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兼职 在清泉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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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哥谭市气象台……”
似乎是信号问题，在短暂卡顿后，温和女声机械而单调地再次重复。
“欢迎收听哥谭气象台为您带来的整点天气预报，晚十点整，市区将出现间歇小雨，晚十一点至午夜十二点，预测将有大暴雨降临哥谭……”
珀尔按亮屏幕，白色光晕打在脸上带来的淡淡热感，稍微减轻了风的凉意。
她一如既往的不喜欢雨天，但大雨将袭，今晚雨水能掩盖许多痕迹。
于是珀尔决定做些什么。
她回家后再次出发，走某个不知名的小巷，路口左转，兜兜转转，再次回到翠西租住的公寓楼下。
暮色已至，城市天际陷落在由外景灯光渲染的朦胧光晕中，一路上行人都在减少，渐渐地，这里只剩下了珀尔自己。
微风轻拂，今天罗宾逊公园才修理了草坪。
对植物来说可能是恐怖故事，珀尔想，但对人而言，这样一个空气中残留清新芬芳的夜晚，还挺不赖。
被门房女士拉黑后再想进出那里有些困难，幸而附近就是罗宾逊公园，她大可以找个至高点，安静地再看着这栋居住在城市中的玻璃混凝土杂交物。
夜晚降临，一块块暖融融的黄色方格子也亮了起来。
一个方块代表着一个家庭，在这座城市忙碌一天的人们，终于能回到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好好缓上一口气。
珀尔·沃德：……
她垂下头，视线自然而然从那些小方块上收回。
今天和谢莉见面时，她有意隐瞒了一件事。
翠西说，那个声音在谢莉搬走后依然存在，没有特定规律，没有专属地点，就这么时不时地“响”起来，差点把人吓得半死。
对此珀尔有着自己的想法——
或许那怪物智力有限，并不知道“搬走”意味着什么，是以在受惊逃窜后，依然忍不住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不知以通过何种方式进入了屋子，试图寻找谢莉……
然而它一无所获。
从小接受的规矩让它知道避开另一间屋子的主人，于是当翠西寻找异样声响时，它躲藏了起来，如此反复，才有了一个恐怖故事。
还会再回来吗？不确定。
怎么到这里的？不知道。
如果真用翅膀飞翔，想必没过多久就会被蝙蝠侠处理，而直到她和翠西见面的前几天她都能还听到声音，说明它也许是找到了别的什么通道，从最近点前往旧巢的。
当然，这只是珀尔的猜想，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决定做一点小小的实验。
手机震动两下，是谢尔曼，这位商人对珀尔这次没能及时完成任务很不满，但他按下不耐，同意了翠西暂时到别处呆一段时间的建议。
现在他又发来了信息。
[谢尔曼-兼职-雇主：那么，大概什么时候能完成呢？]
珀尔飞快打字回复：[大概一周左右，谢尔曼先生，我平时也得上班的]
对话框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珀尔没管它，将手机塞进包包拉上拉链，拿出了挎包里装着的雨衣，走进黑影憧憧的树林。
事情理应尽快解决，她想。再迟就影响上班了。
……
那包神秘物质还在她这里，为了避免熏到过路人，珀尔硬是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再掏出来。
谢莉曾说想要把这东西留下，被珀尔断然否决。
主要是她另有想法。
杰斐逊公园时常有犯罪小团伙行动，这帮人对蝙蝠侠和警局忌惮不已，时常组团破坏这里的监控设备，珀尔刚才晃了一圈，毫不意外发现又坏了。
这让她的事变得好办许多。
珀尔掏出备用衣物，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完成了简单的换装。
她将上衣扎进腰带，套上口罩白色雨衣与雨靴，起身时像竹笋在树林里拔地而起。
在一个还没有下雨的时候穿这个是有些引人注目，但四周无人，又是为了遮蔽味道，就这么着吧。
珀尔戴上手套，用随身小刀划开包装，浓稠到极致的黑色液体淌出，被她用手接住，抹在了雨衣上。
