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上将，骗你点钱》吃板溧

2、第 2 章

　　闻家今晚设宴，除寻常宾客外，重点邀请了伊岚近年来风头正盛的赵家。

　　电话响起时闻屹刚回到办公室，铃声似掐好点般精准，闻铭要求他必须赴宴。

　　一晚上闻屹兴致缺缺，餐盘中精致的点心食之无味，他向来不给谁好脸色，今晚更是如此。

　　一张俊脸拽得二五八万，倒惹得闻铭提过的那位赵家独女多看了他两眼。

　　饭中接到军事密报，闻屹草草告别便乘车离开，前往伊岚边防带。

　　临行前见主位上的闻铭脸色难看，应该是不满他提前离席，他也只当作没看见。

　　然而就晚到了一会，这帮蠢货就看也不看地抓错了人。

　　“姓名。”

　　“时绝。”少年的声音悦耳。

　　“年龄。”

　　“十九。”

　　闻屹立于审讯室窗外。

　　坐在审讯椅上的男孩眉骨高，眼窝处淡淡的阴影，像混血。

　　然而眼尾处下垂，一双圆眸柔和了五官，不似寻常混血面孔那样锐利。栗色卷发在审讯室的惨白顶灯照射下依旧毛茸茸，就是人看上去瘦弱。

　　缺乏营养。

　　窗户由单向玻璃构成。从外部向内看一览无余。

　　“你是什么时候到达边防带？”

　　“……今天下午。”

　　数日前联邦情报站传来密件，称堪沃曾在两年前派出过人手，隐姓埋名进入伊岚，蛰伏至今，在掌握到核心机密后潜逃至边防带。

　　堪沃气候与寒冷的伊岚不同，堪沃湿热，当地人普遍体型与身高适中。

　　那男孩身高看上去约一七五，肤白，混血长相。

　　这些都与情报吻合。

　　然而，年龄过小，外貌也过于招眼了些。

　　一名间谍的长相拥有记忆点，到哪都被人的目光所重点关注，这并不是件好事，或者说会非常不便。

　　堪沃那帮老派的糟老头子就是脑子再不好使，老糊涂了，也不至于费功夫送个这样高调的人进来。

　　时绝抬头，再次打量正对面的窗户一眼，却只看见自己那张倒映在漆黑玻璃上的脸。

　　晚上莱克托前脚刚踏进红灯区的店门，后脚时绝便抱起狗，揣着那叠子钞票。

　　头也不回、毫无留恋地跑了路。

　　大概正好赶上伊岚的什么节日，街上有人提着花灯行走交谈，小摊上卖些糕点乳饮之类的甜食。

　　虽成长环境恶劣，时绝却依旧在贫瘠的生活里将自己打点得很好。

　　整个人清清爽爽，干干净净。想要的东西就努力争取，也不愿平白无故受谁的委屈。

　　对什么都感到好奇，要抱狗凑上去看，以至于被老鸨连拉带拽拖进店时，时绝刚热情似火地跟小摊贩砍完价。

　　腮帮子里挤着一整颗从糖葫芦上拽下来的山楂，一手紧紧抓住那根昂贵的糖葫芦棍，生怕它在混乱中掉落。

　　一手死死摁住口袋，生怕对方趁他不备，从他口袋里掏钱。

　　说起话来模糊不清，嗓门倒是十分洪亮，引得路人纷纷看过来：

　　“哪有里这样做生意的，我对女纸不感兴趣，里坠好赶紧放开我！”

　　山楂太酸，他边挣扎边大喊，边愤怒地咀嚼：“敢搞强制消费，嘶——小心我举报里！嘶溜。”

　　谁知老鸨听完，非但完全无所谓，丝毫没有被他的话语恐吓到。

　　反而力气更大了，心想长得漂亮不说，还是个泼辣的。

　　老鸨嘿嘿一笑：

　　“什么女人男人，我这儿只卖男人。”

　　时绝这辈子再苦再累，从来没想过出卖自己的身体去换钱。

　　所以，纵使老鸨柔声哄劝，花言巧语了半天。

　　时绝也只是板脸背对，半句话不回应。

　　只坐在板凳上噗噗吐一堆山楂籽。他要冷暴力对方。

　　人，最重要的是要活得有尊严！

　　所有人都应该向不良诱惑坚决说不！

　　老鸨软磨硬泡，时绝不为所动。

　　老鸨无计可施，时绝冷笑以对。

　　老鸨心中暗骂了句，刚刚在街上他便早早瞄准了这张好脸，好不容易等到其落单。

　　没想到一个人也这么难搞。

　　老鸨终于开价，时绝誓死不从——

　　等一下。

　　时绝慢慢抬起头，停顿了下，转过身。

　　抬眼看老鸨，沉默了十来秒后：“……多少？”

　　老鸨重复一遍。

　　说完，只见面前的人眸光警惕地闪烁了一会，头顶上几搓翘起来的头发看起来更翘了。

　　然后见对方眯眼睛问：“……真的啊？”

