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谎言 录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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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太太今晚剪了差不多一个钟头的花枝，到底年岁不饶人，她放下剪刀时手腕就已经微微发酸，这个时候越发酸胀，她没吭声，坐在大厅只朝身后摆了摆手，佣人会意，默不作声地推过另一副轮椅来，将她送回屋里。
途中，廊下的灯刚亮，昏黄的光铺在青砖地上，她靠进椅背上，摸出手机，拨通了周序衡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序衡，”她声音不高，带着几分累了之后的疲惫，“你今晚几点回来？”
那头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音色依旧是偏硬朗的底子，只是今晚不知怎的，尾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乱，“奶奶，”周序衡叫了一声，顿了顿，“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周老太太没接他的话，反倒笑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躺下也睡不着，不如打个电话问问你。”
她这句话落得轻，却像一片叶子飘进水面，电话那头又是一静，几秒之后，周序衡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方才低了半度，语速也慢了：“奶奶，我………………今天不回家了，公司这边临时有点事，走不开。”
周老太太听着，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回去，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好一会儿没出声，但她终究没多说什么，像往常嘱咐周序衡一样：“那你自己注意着点，再忙也别忘了吃饭，身体是你自己的，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知道，奶奶。”这一次，周序衡答得很快，语气里那层慌乱似乎也松开了些，像终于等来了那句不会缺席的叮咛。
周老太太握着手机，指腹在冰凉的机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只是，她今晚打这通电话，也不单纯是关心周序衡的身体。
她真正想探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谢识微口中，“他们”两人真正的进展，随即，她话头一转，语气听着随意，像聊家常一般：“对了，今天小谢去你公司给你送饭，你们俩处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来，周序衡在电话那头停了好几秒。
其实，他今天压根没见过谢识微，下午开完会后，他办公桌上就只搁着一个保温饭盒，边上站着穆晚。
他刚进门，穆晚就迎上来，攥着他的袖口，眼圈泛着点红，声音又低又委屈：“序衡哥，刚刚那个………………Omega来送饭了，我说让他等你一下，可他没听，放下东西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可能是知道我在这儿，不大高兴吧。”
穆晚垂下眼，睫毛轻轻抖了一下，“我是不是……不该来给你当助理啊？”
一见beta这副模样，周序衡心疼坏了，他一边揉着穆晚的脑袋，掌心落得轻，语气也放软，一边安抚，“小晚，别在意，他不高兴是他的事，跟你没关系，”说着，周序衡又停了一下，声音淡下去几分，“况且我跟他说得很清楚了，两年一到，婚必须离。”
穆晚却摇了摇头，把脸埋进周序衡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可是序衡哥，他毕竟是你的合法妻子…………我只是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人，要是他因为今天的事闹脾气了，再跑去跟老太太告状，老太太会不会发现我在你身边当助理？然后赶我走，”
beta似乎越说越伤心，声音都有些哽咽，“可我不想走，好不容易才能天天看见你…………我不要…………”
说到后面，beta的尾音更是已经带上了细微的颤抖，周序衡听得心头一紧，把人揽得更近了些，下巴抵在穆晚头顶：“他不敢，就算他去说了，我也不会放你走的，这个公司我说了算。”
穆晚在周序衡公司上班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并且一直都是瞒着周老太太的，原本周老太太就不愿意周序衡跟他多接触，更不可能让他留在周序衡的公司的。
但穆晚跟了周序衡许久，他撒撒娇，又软磨硬泡了几个小时，周序衡也就心软了，同意他来，还不许身边的人向老太太告密。
闻言，beta缩在周序衡怀里蹭了蹭，仰起脸，眼眶红红的，却硬挤出一个笑来：“那……那序衡哥，你不会觉得我烦吧？其实今天我偷看了那个Omega好久，他长得真好看，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气质还是那么好…………”
周序衡一听这话，皱了皱眉，又抬手捏了捏怀里人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好看有什么用？一个瞎子，连走路都成问题，你跟他比什么？”周序衡低下头，目光落在穆晚脸上，又柔和下来，“小晚，你哪里都不比他差。”
