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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入目萧条,破败不堪。
光秃秃的沙石地上蹲着几个赤脚的孩童,捡石子叮叮当地敲来敲去。
其中谁突然抬头,接着将石头一扔就跑:“来了!”
卡车沉闷的油门轰鸣,与轮胎震动声由远及近,随即而来是股恶臭。
瘦骨嶙峋的孩子朝车的方向跑去,路过条斑驳的巷墙,从中传出毫不遮掩的旖旎声响。
定期会有卡车开来此地,将货厢里的废弃物倾倒一空后再离去。
作为无政权管辖的灰色地带,贫民窟吸收着来自各联邦国的垃圾。
卡车前围堵了密密一群人。
眼球因过瘦而略微凸起,四肢干瘪,很明显的营养不良。
“真恶心。”司机摁喇叭,人群毫无动静。
四周依旧水泄不通,这些细而窄的人总叫他联想起蝗虫群:“有时我怀疑他们是群食腐的新物种,毕竟车上只是装着垃圾而已。”
副驾传来声嗤笑,傲慢讥讽道:“真是老天保佑,没让我投胎到这种鬼地方。”
他摸向腿侧,再抬起时,手中赫然握着把黑色满匣手枪,“咔哒”。
副驾眯眼望向窗外:“新佩的8发弹容,给你开个路。”
人群尾部微微骚动,从后方挤进几个脏兮兮的小孩,边吸鼻涕,边踮脚。
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正午阳光下,崭新的蓝色卡车几乎是这灰扑扑的地界中,唯一有色彩的存在,车身氤氲着的光芒如梦如幻。
晃着人的一双眼。
男人的唇边勾起弧度。
默不作声的,那黑洞洞的枪口调换了个方向。
“砰!”
不知从哪悄然飞来颗速度极快的石子,精准砸向窗框上的那截枪管。
一切发生在半秒内,待副驾感受到手上剧痛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准星早已产生偏移。
人来不及后撤,子弹胡乱射了出去。
右后视镜被完全贯穿,强大冲击作用下从车身剥离,只剩几根线路拉拽着。
使其不至于掉落在地,正随行驶幅度不断撞击车门。
“靠!”掌心因后座力发麻,副驾心有余悸。
那枪险些脱手将他自己的脑袋开瓢,“谁?!”
死寂的人群爆发出刺耳尖叫,推搡着朝后奔逃。
刚才还一脸好奇的孩童也连滚带爬四散而去,场面混乱。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很快车就没了影。
路边一不起眼的树后窸窸窣窣响了会,大概过去半分钟,从后面探出一颗圆不溜秋的脑袋。
栗色卷发,发质略毛躁,阳光下显得毛茸茸。
那颗鬼鬼祟祟的脑袋左右张望,确认安全后。
石子的元凶——时绝从躲着的那片树荫后边钻了出来。
紧跟着又钻出个黑皮光头男——莱克托抹掉手心冷汗,打量了时绝一眼:“几个野种,死了就死了。”
他知道时绝准星好,但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能隔这么远,一击打掉对方的枪。
这出乎莱克托的意料:“没必要,你别多管闲事,再惹得一身骚。”
心脏在胸腔跳得快,时绝这会才感到后怕。
大概一个月前这里曾发生过流民被枪击的事件,他还记得子弹是怎样贯穿那个男人的脑袋,在空中迸出烟花一样的血雾。
时绝低头看手里的弹弓,然后心神不宁地将其塞进口袋。
莱克托的话让他莫名感到不舒适,“野种?你自己不也是个野种。”他也有点想不通自己刚刚为什么会出手。
但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时绝一向从不内耗。
且善于从他人身上找原因:“还笑话别人,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这样做对吗?”
