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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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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军帽的黑耗子震惊道:“可、可你是男的啊——”
“男人也会喜欢男人的,”毛茸茸脑袋见多识广地说,“这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新兵营的。闻屹皱起眉头。
谁招进来的?这黑耗子也能收拾东西了。
跟那几个蠢货一起滚。
至于另一人。
…是晚上错抓来的那个?
夜晚风凉,倒吹得心中的躁意褪去了一些。
前些日子战况胶着,连着数天,闻屹没睡过一场整觉。
下午又匆匆返程,方才关上门后他便陷坐于沙发中小憩。
但不知为何,在安静昏暗的密闭空间里,他的胸腔中却始终弥漫着股挥散不去的淡淡烦躁。
晚餐的点心闻屹并没吃两口,这会也没觉得饿。
大概是暖气开得过足,空气不够流通,让人感到闷堵。
闻屹起身,推开窗,于窗边站了会。
楼下与往常无二,他的办公室位于三楼偏左,偏得不多,面对着军事部的漆黑色大门。
此时大门紧锁,门里门外都有士兵持枪把守,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同样,连只蚊子也飞不出去。
这样站了会,不适感并没有减轻,绷带下微微疼痛,胸腔里仍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不过,从刚刚起,好像一直未听到枪声。
闻屹下了楼。
穿过长廊时有夜风拂进廊中,军装大衣没拿,身上只穿件黑衬衣。
也没觉得冷。不过是下来转转。
倒刚好瞧见审讯室没关灯。他路过,随意瞥了一眼。
隔间里晃着人影,似乎是有人。
闻屹收回目光。
按理说应该现在就进去结束这一场闹剧,但他只是站在原地。
人影还在晃动。
莫名的,闻屹倒是突然有点想听听看——这两只耗子还会为他再造些什么谣出来。
军帽黑耗子早把自己的任务忘却到九霄云外,蹲一会觉得累,把弹匣取了。
将枪塞屁股底下垫屁股,还问旁边:“你、你要么?”
毛茸茸脑袋笑眯眯吩咐:“你这个我坐着有点硌,你把那边那个小板凳搬来给我坐吧。”
军帽黑耗子还真的听话去搬:“…所以上将也喜欢男人?”
“差不多吧,”时绝受之无愧、舒舒服服坐下,环顾一圈各式小皮鞭,感叹,“…玩得还挺花的。”
小波闻言,一把捂住嘴,脑海中顿时翻涌各式各样的画面,臊得脸都红了。
这些画面与闻屹上将的脸一一重合,他惊恐道:“天呐……真、真是一点都看、看不出来啊!”
……
“咔嚓。”
两人齐齐回头,身后门被拧开。
从外走进来一个人。
时绝抬头,迎面撞上一双松绿色的眼眸。
来人面无表情,一双冷眸中没有波澜。
肩背端直,体态挺拔。
气温寒冷,那人却只穿件衬衣,薄薄的布料将结实的肩臂线条勾勒得明显。
闻屹垂眸。
再晚进来五分钟,他估计连私生子都快要降生于这世上了。
军帽黑耗子险些从地上跳起来:“谁…谁?!”
几秒后黑耗子看清了他的脸,开始抱头大喊:“啊…啊!!”
小波连自己埋到哪都想好了。
闻屹的目光却没在他身上。
黑耗子大呼小叫,墙角的那个毛茸茸脑袋,却没怎么动弹。
不挪窝,也不起身。
孵小鸡似的,依旧老老实实地端坐着。
时绝抬眼瞅门口站着的人。
板凳太小,他两条腿屈着坐了半天,现在连屁股瓣都是麻的。
此时站起来的话,自己的脸颊会迅速吻向大地。
来人十分年轻,剑眉星目,长相英俊。
美中不足是脸看着太臭,像别人欠了他钱,或是被无端毁了名声。
男人对着士兵伸手。
小波面色惨白,几近虚脱:上将伸手是问他要什么,他的狗命吗?
却听闻屹淡淡道:“枪。”
他哆嗦着赶紧从地上捡起后递出去。
闻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抢,没说话。
时绝依旧坐在小板凳上,见男人单手随意拎着那枪,一步步朝他走来。
之后在自己身前站定。
下一秒——
时绝从板凳上嗖地弹起,拔腿就向外跑!
情况不妙,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唔!"
然而对方的速度却较他更快,时绝起身到一半,突感呼吸一滞。
面前的空气被瞬间阻断。
一只微凉的大手握住了他细溜溜的脖子,手指托于他的颊边。
停顿数秒,之后向上举。
迫使时绝昂起脑袋,去看头顶的那张脸。
“咳咳!咳——”脸迅速涨红。碍于角度差,时绝只能尽力抬起头,喉结顶住那掌心滑动。
企图从禁锢中觅得些许氧气。
尽管视线因缺氧而开始变模糊,时绝也仍能从眼前那片雾气中知晓,那近在咫尺的松绿色瞳孔正在注视自己。
将他的每一次咳喘与呼吸冷漠地尽收眼底。
腰随住对方的力道,呈反弓状逐渐下塌。时绝开始挣扎。
他发现对方的手掌居然愈握愈紧,压根不给他任何缓和的机会。
然而刚一抬手,便从手腕间传来金属碰撞声——他惊觉自己仍戴着手铐。
一个被动且受制的姿态。
只能任凭对方处置。
眉尾发红,男人似乎看出他难受,却依旧没有赦免松开手。
不仅如此,略粗糙的掌心还恶意地磨了磨他因想要吞咽,而情不自禁上下滑动的喉结。
“……咳!”