白色雨衣抹上了水墨似的颜料，如果不是味道令人有些难以忍受，珀尔说不定还有闲心用这玩意画个什么图案。
寻血猎犬可以追着血迹直达上百公里，老鼠大脑中用于处理气味的部分存储量也比人类要高，在嗅觉这块，除非天赋异禀，人类实在难以与之较量。
但也许这也是可以利用的部分。
她难免设想，如果这个怪物如此渴望“亲情”，甚至不惜冒风险往来几次，它说不定会寻味而来。
当然，或许她运气不佳，游荡的这段时间怪物并不在周围——但她省着原料多来几次，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火柴马龙靠谱行存疑，人还是得靠自己。
涂抹完毕，珀尔脱下手套，准备装袋子里带回扔掉，就感到有视线落在身上。
她抬头，几百只镶嵌在树木里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她。
周围忽然变得极安静，连昆虫嗡嗡鸣叫，夜行鸟嘀嘀咕咕的声音也一并消失了。
风止息于此，近处灌木丛、远处黑色树影，全都静默不语，仿佛万物屏息，换作如炬目光烧向她。
珀尔在无数注视中沉默一瞬，抬手戳了戳对方的眼睛。
质感坚硬不软弹，她发现这只是树木的节眼——树木自然或人为修剪掉枝桠，就会留下这么个印子。
珀尔：……
这玩意可能有什么致幻功能，幸好没和皮肤接触。
珀尔感觉有点头疼，因为这多出的功能，她回去之后还得想办法把这玩意销毁，免得被谁捡去又引发什么乱子。
好在幻觉来得快变得也快，这些树很快闭上眼睛不再看她。珀尔满意地沿着小径往外走，路过指示牌时，她似有所觉地停下。
这里的公园曾经用木制标牌作指示，奈何没素质的人太多，指示牌很快被不上学的小崽子们涂上了各种污言秽语。
为避免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标牌翻修时，市政厅大手一挥，直接换成了金属质地。
非常持久耐磨，也非常……反光。
珀尔注视着金属光面，那上头映射出她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身影。
而在背后，不同于树木节眼，堆砌在一起的十几只眼睛正湿漉漉地望着她。
她要找的东西来了。
……
怪物薄而扁平的翅膜上有湿漉漉的水渍，下半部分前半截还算正常，至三分之一处，仿佛受到某种影响，变为了瘫软、残缺的尾部。
如果这种生物真有所谓的造物主，想必见到这幕也忍不住扼腕叹息。
珀尔紧张到屏息，她尽可能使自己姿态放松，表演出足够迷惑怪物的亲善意味，但不知是心跳还是别的什么泄漏了她的意图，那畸形的怪物瞳孔竖起，向后略缩，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别跑！”
珀尔喊了几声，发现根本不起作用，索性憋着一口气跟在它后面追。
她真该锻炼了，可怜的社畜跑几步就开始喘，还好这里的树林地形极大限制了对方的行动速度，时不时就有伸出的枝桠挂住它的翅膀，绊住它的脚步。
眼看它们之间距离越来越近，那怪物十分机灵右拐，钻入了一片旺盛树丛。
等珀尔拨开它们时，眼前是井盖大开的地下入口。
“事情变得有些麻烦了。”
众所周知，作为在美国历史上算得相当古老的城市，哥谭有着相当复杂的下水道系统。
这么下去跟开盲盒似的，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碰上长得像鳄鱼的人、带着老鼠的人还是流浪汉。
但时间拖得越久，那怪物就逃得越远。
这不被允许。
这违背了规则。
这应当被及时处理。
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珀尔毫不迟疑地爬上了前往地下世界的梯子。
……
珀尔从长而窄的沿壁楼梯爬下来，被有两个半自己高的哥谭下水道规模震撼到了。
哥谭的下水道修的这么大干什么？这里都可以无痛成为歌剧魅影取景地了，当年魅影要是有这条件，还修什么地下宫殿……
珀尔收回视线，吸一口气，把鼻梁上的口罩鼻夹捏得更紧了些。
撤回刚才的想法。
这里闷热、湿润，即使隔着一层口罩，下水道的气味湿疹般附着在人的表层皮肤，别说魅影了，珀尔都很难继续在这里呆下去。
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系统不利于她寻找，但好在事情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怪物的指抓并不具备一般的抓握功能，珀尔在最底部看到了一点血，点滴状，一点一滴向前，没入黑色水流之中。
