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017 ...

  •   皓宴找到江越中,他腾地坐起身,扔掉遮目休息的蒲扇,“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皓宴耐心笑着又跟江越中复述一遍,“门主说,长老玩忽职守,才酿此祸端,念在长老年事已高,不必去判罚司领罚,只需尽好为师者的职责,将弟子训诫明白清楚,杜绝此类事件日后再生。”

      江越中这下人真傻了。他也没想到,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张榜结算日,不过他恰巧偷闲没去看着,就闹出这样大的事。

      匆匆忙忙赶到道场已经迟了,偌大的道场空无一人,像极了他空荡荡的心。他只能派关门弟子挨个训诫,累得弟子也够呛。

      故渊和林池鱼回来之时,弟子还在门口守着不走。

      眼见他们二人身上无伤平安归来,守在门口的师姐松了口气,上前说明来由,吐槽道,“罚都罚过了,放马后炮给谁看,苦了我们这些来回奔波送信的。”

      林池鱼象征性地捂住嘴笑,附和应是。

      和蔼的师姐将手信并门规塞给他们二人,又吐槽一句“废话而已,别放心上”,匆匆挥手别去。

      故渊抱臂特意退远几步看林池鱼,啧道,“师妹竟有如此自然的演技,师兄佩服。”

      “你来抄。”林池鱼踢了他一脚,将拿过来的东西毫不客气塞到他手里,先一步进了院子关上房间大门,背靠门扉,并未去想方才的后事,反而掏出白日所获的阵玉在眼前端详。

      没有注入灵息的阵玉犹如普通的文玩,并不妨碍它是御灵门的禁制开关,可打开门内任何禁制。

      江长老提过,外门弟子所得的阵玉一般款式简单,只能开山门的禁制,要入内门之后再进八门金锁阵再将其炼化才能开更多的禁制。

      林池鱼想起八门金锁阵中看到的事。

      紫尾金瞳,阵眼是那只狮子错不了,而它向来只听云镜的发号施令。它敢如此明目张胆出现在她眼前,说明是云镜的授意,有他的庇护。

      这意味着从她入御灵门的那一刻,云镜就知道她回来了。此时才动手,是为什么。还是,在提示她什么。

      当年她一人一剑杀入白玉京,极其轻松破开云镜死守上千年的禁制。他对她的态度像是阔别多年未见的故人,不倨不傲,坦然接下结果,并告知她他所见过的一切。

      后来她执剑又杀了回来,问他,“要不要跟我合作。”

      仿佛犹豫一息都是对她的不尊重,他笑着说别让他等太久,他不喜欢不划算的买卖。

      那只狮子操控八门金锁阵,它便是规则,想暗中做些手脚简单的很。虽然它假公济私,但云镜让它所做它不会不听从。如今回忆起来,那句不轻不重的提醒,委实有些刻意。

      是在暗示她什么……

      林池鱼想到江淮序腰间寸步不离的锁灵囊,握住阵玉,推开门。
      鬼魅的身影穿行在滴月不漏的夜色里。

      墨从细柳执的笔尖滴落在故渊手背好大一团。细柳小人慌乱地停在一旁。

      故渊捏着它的身子,提溜到桌下,“继续写。”

      浓云遮住弯钩如刃的银月,门内时景晦暗不清。
      故渊望向隐隐汤泉氤氲的方向,兀自摇曳着墨汁,眼看墨点与手背越化越大,浸到皮肉里。

      “去吧去吧,道听途说不如亲眼见证更痛快。”