　　老鸨举手发誓，“千真万确，之后如果要有那有权有钱的大款喜欢你，把你带走，那你以后可就吃喝不愁了。”男孩眼巴巴地瞅着他，老鸨便莫名觉得好像应该得解释一下：

　　“带走的意思就是说，包养你…嗯也可以说是，要做你的金主——”

　　“…傍、”时绝从脑海中搜索词汇，“傍大款？”

　　老鸨深感欣慰，孺子可教，激动地一拍手：“对咯，你看你，一点就通，真是很有慧根，等你傍上大款，还怕过不上好日子吗？”

　　他一高兴，发自内心地把时绝从头到脚又夸了一遍。

　　时绝听着赞美，脑袋越昂越高，几乎是有点飘飘然。

　　心想，对方说的确实都是些实话，这样看来，老板也暂时能算是个实诚人。

　　经历了一番漫长的心理斗争，半分钟后。

　　时绝决定：从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在天愿作比翼鸟，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爸鼠目寸光，三袋面粉就将他成交卖了出去，而不过短短半天，他就将自己的身价提高了百倍有余。

　　谁卖都是卖，他，时绝。

　　势必要做金钱的奴隶！

　　ovo啊啊啊啊啊好多钱！！

　　-

　　半小时后，几个穿着寻常的人上门带走了他。

　　出店门时老鸨缩在吧台后边像见了鬼，时绝当时光顾着高兴，没注意到对方的异常。

　　还冲正努力将脑袋往柜台下塞的老鸨挥手：“老板，我被带走了！”

　　他傍上大款啦！

　　现在看来……

　　时绝低头瞅了瞅手上挂着的银手铐，思索。

　　第一，他将自己卖掉了。

　　第二，将自己卖掉后，他被人从店里带走了。

　　第三，买走他的这位金主——

　　他抬起头，环顾一圈墙上挂着各式小皮鞭、□□、泛着幽幽寒光的金属棍，以及各种张牙舞爪到他叫不出名字的道具。

　　现在看来，这位金主的口味也太独特了点啊啊啊！！

　　时绝绞手指，看了看对面端坐着的两个中年男人。

　　脑海中风起云涌半天，终于为难开口：“怎么说呢……你确定，你们没有弄错…？”

　　两个中年男人脸色变幻，时绝继续绞手指说道：

　　“我想，或许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比如说，我也许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弄错了，因为他并不是抖艾慕。

　　时绝知道，有钱人拥有一些奇怪的癖好不算稀奇事，他既然已经被金主带了回去，就该悉听尊便。

　　然而，这并不是自己努力就可以做到的事。肚子饿可以早点睡觉，感到冷就把有钱再抱紧一些。

　　这都能解决。

　　但倘若被打，他会当场回击。

　　对面二人交换眼神，确实发现对方毫无任何来自堪沃的口音。

　　闻屹收回目光，背身离去。

　　男人腿长，步子大，跟在其后几人的脚步慌乱，皮质军靴踏在地板的声音敲击他们的耳膜与心头：

　　“上将，我带兵守了两夜，一切都以情报为准，按理说不会有差错——”

　　“既然抓错了，上将，此人要怎么处理？堪沃方暂还不知间谍已暴露，将这人放回边防带恐怕会有泄密风险…”

　　顶灯下黑色的军式大衣看上去服帖。

　　松绿色的眸微垂，淡漠扫来一眼。几人迅速缄口。

　　“蠢货。”

　　闻屹说话一向吐字轻，从中甚至听不出任何责骂与嫌恶的含义。

　　语气没有波澜，像单纯描述一件寻常事。

　　然而得了骂的几名属下后却身体一颤，冷汗涔涔，

　　这位上将虽看着过分年轻，实际也只有二十三岁。然而年少便已从军，战场上果敢沉稳。

　　但也无情。

　　审讯灯下的那张小巧的窄脸从闻屹眼前闪过。

　　计划外的东西。

　　“随你。”他淡声道，拧开办公室门。

　　回眸，目光定定落在对方脸上。

　　“然后你，收拾东西滚。”

　　“上将！”

　　回应哀求的只有阖门的咔嚓声。

　　空调开着，门板将喧嚣阻挡在外，隔出了个安静的空间。

　　低头解开袖口，闻屹脱下军装，随手担在椅背后。

　　左臂隐有钝痛，他懒懒伸出两指，拎起袖口随意看了眼。

　　小臂缠绕的绑带下渗出一层淡淡的粉色血迹。

　　闻屹松开手。

　　其实他并不常受伤，但枪炮毕竟无眼，偶尔被擦中一次留下道血口子，也说得过去。

　　房间没开灯。办公室面积大，物件却少，显得冷清空荡。

　　莫名有两分寂寥。

　　闻家世代从军，他的爷爷死于海战，父亲闻铭被敌方的榴弹炸断条腿。

　　自己十二岁进入陆军部队，十七岁带兵上战场，在伊岚国防部直接领导下，参与陆军部队的总指挥行动。

　　论功绩与手中所握的权力，在当今伊岚，闻家坐到现在的位置也不算徒有虚名。

　　今晚的事他习惯性提前做两手准备，场面不至于太难看。

　　听他密令先行秘密出发的另一队，已抓到伪装后正准备乘船逃跑的间谍，现已于押送返回的路上。

　　伊岚的新情报网建立近五年，与各州联系紧密，各职能部门运行顺畅有序，传递过程基本不留痕。

　　这样的情况下信息泄露，只有可能是哪个环节不算干净。

　　“出来吧。”

