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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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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扶摇是清远界一颗璀璨耀眼的星,这颗星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包括她的师兄杜徵青。
这不是什么密辛,当茯苓悄然提起的时候,林池鱼认同地点了点头。
茯苓还想说些什么,见她们已经来到雍城遗址,怏怏闭上嘴。
因那笼的缘故,附近无人敢居住,荒草覆没,恣意生长,人站过去,能没过腰,随意扑倒,便不见踪迹。
没想到找雍城的第一步是先除草找出一条路,沈大小姐抖了抖自己的衣裙,更加不想踏入这片禁区。
林池鱼轻瞥沈灵懿,没去顾及她的情绪,转而对茯苓道,“这是你的主场。”她的法武流丹,遇物即焚,算是这些杂草天然的克星。
茯苓应声变幻出流丹,拉弓放箭,箭头落地生根,所掠之地的生灵迅速枯萎,自枝头开出一颗红宝石般的果实,看得让人心惊。
君芜顺帮一手,抽出降香剑,挥出剑意,香气过境,嗅到的植草也恹恹地低下身子。
林沧泱将那些弯身的植物冻住,为他们清出一条干净整洁的冰路,众人便跟在他身后来到雍城边界。
至于江淮序,昨日不论君芜如何费尽嘴皮子磨说此事只与玄山有关,他执意要一起来。谁知没过多久余回京亲自抵临玄山喊他回去处理什么事务,一番耳语他便改了念头,只最后叮嘱君芜要照顾好他们御灵门中人,便匆忙回去。不知去处理什么祸端。
是以今日站在雍城旧址前的,除却负责看护不当情况的玄山弟子,便只剩他们七个主要参与人。
眼前的雍城城门,历经七百年,不经修缮,城门牌匾尚整洁如新,未曾腐坏半分,明白地告诉着你,这里有多不寻常。
内里悄然无声,看不见人迹。
许不徐将手中扇扔过去一试,果然穿不进那城门,摆了摆手,召回纸扇,乖巧立在君芜身侧,吐了吐舌头,吐槽这等普通方法果然没用。
“茯苓,开笼。”林池鱼听不得这话,指挥道。
她是第一个被那鬼身上的扶摇印吸附的,二来那恶鬼在她身上,这活自然由她来。她听话地上前去,将恶鬼萎顿的躯体从锁灵囊中甩出来,放入早已布好的困阵之内。
困阵携着恶鬼正对大门往里送,刚触碰到城门的边线,原本安静如常的城门陡然波动,竟直接将它连带着控制它的茯苓拽了进去。
几人施法相拦为时已晚。
一道凄厉的哀嚎自内传出,又半道折断。熙熙攘攘的市井之音绕于悬梁,雍城不再如所见是一座孤城。
沈灵懿迟疑了一瞬,接着冲进去,几人想拦也拦不住。
林池鱼脸色稍冷,手顿在身前毫无动作,故渊却知道她生气了,朝她靠近一步,“门不是还开着。”
只见沈灵懿踏过城门边缘,身影瞬间消失在一片白光中。笼门并没有关,街道摊贩叫卖声,杂耍捧场之声,勾栏唱戏之声,此起彼伏传来,渐渐嘹亮。
脂粉铺子的浓香,笔墨纸砚的清香,酒楼饭馆热腾腾食香酒香,阵阵绕鼻,愈来愈浓。雍城,似乎还是七百年前那个繁华热闹的皇都。
林池鱼歪头看向许不徐,“卷宗可否记载,这笼一次能入几人?”
许不徐握扇抱拳,道:“江姑娘十分抱歉,卷宗有关这笼的记载极其少,我已经将全部调来与你们瞧了。但每次有被夺魂的修士出来时,都特意数过,人数并不相同。”
林池鱼:“他们身上可都有携带扶摇印?”
