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疯批死敌后》常霁

36、036

　　消息在预料之内，林池鱼并未表露出半分惊慌。从瀛海拿到神魂那一刻起，她的命在旁人眼里看来，就不算自己的了。

　　“今日去瀛海的路，大概不好走。”她眉眼平平，轻盈的目光扫过祈观台白摆风弄云的人

　　“是吗？”故渊不置可否。

　　事实上，真让她说对了。

　　汹涌的人潮按队列出发去镇远，御灵门的仙舟行在最前头，率先迎上成团的飓风。自海底成群结伴而来，好像对自己的实力毫无认知，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抓住谁便想用同谁玩捉迷藏。

　　“怎么会遇上百年难得一遇的海飓风？”

　　他们的船已行至一半，就卡在瀛海中心和海岸线之间这个尴尬的位置，进退都来不及，像是被谁刻意算好似的。林池鱼牢牢抓着船舷，听到人群最前首传来一声喝令，“众弟子听我号令，结阵！”

　　围在外侧的内门弟子饱经锤炼，动作迅速，被护在内里的新晋弟子稍显迟疑，便是这一瞬的功夫，被飓风抓住痛脚，迎面而来将刚结起的网撞散。

　　不等他们有的反应，千尺高的海水席卷而来，撞击船面，如生长深渊巨口一口吞没整条船只。

　　“非鱼师妹，抓住我！”

　　在仙舟翻倒掉落之前，茯苓竭力朝林池鱼跑来。但是没用，刹那间人仰船翻，一同被卷至海下。

　　林池鱼吞了几口海水，被呜呜咽咽拖到海下。
　　这滋味不要太熟悉。

　　她唤了几声茯苓和沈灵懿的名字，皆没有反应，就知道又被隔开，扶着黢黑的墙壁站起来，挪动步子，没走几步，眼前空间扭曲波动，伴随着一道由远及近的女声，“诸位恰巧途径于此，便帮我一个忙。”

　　嘴上说着是帮忙，实际早已将人困住任凭差遣。
　　林池鱼停在原地。

　　“我有一故交，入某一直被雾气锁住的村子后杳无音讯，寻求不得。此村每六个时辰便有血雾升起，诡异异常，谁先破除雾气，我有谢礼。”

　　“找到你了。”声音中，无边的黑夜里有人抓住她的手腕。指骨的凉意比声音先渗过来。

　　林池鱼手指微蜷，若有所感望过去，“你说怎么这么巧？他们刚想拿我的命便有人现身转移火力，用的还是像生死眼的法阵将所有人隔开，这天下还有谁具备这么大的能耐。同你合作之人是她？”

　　“这回我是真不知道。”故渊自觉冤枉道。

　　话音落，漆黑如雾气般缕缕聚合，盘旋飞升，被上方尽数吸取，凝成红日旁堆积的丛云。烈阳把风都晒皱，扭曲地推送着前浪朝前走。地烫得惊人，似乎不消时就能将人脚底灼出个窟窿。

　　光感受这热浪，就叫人承受不住。林池鱼恹恹弯起眉心，目光落在同样一脸惊讶的沈灵懿和茯苓身上，双方同时道，“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们？”

　　与此同时，头顶落下一片阴影，阴冷的风独在她身边吹起。林池鱼不用抬头，便知是故渊，“多谢。”
　　故渊唇浅淡地扬起，“不客气。”

　　沈灵懿一脸诡异地看向他们的动作，茯苓惊恐的表情也不遑多让。

　　林池鱼平静地等沈灵懿和茯苓一同走过来，“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沈灵懿张开自己七尾翎剑盖过头顶，令自己忽略掉这冲击性的一幕道，“她没来得及拉住你但我拉住她了。”

　　林池鱼点头，“你们方才听见了什么？”

　　沈灵懿一脸不屑，“听见了，有人寻求我们帮忙，解救进雾村的人。”

　　“老实说很怪，”茯苓消化完接道，“她既然有能力把我们都困在这，一个小小村子为何进不去？”

　　“对呀，你说怎么这么巧，放在一起进村子的刚好是我们四人。”林池鱼看了故渊一眼。

　　故渊则看向不远处出现的一团浓稠的雾，在艳阳热浪之下尤为显眼，“村子出现了。”

　　“我们现在便进去？”茯苓立即问。

　　林池鱼摁住她：“不妥。此村子十二时刻即起血雾，里面情况未知，我们不能贸然进去，等见血雾起再入。”

　　“还是非鱼师妹思虑周全。”茯苓夸道。
　　沈灵懿冷哼：“我也想到了。”

　　恰在此时，周围突兀敲响一道钟鸣，林池鱼抬头，太阳升至最中，此刻是正午，正点正时正刻整。

　　沈灵懿飞身从上方瞧去，只见血色的雾气自雾阵中的某一个方向冒头弥漫，已然染了一半村子的上方，落地，“血雾升起了。”

