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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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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平安。
等第二天时绝睡醒,睁开眼惺忪地朝身侧看。
旁边已经没有人,偌大的卧室中只有他自己。床的另一边很平整,连褶皱都少。
如果不是时绝正坐在陌生的床上,他会怀疑昨晚身侧到底有没有睡过人,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男人早已离开。
时绝赖了会床,之后踩着拖鞋穿过客厅,出门下了楼。
今天的早餐是培根煎蛋配时蔬,时绝坐在餐桌边喝热牛奶,他吃饭一向十分虔诚,双手将陶瓷杯捧得认真。
然而纵使他再心无旁骛,也注意到了今天管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比往常要多一些。
这晚之后,时绝以为自己的生活或许将要发生些什么变化。但事实上,每天他依旧过着与之前那些天一样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差别。
唯一不同的只有晚上洗完澡后,管家会敲响他的房门,洗得香喷喷的时绝需要抱着枕头去隔壁闻屹的那张床上睡觉。
老实说时绝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成长的这些年里,身边想趁人之危占他便宜、威逼利诱想欺辱他的才是时绝遇见的大多数。
面对不怀好意的人,时绝在摸爬滚打中探索出了一套生存应对法则,知道怎样保护自己。
但闻屹对他,似乎并没有那方面的需求。
时绝便很难不感到一些困惑,他甚至短暂地花了些时间思考。
首先,这肯定不是他自己的问题。
可以了就思考到这儿吧。
时绝将困惑抛之脑后,依旧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白天肚子饿时他便吃得饱饱的。
吃完饭若天气好,就去小花园玩一下午,要是天气不好,便待在客房和有钱玩。
管家怕他无聊,给他送了些带有彩色插图的书本,时绝将书摞在桌子上,平时连一眼都懒得瞥。
实在无聊时才会摸一本出来趴床上看。
然而一般要不了五分钟,人便倒在书上睡了。
冬季天黑得早,所以每晚在天色暗下去后很久,时绝才会听见汽车引擎声隐隐从墙外传来。
他跑到窗户边朝外看,车里下来个男人,身影高大。
似乎是抬头朝他的方向投来一眼,壁灯被树影遮挡,再看时,楼下的男人已经进了屋。
通常再过半小时,时绝的房门便会被敲响。
他虽每天都去得不情不愿,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对方的大床上,自己睡得竟非常香。
几天下来,时绝便警觉地立刻发现,之所以会睡得很香,不仅是因为男人的房间比他的客房着实要大得多。
更是因为男人的床,也比他客房的小床要更宽,更软,甚至连床上用品的布料都比他床上的要好上许多。
这很不公平。
之后时绝洗完澡再抱着枕头去睡觉,便只愿意将后背留给对方,连一句话都不肯与对方说。
他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不满。
所以即便时绝再想与闻屹叽里咕噜一些白天遇见的琐碎小事,说些没营养的废话,也只好暂且将其都咽回肚子中,成熟地忍受着倾诉欲。
然而床头灯一直亮着,翻书声依旧,身后的人对他的愤怒表现得无动于衷。
他回头瞥了眼,对方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看书。
时绝白天在草坪上和有钱疯玩了一下午,眼下就算是很想气愤一下,可没过两分钟便眼皮打架。
意识散尽前,时绝突然发现,拥有大床大房的闻屹竟然才是这栋庄园的主人。
而并非是自己。
天呢!怎么会这样……
这天晚上,在他做贼般窸窣来窸窣去,最终呼吸趋于平缓,安静下来后。
闻屹一偏头,看见的便是一个离自己十八丈远,蜷缩在大床边缘睡觉的萧瑟背影。
第二天时绝醒来时,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的正中央,被子倒是完好地将他盖得密不透风。
晚上再去睡觉时他便已不再生气,轻车熟路,爬上床时还和对方打个招呼:“晚上好,亲爱的。”