许不徐回想,“那倒没有,估约有人是被顺带波及的。”
那便是只要第一个进去的人携带扶摇印,笼门便会触发大开,接下来的人都是顺带的馈赠,有多少吞多少。
林池鱼颔首,转而看向君芜,“君掌门,内里情况未知,您和陛下守在外面比较合适。若有异动,方便采取行动应对。”
面对情况未知的笼,外面留人时刻观察确实也很重要。君芜点头:“放心,就算不算上答应过江门主,玄山也定会护你们周全。”
但此笼几百年不得其解,又不是没有修为高的修士进去过,结果还是一个样,靠他们一群乳臭未干的后辈真的能成吗?笼一旦合上,里面有任何异动,困在外面的人又如何能支援内里呢。不过是一句安慰罢了。
故渊看出来林池鱼就是有意护着玄山不让他们涉险,若不是方才茯苓的意外和沈灵懿不受控制,说不定她也不会让她们两个进去。就像瀛海的雾阵,她一声不吭在午时定点蹲人,要不是她离不开他这个助力,他们之间没了束缚连接的契约,她也会自己一个人行动。
故渊如今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感在身上。都已经相处了这么久,她怎么还是学不会合作,学不会寻找依靠。
与他的愤恼状态相反,许不徐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现下手里扇摇得分然轻快。
林池鱼没注意到故渊的异常,反而注意到他的动作,但笑不语。
一时,故渊更加气恼,在她转身要同林沧泱作别之时,故渊拦在她身前,挡住她看向林沧泱的视线,冷硬地道,“沧缨君,我们便进去了。”
十分防备和具备攻击性的姿态。又是这种不舒服的感觉。纵然林沧泱如今被霜雪覆盖,四肢习惯了麻木的情况,他还是本能地产生了厌恶感,以至于连一句回应都懒得给。
林池鱼权当林沧泱又端起他莫名其妙的架子,毫不犹豫朝雍城城门去。
故渊以为林池鱼这是对他方才的独断专权生气了,赶紧跟上想哄一下。
身后的人便瞧见这一幕,高大的影子落在身后,乌发如瀑,斜倚姑娘。
锁灵囊似乎有呼应般闪烁着暗淡的光泽,可是没有一个人注意,死死盯着那道成双入对的背影。
这样的背影,在玄山,在青云山,在无数个她偷偷背着她们离去奔赴去挽救黎民的昼夜……她们是见过的。
怎会?!
君芜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连忙拽住她,“师父回神。”她方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有些茫然,回望林沧泱。
很明显,林沧泱也察觉出久违的熟悉感,尤其见到君芜看向他似乎想要确定什么,目光一沉,一道残影掠至雍城城门,走入漆黑暗色里。
不过须臾,那些嘈杂的声音,浓郁的香气,都消散在雍城界内,孤零零的城门立着,重新回到那个静寂了几百年的荒城。
雍青的笼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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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漆黑的环境里,林池鱼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见丝毫不改,她沉默接受,静声唤道:“茯苓。”
“沈大小姐。”
声音石沉大海。
果然,雍青会将每个人分散开来。
林池鱼摸索着往前走,想试一试能不能触到什么真正进入笼内的机关,忽然感知到手腕处传来动静,“我在。”
林池鱼心绪被此一扯,荡起波纹。
灵火燃在故渊指尖,立即被吹灭,反复仍是这样的情况。故渊扬眉:“怎么?还有谁的法则在我之上?”
手腕叠盖的衣袖忽而变得轻飘飘,衣服的材质在短短瞬息之间发生巨大变化,似薄纱罩袖,余量很大。
林池鱼摸索着去寻阵玉,准备发通讯联络分散开的人,将腰间摸个遍,也没摸到坠在腰间的几个小玩意,倒是触到一块冰凉的玉佩,带着一个圆盘似的小坠子,还有一条木雕的鱼,手工粗糙,像是哪位不善手工之人自己雕琢的。
紧接着,眼前天光大亮,街道熙熙攘攘,市井人来人往,摊贩叫卖不绝于耳,勾栏戏曲婉转咿呀,茶楼酒肆拍案叫绝,到处是人间烟火气。
林池鱼和故渊就站在街道中央,面对天光,恍若他们亦是这人潮人海中的一份子,享受着世俗的欢愉。
林池鱼顺着天光看清她的腰间挂着的是一个青云纹的玉佩,上面刻画着灵兽图案,一侧的小圆盘,是阴阳鱼图,精细地穿在玉佩身上,另一侧与它相依靠的木鱼,棱角分明,还能看出一丝冷傲,得以窥见雕刻之人的心情。
这些林池鱼都太熟悉了。
那青云纹玉佩上的灵兽图案,是沈扶摇的守护兽,清沙州豢养的灵兽云鹏,而那鱼图和鱼雕,分别是杜徵青和她赠与沈扶摇的信物。
她所着衣裙,已经不是御灵门的青白门服,绣着风吹云纹,满身青绿,沈扶摇最爱的颜色。
“我的脸?”林池鱼迟疑地问道。
故渊早已端倪她良久,好看的长眉高高蹙起,“是沈扶摇。”
雍青的执念心结果真是沈扶摇。林池鱼看着陡然变化的双手苦笑,最先进去的沈灵懿是沈扶摇的后辈,雍青居然将“沈扶摇”的位置留给她。
她站在街道正中央,像等待戏幕开场的旦角。没过多久,“沈扶摇”自己行动起来,带着存于她潜意识中的她往前走。
戏真正开场。
她御扶摇,行去雍城皇宫的方向,剑在青霄,听到下首的呼喊:“雍青,奴隶就是奴隶,就算活着从易国爬回来又怎样,还不是一样活不出个人样,活该被本宫欺负!”