　　这么算，下一次血雾升起，不偏不倚正是子夜，林池鱼的唇抿成一条线。身边人腰间的绸带忽而随风落入她并拢随意垂着的指尖。

　　故渊垂眸，缓缓将绸带抽了出来，冰凉的指掠过她指尖薄薄一层凹凸不平的肌理，提醒道，“时间不等人，发什么呆，该进去了。”

　　阴风阵阵扑至脸前，这片困雾之前和几步之遥的村外，分明是两个季节，勾缠着过路人，引她们贪凉进来躲阳。

　　林池鱼拦住茯苓和沈灵懿着急踏进去的步履，伸出手来，“别走散了。”
　　明明有两只手，二人却不敢挤靠近林池鱼的故渊，争先恐后地递过来手，争先恐后抢林池鱼右侧这一手，最后还是沈灵懿眼疾握住，扬在茯苓眼前炫耀。

　　茯苓没眼看，却也不敢再靠近林池鱼，手忙脚乱拽住沈灵懿，“我牵她就成。”

　　故渊冷清的面皮有一瞬消融，眼见林池鱼将那只空出来的手递至他眼前，“师兄，可赏脸？”

　　眼中潋滟的神色点点被勾起，细碎的光落在她的掌心，“有何不可。”

　　风游动在潮湿的水汽之间，侵入不到皮相里，雾霭遮住每一双清明锐利的目，延迟人的感知，阻缓她们的步履。

　　外边是烈日高挂的艳阳天，差点将人蒸干，内里则被深重潮湿的雾气隐天蔽日，让人分不清时刻。她们有些噫吁地想，还好在外便数好了时辰。

　　“这里的雾比外面看的要小一些。”茯苓道。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不舒服。

　　“滴答——滴答——”湿重的更漏声在此间响起，在雾阵外听不见，走到里面却清晰得不符合常理。

　　林池鱼终于明白此间燃起血雾的时间为何如此精准。

　　“这里面应该有一精怪，以更漏声计时，更漏每走十二刻，便是一个讯号，告诉它可以行动。”但为何它一定要间隔十二个时刻才行动，林池鱼沉思。

　　雾村内里苍凉荒芜空无一人，路上甚至有谁家的白幡折落在地，木桩腐烂，白幡残破，看不到一丝人烟的气息，好像已经破败上百年。

　　她扶额，不得其解：寻人解救故交，需要等待百年时间？
　　她看未必。每届弟子大会英才辈出，便比如今年各州各界皆出现好几位，百年时间里足以遇到数不胜数的英才帮忙。

　　早不找晚不找，偏偏在她途经瀛海的时候找上门。整件事情就差明目张胆告诉她，对，等的人就是你，守株待兔，请君入瓮，你不来不行。

　　她回来经历的幻阵，第一回是故渊的，第二回是云镜的，老熟人开会，知根知底，全是旧闻。每一次看起来都是围绕着她的没安好心，事实证明也正是如此。这一回，从方才到现在，她根本没看出来，这处破落的小村庄，究竟哪里同她有关系。那个女声陌生异常，她想不起来她前世除了沈扶摇，还得罪过哪位女侠。

　　林池鱼暗自叹口气，神色恢复一贯的冷静，再度环视四周，确定此处的确无人居住。那缘何困锁，升起的红色雾气，便是问题所在。

　　还有这一刻不停的更漏声，白日生灵活动气息严重，声音嘈杂无序，故而一般不注意是听不到的。夜里生灵皆入定，天地寂静，一些被忽视的声音才清晰可闻，便比如这更漏声。

　　界外特意设置为青天白日烈日高阳的景象，是为了告知他们什么吗。

　　林池鱼扫眼望去，此间虽然暗淡少光四处遮雾，但也不是不能视物，代表着村子里如今亦是白日，怎么可能听到这般响亮的更漏声，夸张点来说是震耳欲聋。

　　阴风吹着裙摆，似有若无的雾气淌过她的耳鬓。林池鱼嫌恶地朝它们不敢靠近的故渊处躲了躲：“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再商讨接下来的行动。”

　　“跟我来。”故渊终于动了动他的指，一缕鲜红如血气般的灵息溜出，劈开交缠连绵的游雾，蜿蜒舞动着向前走。

　　“跟着它。”林池鱼很是信服，茯苓和沈灵懿也没疑心，追着它一路来到一个颇为干净的村户家。

　　灵息轻轻拨弄，院门便大开，迎接这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它最后停在门边，浮空悬游，再也不动。

　　故渊扫了一眼，连他这样冷心冷情的魔都眉头一皱，带几人走进院子里。

　　内里门户并非灵息撞开，却透风四敞着，依然没有看见活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家，屋里放着一张织布机，唯一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主人家做女红手艺的工具。

　　屋内有两张床，想来这家是有个孩子的。其中一张床青纱帐上挂着纸鹤，床头摆放着两个手工雕刻的小人，整洁的枕被绣着精致的小花，一看就是一位女儿家的闺房。

　　从屋子的整洁度还有女儿家闺房的精致用心，一看就知这家人生活和乐，自给自足，日子十分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