说这话时，周序衡语气温柔，心里却浮起另一层说不清的涩意，是关于那个Omega的，自己明明在新婚夜就已经把话说得那样明白，该拒绝的、不该留余地的，都撂在那儿了，可谢识微竟还一趟趟地凑上来，也不知道究竟图什么。
周序衡想不太通，索性也不再多想，只归结为那个Omega大概喜欢自己。
毕竟是新婚，自己又极少回家，Omega专程送了饭来却扑了个空，心里难过，也情有可原。
他转念又想，左右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爱上一个残疾Omega的，跟谢识微结婚，说到底不过是老太太的意思，他照着做就是了，只要谢识微不闹、不找麻烦，他不介意施舍一点丈夫该有的体面，偶尔给句问候、给份关照，就当尽义务了。
为了今天这个事，他晚上还特意订了餐厅，安抚自己身边的beta，至于谢识微送来的那份饭、那个人，早就被他搁到了脑后，直到老太太这会儿提起来，周序衡才恍然记起有这么一回事。
“挺好的。”他答得快，又补了一句，“也挺有分寸的。”
周序衡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可接着，他继续道，“不过下次……还是别让他来送了，他眼睛不方便，公司人多眼杂，进进出出的，不大好。”
周老太太却直接驳了回去，她不傻，听出了周序衡言下之意，前面半句是表面客套，后面半句才是真想说的，“这有什么不好的，你们是合法的夫妻，又没有人会去说闲话。”
周序衡没办法再去堵老太太的话，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辩，只低低应了声好。
“那就这样吧，奶奶，我这边还有事要忙，先挂了，您早点儿休息。”
“嗯。”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的光灭了。
被窝里，穆晚像一只温顺的猫一样贴过来，胳膊环上周序衡的腰，脸埋在周序衡肩侧，声音沙哑着：“序衡哥，奶奶打电话来……说什么了呀？是不是那个Omega告状了？”
“没有。”周序衡把手机搁到床头柜上，翻过身搂住beta，“老太太就是问了一句今天送饭的事。”
穆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半晌才小声问：“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好的，但下次别让他来了。”
穆晚沉默了几秒，忽然把脸往周序衡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憋出来的：“序衡哥……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对不起那个Omega，然后就不舍得离婚了？我……我知道我只是个beta，我给不了你Alpha想要的那种……那种标记的感觉……”
beta说着说着，肩膀微微抖起来，周序衡叹了口气，把人搂得更紧，手掌一下一下拍着穆晚的背：“说什么傻话，我要是贪图那些，当初就不会跟你在一起了，小晚，你记住，不管他是Omega还是什么，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两年后离婚，这件事不会变。”
“真的？”
“真的。”周序衡低下头，在beta额头上落了一个吻，身下也跟着重新动起来，力道却一点没轻，一下一下撞着，引得beta发出细微的喘息声。
许久后，周序衡抱着怀里的人又道，“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
两人睡的地方是周序衡的别墅，这栋别墅原先是周家名下的产业，可实际上，从结婚那天起周序衡就把它过到了穆晚名下。
他总觉得亏欠这个beta，跟在自己身边，不争不抢，受了委屈也不吭声，只是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堵。
他给不了穆晚名分，便想在别处多补偿一些。
灯也熄了，黑暗中周序衡把怀里的人拢紧了些，两人依偎着，很快便沉入睡眠。
窗外夜色暗涌，远处城市的光隐隐映在天际线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覆在谁也不知道的、正在悄悄裂开的缝隙之上。
…………
第二天一早，周老太太便动身走了，随行的佣人也带走了一半，偌大的宅子顿时空旷了不少。
宋禹白七点就醒了，跟平时时间差不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他忙到凌晨两点半才躺下，满打满算不过睡了四个多小时，主要是心里装着事，便再怎么也睡不着了。
安抚完谢识微，凌晨那会儿，他就给万如意和宋鹤洲打了通电话，那边正是傍晚六点，时差刚好让他赶上万女士的晚餐时间，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宋禹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妈，你们在干嘛呢？”
万如意此刻正在餐厅吃饭，宋鹤洲在对接客户，没陪在她身边，她一看来电是宋禹白，就觉着新奇，自己原本也是要打电话给宋禹白问问事情的。
“我在吃晚饭呢，你爸出去忙了。”
宋禹白哦了一声，心中有数，他正想着怎么把话头往正事上引，万如意又道，“诶，对了，小白，我听你王阿姨说，你公司要搬回来？”