林池鱼停滞在上空,跟随“沈扶摇”的视线朝下眺望,见到被几个女子围着欺负的主人公——
她应该就是雍青,在荒废的庭院前,寂寥无人的宫道上,教养她的嬷嬷婢子被为首女子带来的宫人压在墙根,反抗不得。
她被那气焰嚣张的女子腿脚相向,不敢还手,一声不吭地缩着头,眼里却盛满倔强。
最终受不住似的,她抬头,望向拳打脚踢的女子,眸含讽笑:“雍月,你以为你便是宝贝疙瘩心上明珠了吗?雍国如今山摧便倒,若再失城,下一个卖出去的便是你。”
“你!给本宫狠狠教训她这张嘴!”
不知缘何,“沈扶摇”动了恻隐之心,生生折了行进的方向,往宫闱落去。
林池鱼大呼一声糟糕,因为她竟然抵挡不住被催眠睡去,意识逐渐浅薄。她慌乱看向周身,可哪还有故渊的身影。最后一抹余光落在宫墙之间那道单薄的身影,最终也被“沈扶摇”吞没……
沈扶摇扬手握住那要挥手下手掌罚女子的腕。
“谁如此大胆,竟敢——”
女子僵硬地转头,看到一双冰眸。青黑不分的灵息绕在她指尖,灼烧着女子白皙娇嫩的腕,让她痛叫起来。
她收敛溢散而出的灵息,松开女子的腕,斜眼冷睃,“滚。”
女子害怕,又有点不甘心,涕泗横流地召着婢子搀着她回去寻太医,一边恶狠狠地放着冷话:“雍青!你竟然跟妖道有联系,我这就禀告父皇,治你死罪。”
她根本不在乎,凤眸未转,落到眼前被打得看不清样貌的女子,“你叫雍青?”
这神态这语气都不对。
附在“沈扶摇”眼尾红痣的故渊冷冷唤道,“林池鱼!”
没有人回答他。
仿佛他的声音远在千里之外,对着无尽深渊,落不到实处。
故渊拧眉,挥手凝息,同方才一样即召即灭。他抬眸,对上一双幽深的眸。
一段饱含情感的声音在寂静的世界响起:
【她周身气度桀骜,长眉入鬓,凤眸清冷,红唇浅薄,精致的脸庞宛如刀锋,凌厉冷傲,不似远州红尘凡人,像庙宇内供奉的神女,不染世俗色。
我如眼前生出错觉般,满眼局促,轻声道】
与声音同时进行的,是林池鱼看向的女子,她的脸上露出与报幕描述如出一辙的神情,随着报幕声落下,她局促地低下头,轻声,“嗯。”
接着,林池鱼按照戏本里叙述的那般说出自己的台词:“我看到了你的命,日后由我教你君王之道。”
演戏呢这是!
故渊视线半分不偏,“你以为就凭你可以困得我?”
排戏根本不管故渊的嚎叫,咿呀唱到下场——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此时此刻,我像极虔诚跪拜神女的信徒。
千日忠诚,换得神女一顾。
我颤抖地抖动着双肩,在神女的注目下虔诚跪拜,闭上双眼:】
“雍青,愿意。”
【我愿意接受神女的哺育。】
林池鱼捏着她细弱的手腕,搀扶着将她拽起,“先养伤。”
这是故渊从未有过的待遇。纵然知道这里是雍青的笼,出演的是沈扶摇和她的过去,他还是抑制不住地面色发冷,“林池鱼醒醒,不要被雍青蛊惑。”
没有人理他,只有红着脸的姑娘温声应下“神女”的关心,被她护送至寂冷的宫廷。
“林池鱼,修为还回去了,难道意志也还回去了吗!”
宫墙沿着倒檐爬着盛势的凌霄花,“沈扶摇”轻眨了眨睫,脑子一晕,跨越门槛的脚慢下来,落地眼前又恢复清明。
凌霄花在空中悠悠颤着枝头,瞬间全部零落。
故渊脸上浮起淡淡嘲讽:“呵,发现这么快啊。”下一息,他连话都不能说。
一片赤红中裹缠过来无数红线,迅速打结,像黏腻的触手一溜圈将他从头到尾包裹得严严实实,像密不透风的蚕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