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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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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绝忘我地一连过了数天快活日子,整个人的气色较从前都好了许多。闻屹也从下属洲返回城中区,到家的那天伊岚难得放晴。
车停在小道边,小花园前的草坪上躺着个白得快要发光的少年,似乎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闻屹降下车窗玻璃,没下车,懒懒地靠在那儿。
没过一会,见那少年似乎是醒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头往这边转。
几秒后,人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那张脸眉眼略弯,声音清澈且洪亮,某个瞬间似乎比久违的太阳还要再明艳璀璨一分。
“等等我,别跑,我才给你洗过澡——”
视线下移,少年的前方正冲出只撒欢的黑狗,大大的耳朵被奔跑所带起的风吹得翻过去。
“有钱!”
时绝刚刚真是差点睡着了,今天好不容易放晴,吃过饭他便出来晒太阳。
晒得迷迷瞪瞪时歪头看了眼狗,才发现一直趴在身边的有钱不知何时已经像导弹一样,朝着前面树根边的泥坑一头发射了出去。
有钱这些日子长了些肉,不再像从前那样干瘪发枯,跑起来甚至有些威风凛凛,时绝边追,心里莫名软乎乎的,笑骂:
“再跑下次我就不带你出来玩了啊——”他的视线光追着前方的狗,半分注意都没匀到草坪的另一边。
等到他将狗截停,从地上抱起有钱,再一抬头时。
隔了两米多远的小道正对面停着一辆车,他这么一抬头,刚好与那双松绿色眼眸对视上。
时绝停下脚步。
对方安静地坐在车内,小道边的树下落了层黄色的叶,男人并没有与他交流的意思。
有钱在怀中舔他的手,手心潮湿温热的触感让时绝下意识低头,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男人已经收回了视线。
时绝不清楚对方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那里待了多久。
总之,往常时绝要在小花园待很久才舍得回去,然而这天晚上他很早就匆匆回了客房。
像是在躲着什么。
尽管如此,逃不掉的还是逃不掉,饭后管家来敲他的门:“少爷说,您洗好澡就可以直接过去了。”
过去,去哪?
时绝在里边瓮声瓮气,“……不用了,”生怕被谁听见似的,他压低声音,“今晚我的胆子大了一点,自己一个人睡应该也是不会再做噩梦了。谢谢关心。”
外边的管家似乎笑了,没再说什么,但人也没走,想也知道大概是他若不出去,管家在那头不好交差。
时绝在被窝里蜷成一团,想不管不顾地就这样睡去,这些天他过得太快活,快活到虽然这家确实是对方的家。
但时绝的内心也是非常不欢迎那位年轻军官归来的。一回来就叫他过去,保准没有好事。
大晚上的睡一张床上能干嘛,难不成是叫他去挑灯夜读吗?
简直是屁股难保。他才不去呢!
这么蜷了会,他探头一看,隔着窗户见管家仍在外耐心站着,并没有任何催促他的意思。
夜晚风凉,时绝的心到底还是没有那么狠,床上的被子团动了动。
他视死如归地爬了起来。
算了,横竖躲不过,既然早晚都要发生,还是不要太紧张了。
睡个觉而已,世上哪有什么都不付出便能得到的道理。
时绝打开门,管家对他微微鞠躬:“请跟我来。”
从客房到套间没多远,这一路时绝却走得无比庄重。纵使他靠自己再想努力地朝上爬,可这乱世之中,只凭那几只拾得而来的玻璃瓶子,是无法变成一间足以抵挡榴弹与风雪的家的。
他需要钱,很多钱。
管家在门口停住脚步,用指节轻叩:“少爷。”
门在身后关闭,时绝回头看了眼,管家离开了。
前些天这里一直房门紧闭,连朝内张望的机会都没有。今天这么一看,时绝才发现套间里面积很大,里面有好几个房间。
正对着门的是客厅,靠墙摆放一张长沙发,再往上的墙贴了幅地图。
沙发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从里透出淡黄色的灯光。
时绝在客厅的玄关处站了会,一时间不知该干什么。睡衣虽厚,然而天气实在寒冷。
他确信对方能听见刚才那道关门声,然而屋内此刻只是一片寂静,并没有人类说话的声音。
时绝刚洗完澡没多久,站了一会感到些冷,鼻子一痒:“阿嚏!”