      但林池鱼并未如他所期想的那样折返回去打得江淮序个措手不及。
      她去了御灵门规罚司惩戒外门弟子的暝远涯。

      暝远涯地处御灵门东北之侧,与依靠连绵群山相接。依据陡峭锋锐的地势,御灵门于此落下规罚阵,用于幽禁惩罚犯错过重的外门弟子,既为反思,也为试炼。

      群山之后便是灵界的生民居所,山前又是外门弟子生活之地,为阻山民和弟子误闯,涯外特意设下禁制。禁制与内门禁制等同,只有内门弟子和长老可以平安进出。

      刚一靠近,滚烫的温度扑面而来,吹散林池鱼的鬓角碎发。

      风中没有夹杂着火刃风刀,温和地掠过林池鱼,又自阵法边缘回环,冲回旋涡中心。

      林池鱼意料之中掂了掂手中阵玉,指尖却触及到异物,和方才触感不同,显然是凭空多出来的。但很快,这块看不见的异物渐渐消失不见。

      方才她只做了一件事。林池鱼指尖微动,再度靠近瞑远涯的金阵,站在边缘不动。

      阵风一浪高过一浪袭来,林池鱼摊开阵玉,眼见那块看不清的异物显现出形状。

      一个被白色灵息包裹的小匣子。

      林池鱼顷刻明白是谁留给她的。八门金锁阵,瞑远涯的规罚阵,或者说御灵门如今大大小小的禁制,皆出自一人之手。他又是法阵第一人,用这些法阵连通做些手脚很轻易。

      打开匣子,红粉粉末倾洒微末,熟悉的香气缥缈四散。刚经历过此事的林池鱼,想不认识都难。

      与八门金锁阵中的香形态上有些不同,但功能大约是一致的,扰乱修道之人的心绪和气息,这才是玄狮留给她的奖励。云镜授意玄狮给她这个粉末做什么?他明白她下一步想干什么?

      林池鱼朝着白玉京的方向做了一个遥远的致谢礼,沉吟着转身,沿着来时路预备下山。

      阵内突兀地接连不断响起鹰鸣,凄厉尖声撕扯着耳道,想要刺穿那一层薄薄的耳膜。翎羽乱飞,甚至有一根遥远地飘至林池鱼眼前,战况实在酣然。

      看来是有离经叛道,长老实在难容的弟子被罚自此规训。林池鱼不以为意,继续朝前走。

      冷不丁地,传来一阵高呼,“我没错!”

      这声音,嚣张跋扈又气宇轩昂,极其轻巧地同白日里那道声音对上。林池鱼顿住脚步,朝里看。

      群鹰扑翅,什么也看不见,若有若无间,看到漆黑中露出一抹红。
      但也足够。

      林池鱼飞身进去,十分轻快地擒住眼前的鹰首,轻松掰断它的脖颈。死鹰瞬间化作一缕清风融进瞑远涯的万缕风涛里,其余鹰爪跟着消失。

      鸿羽飘散在二人之间。

      沈灵懿脸色一喜,看清人,陡然转阴,手中木剑由防卫变攻击,指向林池鱼的鼻尖,“正愁没处寻仇,你自己送上门来。”

      “给沈扶摇道歉,我便饶过你。”

      林池鱼没有做出攻防的动作,抬了抬尚悬空在外的手,“沈大小姐莫不是忘记自己还在规罚之中。方才是我救的你,你怎么反恩将仇报。若说有仇,我救你一命,以一抵一,也算平了不是吗?”

      方才正是这只手精准地捕获到鹰阵的咽喉,迅速结束这一波试练,若以沈灵懿自己一个人,恐怕要添些伤。

      她冷着脸,掠步向前,剑转而架在林池鱼的脖颈,“方才那算什么救命,我自己可以!给沈扶摇道歉,否则别怪我手下刀剑无眼。”

      “好呀,那沈大小姐且下手便是。”林池鱼弯着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的泉水倒映眼前人的身影,将人看得分明,“我记得这瞑远涯里面的规罚阵创自林池鱼,我体内融入林池鱼的碎片,便也融入她的骨血。这一剑下去,不知是沈大小姐的刀剑快,还是规罚阵的阵意快。”

      “给沈扶摇道歉!”她握着木剑的手发颤,眸间染红一片,“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沈扶摇道歉!凭什么都是魔头,她林池鱼就该高高在上受人拥簇,沈扶摇就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们一个两个,为什么都是这样!”