闻屹没说话。
时绝习惯了男人的沉默,他完全没当回事地熟练拉开被子,之后钻进去躺好,拍拍枕头,调整了一个适合自己脖子的高度后。
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可以把灯朝那边转一下么,”他打哈欠,表达诉求,“太亮的话我有点睡不着。”
闻屹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下一步举动。
“谢谢。”
依旧没有答复。
半分钟后,阖目的时绝感到头顶似乎暗了许多。他睁开一只眼,确认灯真的转了个方向后。
不知为何,困意反而消失了。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他今晚七点钟喝了杯加了奶泡的拿铁。
时绝歪过头,闻屹依旧在看书。男人似乎每晚都在看书。
他不知道闻屹在看什么,也不太感兴趣,只是感到有一些无聊。
时绝稳重地躺了约三分钟,之后终于一点一点偷偷挪了过去,大概是那盏此刻并没有对准自己的灯,让时绝错觉眼前的人似乎并非完全像看起来那样冰冷。
他小心地凑到人身边:“你看的什么呀,让我也看看。”
闻屹合上了书,跟故意的似的。
错觉立刻消失了,原来人还是冰冷的那个人,并没有丝毫改变。
时绝瘪嘴,幽幽道:“不看就不看,我也不是很想看。”
他气愤地背过身。然而自己刚一转过去,便听见身后的人重新打开了书。
对方显然是不想搭理他,冷冰冰的,没什么礼貌。时绝最讨厌没有礼貌的人,他决定今晚不再与对方说话。
侧身躺了会,天花板是天花板,墙是墙,床是床。
时绝发现自己睡不着。
片刻后,闻屹见那个翻来覆去的背影默默转了个方向,之后,开始缓慢地朝自己身侧前行。
被子里的热气全让这人散出去了。
他蹙眉,感到烦躁。刚要训斥,腿根边缘处便蹭过来一个柔软的触感。
温热,像是人的手。
闻屹微张的嘴顿了下。
时绝抬手摸了摸,确认是对方的腿,而并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后,略失望地重新躺好。
他两眼瞪着天花板:“……我能回自己的房间睡么?”
闻屹:“不。”
“好吧。”时绝闷闷道。
他将手举起来,抠抠这抠抠那地玩了会,从指缝中看头顶的吊灯:“今天我在花园里发现了一种很漂亮的花,像蝴蝶一样,用鼻子闻也很香,你认识那种花吗?明天我摘一朵,晚上带给你看看。”
沉默的翻书声。
“请你说话。”时绝补充。
半晌,闻屹淡声:“不用。”
“好吧,”被拒绝了时绝也无所谓,他也不是很想摘,“下午听花匠说,再过两天这里就要下雪了,我想或许我需要一副皮质手套。”
想了想他说:“因为到时候我要去堆雪人。”
十来秒后,闻屹看了他一眼:“还睡不睡?”
“我睡的。”时绝的脑袋在枕头上揉,头发乱糟糟的,刘海遮住眼。
过了一小会,在闻屹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
身旁的人又突然开始说话:
“但我真的很需要一副皮手套,”时绝将自己手脚张开,在宽大的床上摊成张饼,念经一样,“即使不去堆雪人,冬天我的手上也会长冻疮,因为我的皮肤很嫩,你应该看得出来,话说你长过冻疮吗?”
“……”
好吵。
耳边像挂着只蝉。
时绝并没理会对方的神色,“我想应该是没有长过的,”他凑过去小声说,“你很富有,应该拥有很多双手套,怎么戴都戴不完。”
说到这,时绝将自己的手举在空中。
“你看,我的手是很漂亮的吧。”至于对方有没有看,时绝其实并不在乎,反正自己是将那两只手欣赏了一番:
“而我在这寒冷的冬天里,连一副手套都没有,话说你可以送我一副吗?防水的那种,最好是天蓝色的,”他语速慢,“有绳子能挂在脖子上最好,嗯因为我比较喜欢天蓝色,然后能挂在脖子上的话,我出去玩时会比较方便。”
闻屹被他念叨一晚上,耳膜发胀,觉得自己今晚梦中应该都是这该死的手套。
纵使再不愿搭理这聒噪的小流民,此刻也实在很难不从嘴里挤出字:
“不。”
只见对方先是没反应过来,大概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几秒后,时绝张了张嘴。
“天呢,”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说,“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小气的一个人。”
“给你三分钟时间,不睡就出去。”闻屹终于忍无可忍。
“那我就出去!”时绝立马喊起来,“你以为我很想和你睡觉吗?刚刚我自己要出去的,是你不让,我本来就是想要出去的!”
