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上将，骗你点钱》吃板溧

4、第 4 章

　　他边哭，边现编。

　　这回闻屹虽没有当场降下私生子，但是喜提了情人三位。

　　嚎啕了一会后，时绝将眼睛悄悄睁开条缝。

　　“你说过，你会一直爱我，”他猛吸鼻子，编得稍微有点卡壳，“我对你也是一见、呃钟情，没想到，你为了他们…呃、为了他们变心不说，竟要杀了我！”

　　背台词般磕巴诉说完，房间里如死般沉寂。

　　时绝感到嘴有点干，他再次瞥了眼对面，咳了一声。

　　“咳嗯，你这么做真的很过分，”他干巴巴地往外憋句子，语气减弱，“真的，简直是伤透了我的心，呜呜呜……”

　　没听错的话，从刚刚起，外边已经响起偷偷摸摸的动静。

　　然而——

　　时绝的肩头落下去，长叹了一口气。

　　哭不动了，真的好累啊！

　　他控诉了半天，那位军官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冷眼望着他。

　　之后，甚至从旁边拉了把椅子，面对着自己。

　　坐下了。

　　颇有“请便”的意思。

　　时绝实在有些口干舌燥，算了，见好就收吧。

　　金主不老，也并不丑，除了脸臭之外，看来自己也是能够试着傍一傍的。

　　闻屹靠着椅背，微微阖目。

　　不知怎地，明明耳边分贝如此之高，且内容句句不属实。

　　他却并没有萌生出因为不耐而想要离开的念头。

　　倒是难得冒出丝好奇：一个人类怎么会发出如此热闹的声响。

　　聒噪得很，简直像一只夏夜枝头上吱哇大叫的蝉。

　　他睁开眼，见对面那双烟茶色的瞳中闪动着泪光，睫毛变成湿漉漉的几簇。

　　倏地，少年话头一转：“……但换句话说，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哦，剧情现在进行到这一步了。

　　闻屹抬眸，目光指向窗外。从刚才起，外边一直不间断地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不用想，也知道是因刚刚动静太大，引得别人来扒墙角听热闹。

　　又不敢让审讯室里的他知道，所以小心翼翼藏着声。

　　大概要不了明天，他人生中的首条花边新闻将会传遍整个军事部，以各种匪夷所思，且添油加醋的口吻。

　　墙边那只黑耗子看样子快要撅过去了。

　　少年大概是累了，声音越来越小。

　　接着脚一勾，人把板凳勾到屁股底下，偷偷摸摸地，在那小板凳上又坐下了。

　　“我们和好吧。”时绝摊开两条长腿，不哭了，站了太久，这么一坐感觉是十分幸福。

　　对着年轻军官露出个舒展的甜甜笑容，大言不惭：“我原谅你了。”

　　闻屹一言不发。

　　时绝接着柔情似水道：

　　“或许我们之间只是存在一些误会，即使你让我感到了伤心，但我却依旧离不开你，只想与你好好在一起。”

　　“我愿意为了你而接受你的过去，包括你的喜好，啊，这真的很奇妙对吧，可能爱就是这样说不清楚的东西。”

　　“所以亲爱的，我们回家吧。”

　　时绝泪眼婆娑。

　　对了，亲爱的，你叫什么名字？

　　还有，亲爱的，你家大不大啊？

　　最好大一点吧……

　　我喜欢大的。

　　他将心声咽回肚子里。

　　……

　　闻屹沉默。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世上竟会有这样吵闹的一个人。

　　满嘴没有一句实话，下一步要做什么也让人难以预测。

　　不过——

　　杀了，好像倒也可惜。

　　直到楼下那辆黑车驶出大门许久，审讯室的门外还时不时有人趴过去朝里张望。

　　“…别看了，没人了，都走了。”

　　“天哪，所以到底是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其中一个士兵摸下巴，“…不过我记得这人好像是今天晚上才从边防带抓回来的呀？”

　　“那也代表不了什么，说不定上将和他早就认识了。”

　　“说的也是……”

　　几人谈得火热，听见身后传来另一道说话声：“……是真的。”

　　他们回头，见新兵营的那个小黑蛋一脸严肃地站在墙边。

　　小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严重刺激后接近疯掉了的淡然与平静，世界观人生观在今晚进行了翻天覆地的剧烈重组。

　　“你们想、想的那些，”小波安详地点了下头，“全都是真的。”

　　几个士兵鸟雀般炸了窝，拽着小波叽叽喳喳地问他问题。

　　小波已然超脱般无欲无求，人靠在墙边被拉拉扯扯，脑海中却反复回想着不久前的某一幕。

　　上将把那漂亮的少年带走前，从椅子上起了身。

　　半晌，低头，走到小板凳前。

　　对着那少年淡声道：“手。”

　　时绝瞥了眼面前的男人。

　　他警惕地把两只手往咯吱窝下面藏，侧身防备道：“你要我的手干什么呀，你自己不是也有吗？”