      “明明沈扶摇的祸端全都因林池鱼而起,为什么罪魁祸首不人尽攻讦!”

      林池鱼脸上嬉戏的笑容变淡。

      “沈大小姐终于将心里话说与我听了。”她单指捏住被削成片的剑身,往脖颈上靠了靠,一道血痕如细蛇蜿蜒。她轻轻皱了一下眉,笑着想,经历过瀛海一事,她对疼痛的抗性下降不少。

      血沾在剑尖,沈灵懿才反应过来,浸眸的红停止蔓延,只听她啧的一声,冷淡的,仿佛这才是属于她的笑挂在她的脸上,“方才,骗你的。”

      “这个阵法不是林池鱼创立的。”

      “你!”

      沈灵懿分不明自己这一吼里有什么情绪,也来不及反应。

      冰刃如逮捕猎物的银蛇,快准狠地自后斜方破空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擦过她的发梢。

      她惊觉只来得及偏身,锋利的刀面擦面而过,划开一道见血的细口。

      瞑远涯法阵中每场惩罚试炼间隔一刻钟。沈灵懿没想到她们之间的口舌之站打了这么久,此刻也顾不得对峙攀扯。

      冰刃的速度比上一场群鹰扑袭的速度更快,紧接着最近的只差一个身位,不抬臂,便会正中心口打击。

      “沈扶摇是你的谁?”

      “姑姑。”沈灵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

      在这样危急的情况,神思全部分出去,若再有他事插入,一定不经思考直来直去,所以沈灵懿的回答千真万确。

      “对不起,我道歉。”

      千钧一发,林池鱼夺过她手中剑舞着剑花将她落在身后,挡下全部攻击。

      冰刃不可避免划过她的手臂,察觉血腥气,进攻数量骤减。

      林池鱼手上动作没停,“愣着干什么!找阵眼。就去风的起源!”

      沈灵懿被这大喝一声震住,来不及细想,竟下意识按照她的命令来。触及阵眼,掌风蓄力,轻易将出口堵塞。三息过后,阵中风平浪止。

      双手颤如抖筛,再看向擦着额间汗一脸镇静的江非鱼,沈灵懿甚至来不及恼怒套她出她和沈扶摇的关系,一阵惊骇。仅仅是冰刃出鞘的瞬间,她就能窥清来源,并想出相应的解决方法。她一个怀丹境都没有如此迅速,她怎么可能?……所以,在道场,她不是侥幸。

      “你……”

      “对不起。”沉闷的环境响起一道极其清越的声音打断她的施法,口诛剑伐抵临之前,这道声音又道,“我向沈扶摇道歉。”

      神情清清,言辞恳恳。和冰刃齐发前迎面而来的那道声音完全一致。方才沈灵懿以为听错了,那么现在……

      阵中旋风阵阵袭来,吹迷沈灵懿的双眼。她动动唇,“为什么?”

      “为什么又甘心道歉?”

      总有很多人,或逼于她的手上剑招,或迫于她的身份威压,面和心不和地敷衍道歉,背后说着更臭更狠更肮脏的话。

      打得人多,一见表情便心知肚明谁是真心或假意,下一次遇见,她还会上前逼迫,直到他们心服口服。可是江非鱼不一样,她的神情她一见便知,她是真心的。明明她打不过她,也说不过她。

      沈灵懿心底漫上不服气,“到底为什么?不要说是在你知道沈扶摇是我姑姑之后,为了那点殃及池鱼的愧疚心而道歉。”

      她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缓慢蓄起灵息,仿佛听到不满意的答案,下一刻,灵息打出,跟她不死不休。

      对某些事情偏执的时候,人的面貌果然是难看的。

      林池鱼露出一抹极浅淡的笑容,“自然不是。我是为我利用沈扶摇将体内这片林池鱼的神魂公之于众而道歉,为我明认为桓宁君之死或许另有隐情,为扩大争端仍将罪名安在沈扶摇头上而道歉,更为在我体内的林池鱼,的确负过沈扶摇而道歉。”

      沈灵懿睁大眼睛,第一反应不是恼怒,“你利用我?”