　　审讯椅被打开，时绝举着仍被铐住的双手伸了个懒腰：“既然我不是你们要的人，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将我送回去？”

　　士兵瞥过去一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时绝对这位还没见面的金主抱有一定的好奇，并且根据现有信息做出判断。

　　首先，能够拥有这么多属下，且购买这么多的情/趣用品，财力毋庸置疑是非常好的。

　　其次，这满面墙的那种用品，也能体现出这位金主癖好独特，从数量与款式上看，或许还颇为变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从始至终，这位金主都没有露过面。

　　这代表什么。

　　代表这位金主有一定的可能，是对自己不够自信。

　　或许长相丑陋，或是老态龙钟，总之，大概率是个外貌并不出众，且甚至可能会不堪入目的人。

　　一个丑陋的老男人。

　　时绝对最后一点感到深深担忧，他不喜欢丑的，太老的也不行。所以还是马不停蹄地回去吧。

　　腰后一凉。

　　时绝缓缓转过身。

　　低头，身后的士兵拿枪正抵住他的后背。

　　他望向对方：“你干嘛。”

　　“你别问。”士兵又黑又瘦，脑袋也小小的，却戴着只帽围过大的士兵帽。

　　看起来有点滑稽。

　　时绝再次低头，枪杆银晃晃的，材质不像是假枪。

　　“……真枪啊？”

　　枪朝前又抵了抵，时绝的腰部被摁下去一小块。

　　“说了你别问。”士兵加大音量。

　　至于这位漂亮人为何出现在军事部，士兵小波并不清楚，只知道刚刚中尉叫他将人处理掉。

　　他刚进军队不到俩月，从没干过杀人的活，又不敢不听命。

　　枪拉着保险栓，没有失火的风险。小波没立刻扣动扳机，事实上他也不敢。

　　等对方真沉默了，小波又有点后悔，他拿着枪发抖，想多说话给自己壮胆：“……你、你还是问吧。”

　　时绝沉思。

　　情况不对，这枪是真的。

　　金主的属性从丑，到老，现在又加一个喜怒无常。

　　不是抖艾慕难道就要被杀掉吗？？！

　　那么现在，他可以是了。

　　时绝竖食指：“好吧，有一个问题。”

　　“…说。”

　　时绝开始扭来扭去：“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枪口不要随便对着人吗？很不礼貌的。”

　　小波下意识松手：“不、不好意思。”

　　“没关系。”时绝体贴道。

　　他与对方拉开距离，得寸进尺地提要求：“现在，帮我解开手铐吧。”

　　“不、不行，”小波颤声，重新将枪举起来，他一紧张就口吃，“我没有钥匙、不过无、无所谓了，因为我、就要杀你了。”

　　“你最好先不要杀我，”时绝与他面对面，诚恳道，“因为我与你们老板…之间或许有些误会，总之，我和他，关系比较……”

　　想了想，他说：“…奇妙？总之，关系不太一般。”

　　和上将关系不一般？

　　小波一愣：“什、什么意思。”

　　换做别人说这句话，小波会嗤之以鼻。

　　上将一贯高高在上，他这种小喽啰连见到上将的机会都没有，那是谁想拥有关系就能拥有的吗？

　　但面前这张脸太绮丽，绮丽到如果真的与冷漠的闻屹上将有些什么故事与渊源。

　　……倒莫名其妙地竟让人感到三分可信。

　　时绝却说不出口：“就是，啧，就是那种关系，哎，我不好意思说。”

　　但尽管他说得如此模糊，小波还是不可避免，并且添油加醋地在脑海中自行补充完全。

　　不好意思说的那种关系…能有什么关系……大概是身体关系。

　　身体关系？！

　　小波被自己的结论吓到呆住。

　　他年纪虽不大，但也于夜晚在宿舍中听过身边的其他士兵口沫纷飞地，谈论过一些那种片子里的香艳画面。

　　“哪种……”小波一个激灵，放下枪，惶惶换了个词，“…情、情人关系，和上将……？”

　　他差点杀了上将的情人！

　　时绝思考了一下，虽然这个词语过于直白，但是也相差不太多。

　　最主要的是，对方这个误会好像暂时能保住他的命。

　　时绝便立刻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吧，你很聪明。”

　　“你、你别骗、骗人！”

　　“怎么可能呢，”时绝毫无心虚之意，摇头晃脑道，“我从来不骗人的。”

　　门内两人叽叽咕咕，扭扭捏捏，如同两只小老鼠。

　　嘴里啾啾啾冒出的却是无端造他的谣。

　　听见全程的闻屹立于门外，终于蹙起眉。

　　他怎么不知道，凭空的，自己什么时候——

　　…竟多出了一个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