时绝是个日子一好过便立刻翻脸不吃苦的人,现如今,客房的木头小床时绝其实已看不太上,总觉得睡起来有时会嘎吱响,吵人不说,床铺也略硬。
和身下这张大床没办法相比。
所以他喊归喊,人倒是也没有真的出去,嘴上嚷得响亮,身体却稳稳待在被子里不动弹。
“……”闻屹收起书。
简直不可理喻。
闻屹没有一丝再与此人继续沟通下去的任何欲望,忍住想要揪住脖子将人扔出去的冲动。
他抬手,“啪。”不耐地关了灯,房间落入一片漆黑。
布料摩擦声,人躺下了。
在这片黑暗里,时绝睁着眼睛,慢慢的,眼里溢出一层水汽。
众所周知,当人与人之间并没有感情基础,只存在金钱与性关系时,这份关系通常虽很难长久,但可以勉强维持。
然而,一段没有感情,且也没有性关系的包养关系,基本是无法继续的。
况且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之间,甚至连金钱都没有了。
别说是金钱,现在连手套都没有了!
时绝难得感到不安,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随时会失去隔壁那间虽不大,但是能够遮风挡雨的客房。
喉咙发干,下午那杯咖啡他放了太多糖块。时绝朝下吞了口口水。
道理自己全都懂,然而……
他嘴角一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关了灯后闻屹便阖目休息。闻屹的睡眠虽一向糟糕,但这两天却意外得还不错。
在即将入睡之际,隐隐约约的,他似乎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触摸着自己的皮肤。
柔软的,温热,带一点微微的潮湿。
一只人手。
他条件反射立刻摸向枕下,下意识就要起身。
忽地,闻屹顿了顿,并没有动作。
那只手先是小心搭在他的胳膊上,隔了层布料,谨慎地轻轻探着,随即触感很快消失。
对方大概以为他已经睡着。
于是那只手开始变本加厉,顺着胳膊一路向下探,先是小臂,再是手腕。
幅度极小,跟一只蚊子似的,如果不是他凑巧还醒着,或许还真的发现不了。
……
闻屹睁开眼。
那只手还在下移。
时绝紧张得冒汗。他好不容易等到对方睡着,听着呼吸平稳了,才敢开始行动。
头一次干这种事,时绝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快,耳朵抵住枕头。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就震在耳边。
手指微微颤抖,但尽管如此,时绝依旧将手哆哆嗦嗦地朝下伸去。
他要求证一件事情……
这件事非常重要,几乎关于他的未来。
即便隔着衣物布料,时绝也能感受到男人的腰胯很硬,腿根结实。
他轻缓小心地移动着。
还差一点点就要到了……时绝的心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
闻屹的呼吸微不可闻地滞了一瞬。
时绝咽了口口水,太近了,自己的鼻尖从刚才起就一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要触到那里时,一片漆黑中,时绝感到一只大掌在被子下迅速且有力地攀上了他的手腕。
像条守株待兔的蛇。
下一秒,对方的五指迅速攥紧,力气大到时绝感到皮肉有些疼。
“疼…”时绝小声惊呼,“你别——”
然而男人充耳未闻,那只大掌毫不留情地擒住他的手腕,攥紧一路向上。
刀光电石间一切发生得突然,待时绝再反应过来时,身侧原本正熟睡着的男人已然翻了个身。
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整个人翻身笼罩住了他。
“对不起,”时绝快要哭了,“我…我梦游了,我不是故意的…”
闻屹垂眸。
房间内并没有真的暗到伸手不见五指,在月光与窗外壁灯的微弱光晕里。
身下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什么。大概是泪。
熟悉的感觉,看上去永远不会反抗,似乎会接受命运馈赠于他的任何。
然而这样一个很容易惹人心怜的人,其实必要时会张开嘴,在他的伤口上狠狠留下一道新鲜的牙印。
小骗子。
时绝感到喉咙发干,男人将他的腰箍得死死的,腿也动不了,自己的两只手腕又艰难地正被迫举过头顶。
他没有任何能够挣扎的余地。
对方在安静地注视着他。
四周寂静,半晌,闻屹将视线从那抹唇上移开。
淡淡:“…好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