架势太寒颤,比酒楼门前扮演卖身葬父的流民脸上写着的愿者上钩更明显。

      更何况她披着一身玄色幕遮,遮头遮尾,一看就不是正经出身,要做的也不是正经行当,不然为何藏头藏尾不敢正大光明出现在人前。

      倒是有好事者试探着前去问过,一旁纯好奇的围过来,不问不知道,一问连连好家伙。
      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自愿,没有工钱。”
      “要相貌俊美。”
      “要身材颀长。”
      “要能言善道。”
      “要武力高强。”
      “要足智多谋。”
      “要言听计从。”
      “要会照顾人。”
      “……”

      果然不写要求才是要求最高的。
      这哪里像是在找幕僚,明明是找个挑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金龟婿。

      众人看她的眼神越发不像什么正经人。

      好在她性格冷淡,一身威压甚强,要求又是寻常人难以达到的极其苛刻,倒是没有人掀她的摊子,反而更多的人远远站着站在看她的笑话。

      林池鱼完全不在意,也没坐在自己的摊位,就坐在附近的茶摊上让伙计沏茶,随意翻开一本书来看。

      到晌午,事情闹得大些,雍青也得到消息,赶紧赶来这里。
      众人便见看不到尽头的仪仗停在那张纸几欲要被风吹落的摊子前。而坐在轿辇之上带着冕冠的人看见她便慌不择路,极其谦卑地来到她面前,“您若想招幕僚,孤张贴告示便是,何必您亲自踏足这般地方。”

      林池鱼搁下手中茶,冷冷道,“不必,我自己来心中有谱。”

      雍青有些委屈,又不敢发作,只得闷闷应是。

      众人立即察觉到不对。

      当今有这般出行阵仗的,只有前不久刚刚掌管前朝治理的长青公主。而全天下能让她有如此态度的,也只有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帝师。

      如果是帝师,这般苛刻的要求也正常。毕竟不是谁都能站在她身边的。连如今名噪一时的林沧泱,不也只配站在长青公主身边。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万人空巷。

      只能在传闻中得闻的人此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任谁不激动。之前笑话她的人自觉该死,一边又得意好歹算第一批见过帝师之人。

      性格和传闻一样冷,声音却很好听,如雪山淌下的泉水。身姿挺拔,哪怕在一个地方坐那么久,仪态也从未出错,如天神降临一般,看起来还是与旁人不同。本以为被吹得神乎其神,却没想到,本人竟比传闻更贴近神。

      民间推崇林池鱼的风头更甚,可惜她招幕僚的摊子被皇家重兵包围,每一个想要靠近摊子的人需经过层层验明。
      只是一个破烂的摊子。

      还真是喜欢干一些阳奉阴违的事情呐。

      林池鱼扯了扯唇,在第二天雍青来找她时,一杯茶泼在把守的禁卫身上。
      只见随着茶水沾染禁卫,他们的身子瞬间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再不能行动。

      林池鱼走到雍青面前,“不是跟你说过,别来管我的事,你也想来吗?”
      泼水的茶盏掷碎在地,霜凝在雍青脚边。

      林池鱼待人从来都是冷然的,几乎没有把脾气发在明面上的时候,就她回来这几日,她一连发过两次,都是对雍青。

      扑通一声,雍青当着众人的面朝她跪了下来,“是我错了,您不要生气,我不会再和您对着干了,我收兵,我放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池鱼微不可察地上挑眉头。

      还真是表演进攻型人格。压沈扶摇不需要一个根基不稳的君王,所以阳奉阴违,刻意造这一出戏,塑造一个软弱无能的君主形象出来,让百姓以后想起她,就会想起她曾受过的屈辱。

      但是……林池鱼只道,“知道就好,让他们滚。”
      又补充,“你也滚。”

      “诺。”这是第二次。
      雍青暗自攥起拳。

      她撤下重兵的那个下午,雍青亦没有来,好似真应了林池鱼所说的,给她创造个自在的环境,让她自己来,若是她没发现人群稀稀寥寥那几个相貌出挑的男子,时刻关注着她的话。

      林池鱼低头吃茶,挨个拒绝。

      直到,一抹鲜艳的红衣绕过排队的众人,径直来到她饮茶的茶摊边,轻叩桌面,坐了下来,“大人,按你说的。”

      “自愿、相貌俊美、身材颀长、能言善道、武力高强、足智多谋、言听计从、会照顾人。我样样满足。”

      他扶起她低下的头颅,令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里的星光闪呀闪,

      “你看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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