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羊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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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小商贩不余遗力地大声叫卖，行人步伐匆匆，流动摊车在道路上横冲直撞。
姜瑜牵着小学生往前走，她们不打算在这里购买任何东西，她们只想快速安然地找到会在特殊日期打折的三个店铺。
确定被刻意隐藏的重要信息：时间。
她们一路走走停停，绕过各种障碍物，眼前已经出现了下一个区域的标识牌。
但经过某个小摊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忽然跑出一只小羊，它的怀里抱着一只木盒子。蹄子死死地抓住姜瑜的衣角。
“狼的叫声是什么？”
羊问道。
这问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她们自然知道狼是怎么叫的，但眼前就是一群口吐人言的羊。
狼还是不是正常的狼，她们不确定了。
羊盯着她们。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羊…
从小羊问出这句话开始，所有羊似乎都开始盯着她们。
它们伪装得并不好。手上仍旧忙忙碌碌，但眼睛却总是假装不经意地瞥到这个方向。
就好像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一路上存在感很低的她们忽然被羊群注意到了。
“回答问题之后，你能给我们什么？”季梵星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她低沉着嗓子，语速飞快地问道：
“自由贸易钱货两讫，我得先看看你的报酬，再考虑是否回答你的问题。”
通常来讲，奖励和惩罚的程度是对等的。她也很好奇如果回答错误，她们会是什么下场。
羊紧闭的嘴角咧开了。它的口腔内壁是格外鲜艳的血红色，嘻嘻笑起来时，唇角竟拉到眼睛的高度，像是戴上了妆容夸张的小丑面具。
小羊打开盒子，展示里面黑乎乎的东西：“糖果。”
它说那是糖，但那个东西像是用泥土和枯树枝做的小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玩意。
“Trick or Trade！”
羊指着姜瑜，说道：
“Trick or Trade！”
“不交易就捣蛋，这个交易还不能拒绝了？”姜瑜拧着眉盯着拉住她的衣角死死不肯松蹄子的小羊，怎么这些小东西都爱搞些强买强卖的把戏。
规则上好像没有关于强买强卖的条款？
没禁止就是可以？还一连两次？
真是防不胜防啊。她忍不住问道：
“你跟那个卖报的是不是一伙的？”
还都盯上她一个人？她看上去很像冤大头？
“Trick or Trade！”
“Trick or Trade！”
羊不回答，只是咧着嘴嘻嘻地叫着口号。
随着它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投射过来的视线也越来越频繁，直到不知哪个摊贩上突然响起一句清晰的嘀咕声：
“这里好像有人腥味……”
鼻子响亮的嗅闻声此起彼伏，窃窃私语变成兴奋的肯定：
“人来了！”
“人？？多大？多重？什么味儿的人？什么颜色？”
羊们伸着鼻子到处嗅闻，寻找着空气中残留的人味。离她们越来越近，要不了几分钟，就找到她们了。
“好吧，我接受这个交易。”姜瑜很快察觉到气氛的不同。
季梵星捏紧了姜瑜的手指，不赞同地摇摇头，眼神暗示着不远处的标识牌：
离下一个区域只剩五六百米。先躲开，甩开小羊再回来。
姜瑜安抚地拍拍同伴肩膀，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二次已经来了，第三次还会远吗？得躲到什么时候。
她已经想到办法了。
“想要我回答，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狼的叫声是什么？”
姜瑜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仙人掌，笑嘻嘻地放到羊的木盒子上：“我付出这个。”
小羊的微笑消失了。
*
特殊物品交易区的规则第2条：自由交易遵循双方自愿原则。
但在小羊找上她们的那一刻，死亡的沙漏已经翻转。随着时间推移，她们的存在感正迅速变强。
如果小羊有意纠缠，被羊群“发现”是迟早的事。看它们那副垂涎欲滴、躁动不安的模样……
到时候就不是交易，而是杀人？杀人是不被禁止的。
不交易就去死。恐怕这才是隐藏在文字下真正的“规则2”。
果然，随着姜瑜接受交易的话音落下，被目光舔舐的窒息感瞬间减轻了许多。姜瑜如释重负般小幅度活动身体，缓解肌肉紧绷带来的麻木感。
“喂，羊的叫声是什么？”小羊人颤抖的声线再一次响起，发起第二次交易。
但是，嗯？
一只羊来问她们羊是怎么叫…
这未免有些荒谬了。
但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她们的注意力被提出荒诞问题的小羊拉走，等回过神时，猛然发现四周喧哗不止的“人群”忽然变得安安静静。
一张张相似的羊脸从四面八方向中间围拢，无机质的灰色瞳孔冰冷地注视着她们。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慌乱又聒噪，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彰显着强烈的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
“注视”又开始了。
她们渐渐被逼得紧贴在一起，像是被狼围猎的羊群，身体由于紧张而瑟瑟发抖地挤成一团。
“羊的叫声是什么？”小羊的嗓音柔软纤细，带着微微的颤抖。