莱克托沉默。
时绝今天一反常态,主动约莱克托来这里见面,只是为了乘对方的车去伊岚边防带。
时绝开始找补,“我没有骂你的意思,这是实话嘛。”两只圆眸亮堂堂的,乖得很,“哎,你心胸一向宽广,别往心里去呀。”
莱克特:“……没往。”
时绝诚恳地继续说道:“这才像你,况且野种而已,你不用自卑。再说你脾气不好,一脸凶相,也不会有人敢因为这点而排挤你。”
莱克托的太阳穴边阴风阵阵,觉得心里好像更难受了。
他在贫民窟为非作歹惯了,难得吃瘪,换做别人他早把人胳膊拧断了。
但这人是时绝。
莱克特紧盯狗身上轻挠着的那双手,目光在对方的脸上流连。
刚刚就是这只柔软的细手捏紧弹弓,利落的骨骼线条在阳光下迸出陌生的力量。
他觉得自己的心尖也像是正被这手掐呀挠呀,浑身痒酥酥的。
时绝好看,但似乎又不只是好看而已。
莱克托雾里看花般,想隐隐约约从那张脸上觅得丝其他痕迹,然而因自身智力有限,所以也没觅明白。
粗暴下结论:去他大爷的,应该只是这张脸实在太过惑人。
“我看你就别回去了,不然还会再被你爸卖掉的,窑子那能是什么好地方吗?”莱克托摸鼻子,别有用心,“不如我就发发善心收留你,让你不至于流落街头。”
贫民窟的两性关系与秩序一样混乱,夜晚的街道危机四伏,漂亮的男人和女人在这里被危险同等裹挟着。
他笃定时绝没地方去。
时绝看他一眼,面露诧异。
嘴上忍住没说,心里却想:你想得美。
时绝从小生在这贫民窟,亲妈没见过几面,亲爹滥赌烂醉,就当是死了。
还生了张从小到大被许多双眼睛觊觎的脸,也不知到底是上天的恩赐还是灾难。
这样的生长环境下他生出些刺来保护自己,又必须要时刻灵活应对。
遇到想占他便宜的,便举着比自己脑袋都大的石头冲上去跟人干架。
若是能有利可图,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时绝的嘴就又比谁都要甜。
如此地狱开局,好像人被无奈地磨平心性,被碌碌又不公的人生裹挟着下坠才是常态。
然而时绝似乎永远存着一份向上的心气。
时绝就是觉得自己的命是条好命,是该享福的、有福气、能赚大钱的命。
他也一直为此努力。
捡玻璃瓶与废纸板去卖,或是到离贫民窟很远的地方做零工。
攒下来的钱全都收在一只刺绣小布袋里,每天随身带着。
一颗颗硬币隔着布料抵着他瘦瘦的肚皮,时绝却感到心安。
然而现在他必须要离开了。
今天上午他险些被卖,之所以能侥幸从人贩子手中逃出来,是因为他爸抠门到为贪小便宜,连迷药都买到了假货。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居然只被他爸卖了面粉三袋。
三袋。
……他怎么能只值三袋??
再不济也能卖五袋啊!!!
愤怒的时绝一跃而起,踹了亲爸三大脚,之后愤怒地离去。
他想去外边的世界看一看,去当一当人。
愤怒地一口气跑了二十分钟后,时绝朝地上一瘫,只觉头晕目眩。
去他爹的,爱谁当谁当吧。
原来自己□□长着的只是两条人腿,而距离贫民窟最近的人口聚集地,却是七十多公里外的伊岚边防带。
“好呀。”时绝闻言两眼一弯,笑得甜美,“我正愁没地方去呢,你人真好。”
莱克托被这一笑晃得头有点晕,恨不得现在就上手将人揽到怀中。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然而他想要圈环的两只咸猪脚还没收紧,时绝已预判地头一歪。
泥鳅一般灵活地先行钻了出去。
“别急呀,我有事想跟你打听呢。”时绝眯眼睛,嘿嘿两声:
“你上周弄回来的那辆皮卡,开出来我俩玩玩去呗。”
“哪有什么车。”莱克托打哈哈。他前些天从外边顺回来一辆废弃皮卡,外壳虽破旧生锈,但捣鼓了一圈后,发动机还能够勉强使用。
就是太费油,他自己都舍不得开。
“他们都说你聪明能干,一修就给修好了。”
时绝微微摇头:“我说是啊,他一向都是最聪明的。其实你这个人,各方面都很好,就是偶尔有点小气了。我们是朋友,对待朋友当然还是要真诚坦率些为好。”
“……”
十分钟后,时绝抱狗起身,见一辆破皮卡从对面开来。