万如意的声音很是平稳，但还是带有明显的焦灼，“你在那边好好的待了这么些年，怎么突然说回来就回来？是不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宋禹白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在桌上翻找那几份核心技术人员名单，语气平淡：“没出事，就是想把重心转回国内。”
万如意那边明显松了口气，不过，到底还是不放心，生怕宋禹白报喜不报忧，又多追问了几句：“你那个公司不是做得挺大的吗？去年你说估值都快上亿美金了，怎么现在说搬就搬？你是跟合伙人闹翻了，还是被那边查了？”
“都没有，”宋禹白无奈地笑了一声，“放心吧，妈，我公司正稳步上升，没什么大问题。”他说完这句，自己却恍惚了一下，因为仔细想想，这个决定确实挺突然的，连他自己都还没找到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那你总得有个原因吧！”万如意显然不肯轻易放过他。
宋禹白认真思考了两秒，最后还是对着电话说：“就是觉得国内挺好的，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听筒那头骤然一滞，安静漫了几秒，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接着万如意叹了口气，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就有主见，小时候调皮捣蛋不让人省心，长大了也没好到哪儿去，但宋禹白做的每一个决定，从来没有后悔过，也从不需要别人替他兜底。她索性也不再多问了，“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和你爸说就行。”
宋禹白嗯了一声，这才把这次打电话的目的说出来，“我是打算在国内新设一家公司，之后逐步把业务，人员，资产这些转回国内，这样方便很多，比直接搬要省事不少，过渡也平滑一些。”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又慢慢开口，“就是那边账户上的钱我暂时动不了，国内账户也没什么余额，所以想找你们借点钱，新公司注册需要实缴资本。”
这点事对万如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宋禹白从小独立，长这么大找她开口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如今难得求到她头上，她答应得比什么都快：“行，你把卡号发给我，我给你转过去。”
她想了想，又嘱咐道：“既然要在国内发展，这段时间估计会忙得脚不沾地，你在周奶奶家多住些日子也行，有人照顾你，我们那的房子太久没人住，灰大得很，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在周奶奶那儿待了，就跟我讲一声，我让小时工去把屋子收拾干净，你回去住也方便。”
宋禹白应了一声，“好。”
窗外的夜色将褪未褪，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名单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像是在想什么。
把公司迁回国这件事是临时做的决定，说实话，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的私情上面，但整体来看，就算真放弃了国外那边的一些东西，回国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坏处。
更何况…………
谢识微实在是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想起那个人，心火就烧得旺，火势更像是有燎原之势。
宋禹白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中蛊了。
他闭上眼，把手机里那段录音打开。
昨天徬晚，那个人在他身下的哭声，咒骂声，喘气声像是雨夜飘出来的水汽，严丝合缝得渗透在各个角落，爽得他现在身下又隐隐有些不适。
其实，这段录音是个意外，他跟谢识微在车里打斗过一阵，最开始谢识微拼死抵抗，可惜，Omega本身身体素质就比不上Alpha，宋禹白又是S级的Alpha，就更占优势，一场争斗下来，不知道是谁按到了他口袋里的手机，手机还自动录上了音。
这事是宋禹白回周宅没多久才发现的。
起初以为是不小心录的杂音，他听了好一阵都没声音，于是打算删掉，直到谢识微没抑制住的痛呼声一下涌入，宋禹白才怔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发麻，惊觉这段录音是什么。
他想着删掉，但手指停在那个删除键上始终没动。
宋禹白从前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变态，最终还是把这东西保存下来了。
谢识微在里面的声音其实很小，要把音量按到最大，才能听出个大概，但宋禹白可是当事人，听筒里出来的每一声，属于谢识微的声音他都知道是在哪一个时段的，比如刚进入的时候，堵在那，谢识微的声音就偏微弱一些，更多的是隐忍的抽气声，后面进到中段，那地方太小，卡了他好久，谢识微的声音自然又泄出来许多，可还是压抑着，最后，是全都进去的时候，那个时间里，谢识微的声音虽然也不算很大，但那一声却是最高频的。
真是疯了。
宋禹白头靠在椅背上，他脸上浮现起一些红晕。
疯了。
完全疯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还没被驯化的野兽，待在谢识微身边，迟早有一天会彻底退化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