它格外有耐心，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没有得到答案，它长长的鼻腔中喷出肉眼可见的雾状吐息，一口将棒棒糖咬得粉碎。
嘎吱嘎吱——
人一样的牙齿长满口腔的上颚和下颚，一圈又一圈。舌头细而长，灵活地将碎糖送到牙冠中央。
瘆人的咀嚼声好一会才停下来，尖利的声响突破人耳的承受范围，简直不像是在吃糖，而是在粉碎更加坚硬有韧性的东西。
咕咚的吞咽声清晰可闻。
羊的手伸入背带裤前面的口袋中，它拿出一枚纽扣。圆圆的红色纽扣，中央是四个小孔，颜色很鲜艳。
它将报酬放到盒子里，嘴角翘到耳朵边，露出微笑。
“那你先告诉我……”姜瑜熟练地拿出两颗仙人掌放到盒子里，故技重施…：“先告诉我羊的叫声是什么。”
叮当——脑海中传来像是硬币碰撞的声响。
姜瑜身形一滞，嘴唇动了动。
“Mie～”发出一声羊叫。
少女声音朝气，故意压着嗓子发出的声音惟妙惟肖，像是小羊在撒娇讨奶吃。
姜瑜从小学生使出浑身解数的拉扯中硬挣脱出来，她憋坏了似的活动着酸痛的肩膀手腕，弯着腰亲切地问道：
“需要我再教一遍吗？”
小羊：……
她张口就是一串羊叫：
“MieMie！”
“我忽然想起来一首歌。”姜瑜伸手揉了揉小羊毛茸茸的脑袋，像回到村儿里一样自然。
“这首歌叫做羊的叫声是什么，送给各位父老乡亲。”
在诡异的沉默中，她微微一笑，轻轻唱起来：
“动物开始说话
动物开始歌唱
狗的叫声是WangWang～
猫的叫声是MiaoMiao～
牛的叫声是MerMer～
…………
…………
羊的叫声是什么？
羊的叫声是什么？”
她的声音逐渐放大，声音清澈悦耳，仿佛自带音响和伴奏。像是经过了热身活动，她彻底放开。手臂轻轻一挥，从羊们的眼前一个一个划过。
仿佛是一位热情又亲切的小花老师，引导胆小的幼儿园小朋友们跟着一起唱：
“羊的叫声是MieMie！”
像是怕小朋友们记不住，她重复强调最后一句：
“羊的叫声是MieMie！”
羊：…………微笑jpg.
季梵星：…………呆滞jpg.
羊群沉默，而听到这边声响匆匆赶过来的其他人也安静如鸡。一时之间，集市里鸦雀无声。
好奇怪…这场面真的好奇怪…
剩下的人本来在羊群的虎视眈眈下忍不住发抖，现在却只想随便钻到哪个洞里。她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姜瑜表演完一整首歌。
不得不说，她非常有做幼师的天赋。表情与肢体动作亲切又鲜活，让人情不自禁地放下心防，进入她的节奏里。
“动物开始说话
动物开始歌唱”
众人悚然一惊。
羊们竟然跟着唱了起来。它们一字不差，甚至连姜瑜的语气和声音都学过去，层层叠叠的羊群围着她们摇晃脑袋，节奏感极强地唱着早教儿歌。
一时间，集市上充满着令人不适的快活气氛。
“狗的叫声是WangWang～
猫的叫声是MiaoMiao～
…………
…………”
这副景象蔚为壮观，姜瑜站在羊群的中心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扭过头，悄悄擦去感动的热泪。心里涌起一股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自豪感。
看看它们努力的样子，它们唱得又快又流利，唱得都快赶上她这个老师了。
谁能相信几分钟之前，它们连羊的叫声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在气氛的渲染下，姜瑜甩掉脑袋中的感慨，愉快地加入了唱歌的队伍。
一起大合唱起来。
“羊的叫声是什么？”
“羊的叫声是什么？”
眼前的场景怪异无比。
不只是羊，姜瑜兴奋的样子简直疯过头了，甚至令人忍不住害怕起来。
她们在吵闹的歌声里忍不住颤抖，感觉连皮肤都开始发痒了。
好怪哦…
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别唱了！你这奇怪的家伙！别再唱了！”唐妍朝姜瑜大喊道。
她捂着耳朵，试图逃避无孔不入的魔性歌声，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个竖了起来。
小学生和老奶奶试图冲进羊群里，将羊群围在中心的姜瑜解救出来，却对群魔乱舞一样的场面束手无策。
姜瑜和羊们手搭着肩，像是麦田一样密密匝匝地围成一圈又一圈，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地左右摇晃。
被羊们抬起来抛在空中又接住扛起来的姜瑜，仿佛一位Queen。她被周围激烈的氛围裹挟，脸颊红红的像喝醉了酒，大声跟唱：
“羊的叫声是MieMie！”
“羊的叫声是MieMie！”
唐妍突然尖叫一声，指着姜瑜崩溃道：
“你身上好多毛！”
什么毛？姜瑜一头雾水地望过去，忍不住在手背上抓了一下。
好痒，姜瑜抓挠着，好痒啊……
胳膊上…腿上…脖子上…整个身上都开始痒了。
她的目光在抬起来的手背上顿住。白色的长长的茸毛长满手背，顺滑柔软的毛一直延伸到衣服底下。
不是…她的头发是黑色的…身上怎么会长白毛呢…
“不应该啊……我不该长白毛的吧…”姜瑜茫然地向下面的羊问道，想得到解答。
“白毛好哇，你看，云朵也是白白软软的。你长了白毛，就跟云朵一样漂亮啦。”小羊耐心地安慰她。
好像有点道理…姜瑜似乎被说服了，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我还是更喜欢本来的颜色，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长出白毛啊？我的意见就那么不重要吗？”
“我都没有羊权的吗？想长就长，想长什么颜色就长什么颜色？这对吗？法官在哪里，消费者中心在哪里？我要告它，我要投诉！”
“唉，算了算了，别跟它一般见识。它只是一个毛，它能懂个什么。”
大羊老好人一样熟练地和稀泥。
姜瑜于是别着嘴，委屈巴巴地又气愤地跟羊儿们勾肩搭背离开了。
“你去哪啊？！你疯了？”
同伴们崩溃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羊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