相当聪明的方法，怪物钻入水中基本等于隐去踪迹。
这下有些棘手了，珀尔打开手电筒，观察起了水面。
这里流淌的生活污水相当浑浊，基本没法看清血液流向何方。
只能试试那个方法了。
珀尔掏出那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轻轻一按，录音笔内传来了谢莉哼唱的声音。
在清泉边。
这首歌轻盈而柔和，讲述一名女子在泉水边沐浴洗尘，夜莺歌声阵阵的景象。
珀尔的童年没有什么歌谣，但她听说在法国许多小孩子都会唱，算得上童谣级别的歌曲。
至于谢莉怀着何种心情为那只怪物歌唱、伴它步入梦乡已无从得知，珀尔只期望它能发挥应有的效果。
下水道当然不会有什么好闻的味道，但尚且在忍受范围内。
珀尔向着下水道深处前进，带着的手电映照在哥谭浑浊而流淌的中水中，恍恍惚惚，如同鬼魅。
她放的那首歌就这么一圈圈荡开，在高大的下水道系统里奏出盛大回响。
“泉水何其清澈，水光何其潋滟，漫步且踌躇。”
最后一点自上方泄露的自然光消逝，她步入彻底的黑暗，手电筒中射出的光手术刀般分割眼前的一切。
耳边似乎有什么轻微的动静，她放慢脚步，几只蝙蝠从头顶扇动翅膀掠过。
法国女人仍自顾自地歌唱，带着难以言喻的柔情：“夜莺阵阵鸣叫，于枝繁叶茂处。”
她听到了水下蹼拨动的声音，极轻微的哗啦——
珀尔·沃德转身，与好几只眼睛打了个照面。
不能慌，它还在观察她。
肾上腺素激起的战逃反应让她的手些微颤抖，血液流经头脑时发出鼓噪声响。
这是必须冷静的时刻，她注视着眼前的怪物，试图将它想象成自己喜欢的东西。
“嘘——嘘——”
她簇起嘴唇，低声呢喃着，发出安抚的声响。
它轻轻地摆了摆尾巴，翅膀翕动，在往岸上爬。
她是认识妈妈的，她带来了妈妈的声音，她身上还有自己的味道，一切痕迹都在指向安全。
珀尔变动声线，模仿出谢莉的声音和语言，一声又一声。
“乖孩子，乖孩子……”
怪物迟疑着将吻部凑近，她身上有自己的味道，那是第一次褪皮时留下的。
珀尔摸上怪物的头，将它往怀里带。
这是相当危险的举动，毕竟人最脆弱的地方就在心脏，一招不慎，她的心脏极有可能被这头怪物当成橡皮糖嘎吱嘎吱嚼碎。
它没有反抗，她顺势捂住了它的眼睛，这么多眼睛一开始不肯闭上，但那只手会说话，带着令人熟悉的法语强调：“妈妈在这里，普卢姆，妈妈在这里。”
它放心下来，将硕大的头垂向她，背后畸形的翅收拢了起来。
它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这个世界真的好吵，哪里都有冲它尖叫的人，它把其中一些撕碎了，但这是妈妈不允许的。
既然妈妈让人来找它，一定会原谅它……
噗哧——
珀尔不敢怠慢，她隔着布条握紧武器，向前猛地送出——
匕首以相当刁钻的角度没入，它绕过怪物胸口的鳞片，直直插入心脏！
怪物发出难以置信地嘶吼，剧烈挣扎，珀尔倾尽全力拔出武器，飙升的肾上腺素赋予了她超乎想象的力气，她像摁住鳄鱼那样死死抱住它的嘴，不敢放手。
滚烫的、大量的红色液体喷溅而出，流经胸口带来淅淅沥沥且无穷尽的暖意，好似这血同样出自她的胸腔。
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尽，直到怀中之物再无生息，珀尔才放下手臂，尝到了酸胀到极致后的疼痛感。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让这怪物平安回去。
人和怪物永远有着无法逾越的界限，尽早结束痛苦对所有人都是好事一桩。
然而录音笔里的歌声还在播放，经由血色浸润出几分不祥意味。
“我以艳丽水光，沐浴身心。”
她按下暂停键，所有歌声，所有曾经美丽的温柔记忆，都变成了鲜艳的血。
当蝙蝠侠赶来时，他难以遏制地屏住呼吸——
披着白衣浑身是血的女人摇摇晃晃站起，血淌过她的双肩，如红色圣带。
她站于此，似乎审判将将落幕。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兼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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