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兼职 电梯惊魂 ...
-
在哥谭，钱能买来安全。
这也是杰西卡·艾顿这样的门房存在的原因。做了三十多年门房，她有着近乎过目不忘的本事，几乎每个租客在她面前晃晃，第二次见时她都能叫出名来。
但最近不太一样了，兴许是年岁渐长，原本在杰西卡·艾顿记忆里堆叠整整齐齐的面孔，渐渐也出现了小范围的模糊。
“午安，艾顿女士。”
有人礼貌敲窗，扰乱了她午后的思绪。
这位女士在朝她微笑，嘴角浅浅上扬。这样的弧度相当巧妙，轻易就让人将注意力从那纯黑而略显阴沉的眼睛转向其它部分，不知不觉便涉过带着凉意的溪水，来到了温暖的火堆旁。
多年职业经验让杰西卡·艾顿在与人见面时下意识总先看脸，不过当她从书中抬头、试图简单描摹对方轮廓时，注意力就像在读《百年孤独》，稍不注意又溜走了。
对方先开口了。
“您阅读速度相当惊人呢，上次来，您还在看《眼泪与圣徒》吧。”
关联具体事件有助于恢复记忆，杰西卡·艾顿不记得脸，却对曾向自己问好的人有印象，她摘下眼镜，面露惊讶：“沃德小姐……”
“我似乎是有段时间没来了。”
珀尔·沃德维持着微笑，推去一盒饼干，以热络情绪开口：“最近很忙吧？谢谢您之前的关照，来的时候翠西就叮嘱我，一定要请您尝尝她最近超喜欢的超棒肉桂糖曲奇。”
做了贴窗设计、叫人能看见里头几枚缀着漂亮图案的精致曲奇，一份不会让人产生什么心理负担的伴手礼。早在第一次拜访时，珀尔就注意到了这位门房放在书桌旁边的茶与饼干碎，想着或许能以此拉近距离。
杰西卡果然受用，笑纹在她眼角一点点绽开：“谢谢你，亲爱的。我这个年龄大概也只有这么一点快乐了。”
“亲爱的，”她转向翠西：“你最近还是一个劲在赶通告吗？瞧瞧你，又瘦了。”
翠西没说话，她垂下眼眸，捏紧衣角——这是事先商量好的，她表现出委屈，剩下的交给珀尔。
“我倒希望如此。”
珀尔轻轻叹气，带着五分惆怅四分忧郁一分伤感：“实际上，艾顿女士，最近我们遇到了点小麻烦……”
……
调取监控需要正当理由和警局报备，珀尔不想和哥谭警局再有交集，于是想了其它办法。
事实证明，愿意帮忙的人往往会愿意继续伸出援手。
珀尔捧着访客登记表，看向门房女士的眼神带着崇拜的光。
“非常感谢您，艾顿女士，有您在总是那么让人安心。”
“瞧您说的，”门房心花怒放：“你们慢慢看，每个陌生访客我都认真让他们登记了，再有名的也不例外！”
“要是翠西那个该死的前男友来过，你和我说一声，下次绝不让他进这里一步！”
门房离去，翠西站在一边，看珀尔快速翻阅册子，纸张在她手上像白鸽扇动的翅膀。
她又惊又奇凑脑袋过去：“这么多名字，看得过来吗？”
“看不过来。”珀尔食指抵住她的脑门，温和而不失强硬地示意翠西往边上靠靠：“但是我在量子波动阅读，靠大脑和宇宙共振获取知识。”
“珀尔，你的笑话水平真的太烂了。”
好吧，尽管讲笑话的能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珀尔还是翻完了近两个月的访客登记表。
这栋位于哥谭上东区、临近墨菲大道的高级公寓，早年间是许多金融从业者的住地，眼下虽然风光不再，却依然是珀尔住不起的地方。
正因如此，她才推荐翠西她们住这——社区环境相对安全，访客成分不会太复杂，从登记表上也能略知一二。
比如这个……字签得龙飞凤舞格外张扬、流畅而有掌控力的……布鲁斯·韦恩。
登记时间是今天下午。
嗯？
“看好了吗，亲爱的？”
原则来讲，艾顿女士并不能将这份登记表随便给人翻阅，因而时间稍长，她那颗心便开始不安，返回来看了她们一眼。
“您稍等。”
珀尔·沃德一边安抚，一边快速回翻登记表，方才的视觉残留再次出现。
布鲁斯·韦恩。
这个通常和头版头条出双入对的名字乍然出现，有种不真实感。
见她一时顿住，翠西又凑了上来：“怎么样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吗？”
“没什么。”珀尔合上书页，递还给门房：“先去你们家看看吧。”
……
有时候，珀尔·沃德会觉得这个世界在以一种精妙巧合运转。
——不过，由于她恰好运气不太好，所以巧合转悠到她身上，往往就会变成纯粹的惊吓。
比如，转过拐角，远远撞见了站在电梯门口的布鲁斯·韦恩。
浅雾霾蓝翻领休闲衬衫，裁剪利落的修身西装，韦恩穿得相当随性。可惜他雕塑般华美的轮廓和那双眼睛严重破坏了这种松弛感，让韦恩整个人只是站在那都像打上了柔光滤镜。
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什么公寓主题的时装秀场，马上就要看到一群板着脸的模特在家具之间走来走去了。