那粗糙触感大约是茧,时绝努力判断——训练的痕迹,这人大概率是位军官。
时绝从未允许任何人离自己这样近过。
在贫民窟时谁要是想要离他这样近,那保准是打算占他的便宜。
但是那些人不敢。
因为时绝真的会死死咬住他们伸过来的手,硬生生咬掉他们一块肉。
“听说——”
男人开口。声音是好听的,尾调有低沉的磁性。
然而太淡漠,就如同此刻那双半垂着的眼眸。
时绝维持着反弓的姿势,对方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另只手勾住他的衣领。
好让他受制于人,又不至于后脑勺朝下,栽落至地面。
时绝被完全笼罩在对方的身影之中了。
小波蜷缩在墙角背对着二人,耳朵光是听着动静,从始至终一直没敢回头拿正眼瞧过。
生怕上将抬手就给自己一枪。
然而身后的声音太大,他实在情不自禁地想回头瞧瞧发生了什么,又怕看见不该看的。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哆哆嗦嗦向后瞄了一眼。
结果这一眼可把他吓得不轻。
那两人挨得那样近,上将快把那可怜的男孩给压成了虾米,说那两张嘴巴没贴到一块他是不信的。
小波将头哆哆嗦嗦又重新转了回去,不敢再看。
男人就说了两个字便没有下文,时绝大口喘气,注意力早已偏离。
太近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男人唇齿间的微小气流,以及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木质松香气息。
再近一点就好了。
一股若隐若现的廉价香皂味,闻屹看了眼对方的脖子。
跳动着的血管正蒸腾着这股对于他来说,较为陌生的清香味。
一个贫民窟那种极贫地界逃窜而来的小流民,身上却闻不到任何不好的气味,一张脸雪白,颊边迎着光。
能看见其上有一层细小而浅薄的绒毛。
衣服虽看上去陈旧,然而也清洗得干净。
被他这样毫不留情地欺压,脸上却看不出一点愠色。眼睛水润润的,发红,或许有泪?
但是不反抗,一副逆来顺受,脾气很好的可怜模样。
忽地,闻屹松开了些力道。
时机刚好。
突然,只见视网膜上的那男孩迅速低下头。
人本就瘦,一用力脖颈边便鼓起数条青筋,张开嘴。
柔软的唇擦过他的手背,接着,狠狠咬向自己勾在对方衣领处的左手。
准确说是小臂。
时绝这一口挺凶,牙齿紧紧咬住,薄薄的布料下便是绷紧的肌肉。
很快,时绝在鼻尖嗅到一股血腥味。
破了?
然而就这么一个愣神,硬硬的什么东西立刻抵住他的太阳穴。
机械零件的细微声响。
“吐。”对方命令道。
一把枪。时绝意识到应该是先前士兵拿过的那把。
那道没有波澜的男音落在他耳畔,叫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并没松嘴。
气息近了。
“听说,”那位军官凑到他的耳边,淡淡发问:
“…我们似乎,是情人关系?”
……
嗯?
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后,时绝刷地睁开眼。
脖子也不缩了,嘴也松开了,整个人懵懵地看着对方。
闻屹就见刚刚还死死咬住自己的少年,现在连眼睛都不眨了,脑袋瓜里像是咕嘟咕嘟正冒些什么想法。
很快,那双圆圆的眼睛眨一下,又眨了一下。
时绝大梦初醒般迷迷瞪瞪地打量了一遍这位年轻军官,哑着嗓子懵道:
“……啊?”
他的脑袋有点晕乎乎,大概刚才缺氧太久。
时绝的判断完全被打乱了。
我草。
金主!
这不对啊……
怎么这么年轻啊?!
闻屹终于将人放开,退后一步。左臂略僵硬地举于身前。
他紧盯着小臂上那块诡异的颜色偏暗的圆形,目光沉沉。
半晌,不知是不是时绝的错觉,他看见对方的嘴角似乎微不可闻地,抽动了一下。
脸色不好:“…这就是你送给情人的见面礼。”
空气安静了五秒钟。
时绝在这无声的五秒钟里,慢慢的,从震惊中回过味来了。
哦豁,好像完蛋了。
这人是金主。
好消息,不老。
坏消息——他把金主给咬咯。
然而很快,时绝便熟练理清了思路。
第一,虽然自己确实将事实夸大了一咪咪,但那也不过是为了出于自保。
然而对方居然一直在偷听!这是一宗罪。
第二,偷听就算了,他尚且能够大度些做到原谅,但此人一见面就掐别人脖子,非常没有礼貌。
现在自己的脖子和腰还痛呢。这是二宗罪。
第三,对方将肌肉练得太硬,刚刚咬的时候险些硌着自己的牙,城府很深会用阴招。
这是三宗罪。
既然场面已经乱成这样了,从对方脸上的神色判断,大概率已经是难以补救,那不如就将其搅得再浑一些。
墙角那黑耗子探头探脑的,闻屹刚皱起眉。
就见身前的少年默默向后退了退,深呼吸,似是运气向丹田。
?
紧接着,那张小脸忽地一皱,嘴迅速下咧。
随即,偌大的审讯室中响起了堪称防空警报般的高声嚎啕。
这嚎啕声中气十足,横冲直撞,简直似有穿透整栋楼的威力。
倒打一耙,倒反天罡:
“你这个负心汉,你要杀了我吗呜呜呜——”
“玩腻了是吧,玩腻了就不要我了,你的心简直比冰窖的冰还要冷——”
“你杀吧,杀吧!一枪打死我!在此之前我要让全大楼的人都听见,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多冷漠冷血的男人,有多么风流和无情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