　　男人似乎没有太多耐心。

　　之前用来掐住他脖子的手，朝他伸下来。

　　掐住了他的手腕。

　　时绝条件反射般正准备挣扎，就见对方从指间变出了一把银色的小钥匙。

　　他低头，愣愣地看着那只大手轻轻动了两下。

　　之后，自己腕间的手铐就老老实实地松开了来。

　　一只很好看的手，指节结实有力，且指腹未在他的皮肤上有额外的停留。

　　闻屹拎起手铐，朝桌上随意一扔。

　　偷看的小波嗖地转回头。

　　那少年高声嚎啕半天，上将居然一点也没生气，还帮着对方打开了手铐。

　　天哪！

　　半分钟后，小波听见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朝他飞来。

　　东西在地面上翻滚几圈后，伴随着侧耳的噪音，精准停在了他的脚边。

　　小波看了一眼，立刻开始发抖，他认出这是自己之前为拿枪垫屁股，而抽出来的那副弹匣。

　　这是上将对他的警告。

　　小波面如死灰地哆嗦着，等待冷面无情的上将降下责罚。

　　尽管他刚来两个月，但已经从很多人口中知晓上将会有怎样的手段，能够让那些易怒的刺头乖得像条只会喘气的狗。

　　结果等了半天，对方并没有说话。

　　出乎意料的，上将竟像是放过了他一马。

　　这份侥幸的劫后余生催使他战胜了巨大的恐惧，在强烈好奇心的疯狂驱使下。

　　对缓步跟在那少年身后，即将要出门的上将弱弱问出了那句话：

　　“……真、真的啊？”

　　那少年说得都是真的吗？

　　闻屹终于第一次看清了面前这位皮肤黑黑的耗子长什么样。

　　不出意外，这些消息也会传到闻铭的耳边，用不了太久。

　　话一问出嘴，小波便立刻感到了后悔。面前这个人曾站在敌方的无数尸首之上，在风中神色如常，冷然举起枪。

　　手心迅速冒出冷汗，他甚至有些站不稳。

　　“对、对不——”

　　道歉被打断。

　　他看见上将漠然收回目光，毫无留恋地离去。

　　只留下淡淡的一声：

　　“嗯。”

　　……

　　深夜。

　　公路上空荡安静，其上行驶着一辆弧线利落的黑色汽车。

　　车体黑漆厚重，月光下泛起层幽暗的、类似丝绸质地的哑光感。

　　在时绝第五次偷偷用手，慈爱抚摸屁股下的真皮座位，整个人从内而外地洋溢出一股对豪车的热烈喜爱时。

　　坐在一旁的闻屹闭上眼睛。

　　他做事向来深思熟虑，且对做出去的决定绝不后悔。但此刻，其实闻屹也有点想不通。

　　自己为什么会真的将人带回家。

　　身旁窸窸窣窣的，八成是那男孩对车内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转来转去地左摸摸右摸摸。

　　车后备箱还装着那男孩的狗，男孩看狗跟看命根子似的，一出去就找他要狗。

　　说来也是巧，狗是闻屹今晚在从边防带，到审讯部的半路上看见的。

　　车即将出边防带，路上已见不到什么行人，却从旁边墙角处突然窜出道黑影，定睛一看，只是条板凳大的黑狗。

　　狗边跑边嚎，凄惨伤心，甚至胆大包天跟来撵他的车。

　　长得颇为丑陋，叫声却穿透力极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狼嚎。现在想来，其实拉防空警报这项技能，狗其实与其主人是一脉相承。

　　他并不是什么会大发慈悲，捡点流浪猫狗回家的人，只是单纯觉得心烦，实在是嫌那狗叫得太凄厉太难听，让司机停车。

　　之后属下便握着枪，开门下了车。

　　他向来就是这样高傲地决定着他者的生死，一贯如此，世人之所以花空心思痴迷于踩着别人的脊骨与尊严向上爬，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居高位者对生命拥有更大的自由。

　　哪怕是别人的。

　　半分钟后，轻阖着的眼皮动了动，闻屹将人又叫了回来。

　　他睁开眼睛。

　　路途行驶大概一半，夜已经很深，身旁那少年不知何时，蜷在那半边座位中，已经睡着了。

　　途径隧道，再出去时寂静的黄色路灯落下来，映出那张小小的脸上。

　　醒着时那样吵闹，睡着了倒还算乖巧。

　　四肢过于纤细，锁骨明显，少年的手脚其实都长。

　　蜷起来却只有很小的一团，看上去不是被生活好好对待过的模样。

　　熟睡的面容上没有一点对未知的防备，眉头舒展，呼吸平稳有序，睡得很香。

　　让闻屹莫名生出种面前的这个人似乎有种不管世界如何倾倒，都能够将自己照顾得很好的错觉。

　　对于想让他与赵家联姻的闻铭来说，在这个敏感的关头，看见自己带了个男人回家，到底会露出什么变幻莫测的表情这件事。

　　闻屹在当下死水一般的生活中，难得生出一丝期待。

　　他早就想要这么做了，晚上那段饭只是个催化剂，眼下手边有刚刚好的现成人选。

　　长得还算漂亮，真传出去也不算丢了他的份。

　　一无所有，只有条狗，没有任何多余的社会关系，八成是刚从西边的贫民窟流落来边防带没多久。

　　没有隐患，以后处理起来也方便。

　　是的，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