珀尔反应迅速，将翠西拉回拐角：“要不我们还是等下轮电梯？”
“才不要！”翠西反对：“你知不知道上次我和韦恩偶然同框被拍，那些八卦小报怎么说我的！”
“传你们在恋爱？”
那很过分了。
“不，”翠西咬牙切齿，一头金发气得都快站起来了：“小报标题写的是‘同框即降维，韦恩面无表情实赢尽’。”
“也不看看他什么赛道我什么赛道？好好当富二代不好吗？”
翠西越说越气：“别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怕了他呢。”
话刚说完，珀尔就感到手上传来一阵巨大拉力——翠西昂首挺胸，气场全开，像登临秀场舞台一样，拉着她朝韦恩气宇轩昂地走了过去。
珀尔在心里疯狂设想紧急预案，是扇韦恩一巴掌严重还是踹韦恩更严重，其中被韦恩悬赏的概率有多大，助理当场滑跪道歉能否减少风险……
然后韦恩就近在眼前了。
旁边的中间人正因即将促成一桩大单暗自兴奋着，完全没注意她们的到来：“您眼光一向卓越，这里的房产无论投资还是自住，性价比都极高……”
直到这个距离，珀尔才发现韦恩并非总是小报上那副光彩照人的模样——他神色恹恹，面对殷切而喋喋不休的中间人，他只在每句话的结尾潦草点头，似乎完全没听对方在讲什么。
一看就没睡醒，珀尔想，她以为有钱人就不会有这种烦恼了呢。
金发模特走近，韦恩才后知后觉分出了些许注意力，那双蓝眼睛飘过来，顿了一顿。
“哼。”
翠西重重冷哼一声，没给韦恩投去一个眼神，她高冷地掏出手机，指尖飞舞得如同采花蜜蜂。
珀尔不用脑子都能想到翠西正和她的闺蜜蛐蛐韦恩，她刚犹豫了下是否需要介入，韦恩就绽开了教科书级别的甜蜜笑容。
“真巧，翠西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韦恩朝珀尔和善微笑：“还有这位……”
珀尔·沃德，手臂的第一发现人。来自华盛顿州，孤儿，在哥谭大学完成了前两年学业，普通文职人员，周六日会做兼职补贴生活，经济状况不容乐观，大概还有五位数欠债……
“久仰大名，韦恩先生，”她挡在翠西和韦恩之间，方才流露出的头疼神情已一闪而过，隐匿在了微笑中：“我是翠西小姐的助理，您叫我珀尔就好。”
珀尔·沃德伸出手，在嘴边比了个拉链动作：“您放心，我们知道这是您的私人行程。”
如果第二天您发现自己又上头条了，跟我们一个可怜助理和一个小模特可没有半分钱关系啊。
韦恩毫不意外听懂了这弦外之音，露出无奈笑容：“怎么会？”
中间人喜笑颜开赶忙插嘴：“韦恩先生，您放心，我们的住户都是高净值人士，最为看重的就是隐私……”
“咔擦——”
翠西的手机发出了相当不和谐的恐怖声响，她高冷的表情瞬时崩塌，大概没料到自己居然没关拍照声音。
珀尔·沃德：“……”
珀尔觉得自己现在非常需要一台吸氧机，或者来块板砖。
前者给她自己，后者给在场的谁都行。
珀尔看都不敢看韦恩，谁知道他镇定自若地和翠西说起了话。
“抱歉，我差点都忘了。”韦恩说：“上次秀场见面我们似乎忘记合照了。”
“那些狗仔拍照的技术实在欠佳，把我的脸拍成那样，我一直想着用张最佳照片予以回击，”韦恩浅笑了一下，不知真假地抱怨：“就是不知你意下如何？”
“嗯，这个吗……”
翠西，这个刚才还一脸冷漠的女人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向珀尔投去了求助目光。
她的眼神在说——
别、让、我、和、这、家、伙、再、同、框、了。
成熟的社畜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珀尔掏出自己的手机，深吸了口气，她回忆了下追星族们会怎么做，努力挤出星星眼。
“韦恩先生！翠西小姐之前已经和您合照过了，请问我可以获得这个机会吗？”
哪怕在哥谭，遇见韦恩的概率也和中彩票差不多了。所以这么讲，应该合理……吧。
布鲁斯·韦恩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这下是真觉得有趣了：“当然。”
珀尔只好厚着脸皮和韦恩来了一张。
镜头前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僵硬，她牵动面部肌肉，勉强拼凑出一个笑容，而韦恩几乎不需要调整角度，随便从哪拍，整个人跟开了独立美颜似的。
到底谁才是哥谭本地人啊。
得救了的翠西自以为不明显地在手机上打字，想都不用想是发给她的。
【兼职-模特-翠西-1024：完全是我的天使来的，爱你爱你】
【兼职-模特-翠西-1024：话说韦恩在这看房到底图啥？】