他搓搓手。沙发看起来是真皮的,时绝想要摸摸看。
刚一抬手,听见一道淡淡的男音从对面那扇虚掩的门中传来:“进来。”
地上铺了地毯,时绝摸完沙发,踩着柔软的地毯,慢慢穿过客厅。
推开了那道房门。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张书桌,之后便是张尺寸宽大的床。
床上坐着个人,听见动静并未抬头,手里捧着本书,正在看书。
时绝默不作声地爬上了床,一言不发地躺下,双手交叉握于身前,小鸟一样虚弱地阖上双眼。
今晚他便要向金钱献出自己了。
被子与床一样宽大,时绝这么躺了半天,除了耳边偶尔的书页翻动声外。
并没有等到对方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敌不动我不动,他躺得安详。
房间里安静,五分钟后闻屹侧目,见身边一本正经躺睡着的少年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冷淡的目光在凸起的锁骨与脖颈处停留,数秒后收回。
老实说,闻屹并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原本他也对面前这个人并没有任何情感,刚好利用罢了。所以当听到管家汇报情况说对方茶不思饭不香,自称十分思念他时。
闻屹的眼前一闪而过这张脸,心中没有波动,只是觉得麻烦。
刚好手边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再在下属州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他向来不爱做无意义的事,后续事项打点安排完后,便提前一天返回伊岚城中区。
今晚叫人进来,也只是为了让落入闻铭耳中的传言能更可信一些,毕竟带了个男人回家,却分居两室,怎么看也都不像是真的。
刚开始那两年还有人会往他床上爬,落得什么下场旁人也都清楚,这几年身边便清净得多。
挑剔的闻屹虽从没有与谁做那种事的念头与行为,但他今年二十三岁,当然也会拥有欲望。
假戏真做也未尝不可。
然而少年太瘦,看上去根本禁不住折腾,刚刚对方朝床上爬时他淡淡落去一眼。
衣服下的腰细得一只手都掐得过来,若再多用些力的话,似乎能够不小心折断。
虽然下巴看着没第一天在审讯室时那样尖了,但整个人依旧很瘦很薄,在被子下只鼓起一小团,露出颗圆脑袋。
大概从身体刚开始发育的阶段营养就过于亏空。
即便他交待过管家调整此人的饮食,但短期内想快速补上来还是十分困难。
时绝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偷偷地朝身侧看。
他有点摸不清头脑。大晚上的非得把他叫过来,该不会真的只是叫他陪读吧?
钱难赚屎难吃,既然金主纹丝不动,那么自己便主动一些吧。
窸窸窣窣的,闻屹听见被子下似乎有动静。
半分钟后,一团鼓起来的东西从大床的那一边,缓慢蠕动到了自己身侧。
他垂眸。
见那团软软的人从被子下匀速上移,先是露出头发,再是碎发下的额头,最后。
被子下钻出一双大大的圆眸。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灯,四周昏暗,唯有淡黄的灯泡亮着。
那双烟茶色的瞳中晃动着灯光与男人的倒影,时绝弯起眼睛:“你好,亲爱的。”
闻屹没说话,搭在书上的手指动了动。
时绝原谅了对方的沉默,裹紧被子,挪挪挪,离金主更近了些。
如果不是男人的手刚好放在外面,而他嫌冷的话,说不定他还会拉一拉金主的手呢。
这不影响时绝咕噜一些甜言蜜语:“这些天你去哪里了呀,怎么走的时候都没和我说一声,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孤孤单单的。”
……
闻屹看了他一眼。
时绝眨巴大眼睛,越说越起劲,像是说不完了:“害得我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日日夜夜想你。”
他没想从对方身边得到什么答复,半晌后,却听见一句冷淡的:
“是么。”
白天草坪边,少年与自己对视着的目光忽然失了焦,紧接着若无其事地挪开。
之后,时绝动作僵硬地转过身,狗也不要了,一路小跑着远远溜走了,跟身后有人撵似的。
“当然了,"时绝立刻吸了下鼻子,委屈道,“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了。”
男人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停顿了下。
八竿子打不着地淡声发问:“是要睡在我身上吗。”
?
时绝刷地将被子裹得更紧,一上来就这么直白的吗:“什么意思?”
想了想,他很为难道:“当然不是啊,那样我不会很舒服。
“…但你…想让我睡在你身上么?如果你想的话,我倒也可以是……”
“不是,”闻屹的语气冷,“那就躺过去点,很挤。”
时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快把男人给挤到床边了,“哦哦哦。”
他挪挪挪,又挪到了自己的那边。
身旁安静下来,闻屹翻页,过了会,一偏头。
见那少年不知何时又悄悄拱了过来。
“那边很冷,我睡不着。”时绝凑过来小声地说,“我比较怕冷,你这边暖和。”
闻屹淡声道:“和我无关。”
他几乎从不让人近身,无其他原因,除了谁也看不上,此外单纯是嫌活人脏。
即使闻屹有时因事外出,并不在家居住,这套间每天也会有人定时打扫,确保一尘不染。
允许洗过澡的少年与自己同睡一张床,已是他为了激怒闻铭而能做出的最后让步。
时绝幽怨地瞥他一眼,心想真是难相处:“哦。”
留下句“你真狠心”,很失望地又蠕动走了,心想有什么了不起。
等到半小时后闻屹放下手中的书,见身边躺着的人将那侧的被角掖得紧,各个角度都没有任何能冒进风的可能。
下半张脸埋进被子下,眉头舒展。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