      她指着鼻子要骂,身边骤涌现一群带着满身雾气飞过来的紫色蝴蝶。
      下一场试炼又开始了。沈灵懿被迫凝息加入战场。

      眨眼,林池鱼又比她更快,灵息散去已至蝴蝶之下,扒出地底埋着的蛹,木剑三两下破毁,配合的是沈灵懿从未见过的剑招,迅速到她根本看不清研究不明白,好像这个木剑是她的所有物。

      沈灵懿攥着拳,出击痛骂的力气毫无。荒谬感包裹全身,她看着女子凌厉透亮的眼,思及方才如人剑合一的剑招和她说及沈扶摇坦然无妨的神色,脑子打结。

      “你究竟是谁?就算得到林池鱼的馈赠,一个在御灵门三个月测验里无声无名的弟子,刚开灵脉,不可能有如此迅捷的反应力和出神入化的剑招。而且,天下没有人敢利用沈扶摇。”她锐利地盯着她的眉眼,“是因为他们知道,沈扶摇只是进天渊不出,并非逝去,凡有风声,夜半钟鸣,沈扶摇必来取他狗命。”

      林池鱼收剑背过身来,眉眼轻轻一动,雪一样的脸庞上清波荡漾,“沈大小姐不必为此事忧虑,既是我出口的祸,因端在我,沈扶摇若寻仇而来,我迎着就是。”

      她知道沈灵懿最主要不是说的这个,却偏偏挑了最无关紧要的回答。沈灵懿的神色渐冷,仿佛要结霜。

      双手悬空结印,临到一半无疾而终。
      沈灵懿的手僵硬在原地。

      大雪降落在二人之间,不过片息,淹没小腿,白叠一样团团抛下,断断续续错开她的视线。

      这一回拿剑的林池鱼没有出手。

      她静静立着,单薄的肩头积下厚厚一叠雪,乌黑长发也被绒雪覆盖全部,宛如一座浑然天成的神女像。与她对望的沈灵懿双眸跳跃着焰火。

      大雪覆身,阵法灵息刺入骨髓,寒透脊背,阻塞着全身灵脉。血液逐渐冷下,心火却越来越旺。她迫切地抬步,被积雪压着,停在原地。

      相比前几次的迅疾应对,前面的人至今没有动作,这是不打算再救她了。

      沈灵懿知道她在想什么。僵硬的,一头冲到底的脾气直窜脑门,她祭出鬓间的凌霄花。

      ……

      天渐渐明,橘红的圆日缓缓露出应有的轮廓。

      在晨光熹微中,故渊悠悠迈着步子,风清退埋过林池鱼的积雪,擦去她眼睫上落着的霜雪,“来这里为何不叫我?”

      林池鱼微抿冻得发白的唇,睫上剩余细雪被体温融化,顺着面颊流下来,不像汗,更像泪。冰雕玉砌的神女像有了温度,“你不还是来了。”

      “是啊。”故渊的指尖流连于她的鬓角,拂去重重残雪。

      林池鱼指着脚下,“我脚下踩的地方是阵眼。”

      故渊手往下探,林池鱼又道,“沈灵懿鬓间那朵花也是法器。我看见了,上面留有扶摇印,是沈扶摇给她的。”

      “那沈扶摇她……”

      “活着。”林池鱼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重修完毕 考完试即恢复正常更新1.30 *谢谢喜欢 认真准备 保证完结 下本预收《奸臣每日都想入赘》 《七殿下为何总与我作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