【兼职-模特-翠西-1024：等等，我突然有想法了】
【兼职-模特-翠西-1024：这附近很多美容会所，他不会在为了在这附近做什么新出的美容项目吧买一层楼吧？】
【兼职-模特-翠西-1024：真是不公平，长成那样还在脸上折腾！害得我们每次和他同框都得提心吊胆！】
珀尔刚想掏出回复，和布鲁斯·韦恩又对视了一下，对方笑意盈盈带着几分揶揄样子，让她果断熄屏，以免惹上不知悔改依旧在背后蛐蛐别人的嫌疑。
……完全是度日如年。
不过话又说回来，布鲁斯·韦恩来着到底是要干什么？从中间人的话语看，应当是购置或租赁一类的事项……
真是什么名人私事，那就别管了，她对八卦实在兴趣寥寥，唯一让她有些在意的，是因此而起冥冥中的不祥预感。
总感觉工作量会在看不见的地方疯狂增加，还得加班……
社畜觉得自己不能再往下想了，她搓搓胳膊，瞥向数字。
她们去往三十四楼，韦恩去往顶层，而现在电梯堪堪上升到三十三。
数字跳动到血红的三十三，然后就不动了。
珀尔：“……”
都说了上班克人，怎么还是不信呢？
她快速看了眼翠西，对方尴尬但紧张地打字中，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察觉到珀尔的视线，翠西抬头：“怎么？”
“电梯有点问题。”珀尔抬手按铃：“我们得通知后勤，让他们维修……呃！”
电梯颤抖数下，紧接着以不容置疑的力度向下坠落！
翠西张嘴想尖叫，却发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她满脸惊恐，看见另一边的珀尔在快速按下十九楼以下的全部楼层。
还是来不及！
电梯一层层略过那些亮起的按钮，她所学的应急知识在这意外中失去了作用。
“抱头蹲下！”
越是紧急的时候，珀尔就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她快速蹲下，让剩下三人有样学样地预防冲击，其实自己心里知道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和名人死在一块的坏处，就是以后每次上节目盘点时，你的名字都会反反复复出现，说不定还要被介绍一下生平以增加遗憾性……
“韦恩先生！”两个声音交错，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撼惶恐，珀尔顺着两人方向往上看——
韦恩早就没影了，头顶只剩个一人宽的厢顶破洞，浑浊的风还在源源不断往里灌。
珀尔人都傻了。
就算逃生也不能往那个方向去啊！
叮—铛—咚——刺啦
好几种声音混杂着发生，又像有什么机械强行咬死绳索，在继续向下滑了四五层后，电梯带着巨大噪音，堪堪停下。
“韦恩先生！韦恩先生……”
布鲁斯·韦恩在厢顶破洞中现出身形，周围的风似乎都静止了。
一般情况下电梯会配备好几根缆绳，每根缆绳都能独立承载一整个厢体的重量，这是安全冗余。
而刚才韦恩上去，发现缆绳尽数断裂，连限速器也没能幸免于难，他用了点技巧才勉强激活制动夹让整个电梯停下。
这无疑是人为，但在调查之前，他得先解决这几个人的怀疑。
韦恩准备了个不怎么出错的理由，比如极限运动，比如他从韦恩集团的实验室里拿了点样品玩，没想到这里派上了用场……
“您是怎么上去的？”那位珀尔·沃德小姐在底下，她扬起脖子，满眼焦急：“那根本躲不了冲击！如果再倒霉一点，说不定会啪唧一下摔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剩下这句话有点伤韦恩的心，但她还是说了：“就算长成您这样，到时候也只会是团英俊些的肉饼。”
韦恩：“……”
这么说他还得感谢那些添油加醋每天捕风捉影的小报记者了，在此之前，布鲁斯·韦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哥谭普通市民眼里居然是这么个形象。
然后韦恩相当良好地接受了。
“谢谢提醒。”
布鲁斯·韦恩一边膝盖触及铁板，他调整声线，用布鲁西宝贝闯祸后常用的那种语气道。
“呃，不过这位小姐，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呢？”
韦恩语气里透着一股尴尬：“我好像……下不来了。”
……
是这样的，经过为期半小时的观察，珀尔·沃德对布鲁斯·韦恩有了新的理解。
她觉得，韦恩做富二代也许天赋平平，但在做猫上，简直天赋异禀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