“太远不行,但开到边防带应该是没问题。”莱克托递过来个纸袋,里边装着两块面包,摸鼻子,“上车。”
他们出发时还是下午,面包时绝吃了一块,还剩下一块。
莱克托伸手讨要,他装作没看见,将另一块喂给了有钱。
有钱是他几年前捡到的一条小黑狗,很会察言观色,时绝喂给它。
它就飞快地吃了,一粒渣也没留给驾驶座的那光头。
抵达伊岚边防带已接近傍晚。
沿街商铺的后面是片远山,粉橙色的余晖落在山头。
这里距离战区较为遥远,二十几公里外又有边防兵持械把守,所以一切都是那么祥和与安宁。
街道上车来车往,显得他们身下的皮卡更加破旧不堪。
“靠。”莱克托朝车轮胎上踢了脚,引擎磕巴磕巴嚎了几声,彻底熄火,“什么破车。”
“坏了?”时绝心不在焉,出来玩只是个借口,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再回去。
边防带和贫民窟看起来完全不同,这里活跃、繁荣,处处都是获得新生活的机会。
“明天再修吧。”莱克托收回脚。
两人在附近转了转,转到一家卖坚果糖饼的铺子。
小小的糖饼包着芝麻坚果馅,外壳在铁锅上被油煎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带有坚果香的糖馅就蜜一样热热地流出来。
“走吧。”莱克托对旁边站着看了糖饼三分钟的时绝说。
时绝端庄举手:“我要吃。”
莱克托瞄了眼价格:“……这东西不顶饱。”
话音刚落,就见少年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店家的桌子上。
像是犯了低血糖,时绝捂着胸脯说心慌,看着好不可怜。
糖饼吃进嘴后约五分钟,时绝站在热乳饮料店门口,自信举手:“我要喝。”
莱克托犹豫:“……”
于是时绝又“险些”被饼噎死。
莱克托看他捂嘴咳喘,一张巴掌脸涨红,之后泪眼婆娑地抬头:
“要是能有一杯热乎乎的东西顺顺嗓子就好了,我还从没有喝过呢,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但估计会很贵吧?还是算了,我就忍忍吧,毕竟,你也没有钱。”
莱克托听不得这种话,咬牙掏皮夹:“你真是小看我了。”
一杯热乳饮料卖十五块,莱克托心痛得滴血,脸上还要假装不在乎。
时绝在后边不走心地吱哇乱叫:“你真大方莱克托!我都不好意思了,对了,要大杯谢谢。”
之后时绝冻得鼻子发红,站在服装店门口不走。
这回不说要了,光是连连打喷嚏:
“阿嚏!真冷啊,你说对吧莱克托。你家里暖和么?我觉得最好暖和一点,因为我体质比较弱,如果太冷的话我是会感冒的。”
水汪汪的眼睛瞧过来,莱克托只好又购入一条围巾。
时绝戴着软乎乎的围巾,边吃坚果糖饼,边噗噗噜噜吸热乳饮料里的小料。
莱克托心猿意马地花了钱,心想:短期投资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在时绝心中,自己的形象大概已伟岸了许多吧!
边防带一片有许多红灯场所,甚至有人出来揽客。时绝路过时出于好奇,偏过头,看了一眼。
那揽客的正滔滔不绝,目光短暂对视,忽地见对方卡了壳。
时绝边走边逛,没多久便注意到身边的莱克托看起来心事重重。
“怎么了,你有事要忙?”
莱克托抬头。
他确实是有事,事还有点急。
这一路过来看得他气血上涌,身体的某处简直是快要爆炸了。
贫民窟里的烂窑子跟这儿压根没法比。
莱克托想了一路该找什么借口溜走,好去潇洒一会再回来,眼下时绝贴心地将台阶递到到他跟前。
他几乎是立刻感到如释重负,顺坡就下:“对,对,我是有事要离开一会,但你一个人怎么办?”
可别再跑了。
“我这么大个人,还能跑丢了不成?”
时绝说着便踮脚探头看,然后抬手朝前指:“你看,前头有家报亭,我平时爱看些书,就到前面那家报亭里面边看书,边等你吧。”
莱克特一看,前头不远处果然有家亮灯的报亭。
虽然印象中自己从没见过时绝看书的模样,但时绝这个人,时不时做出些让人出乎意料的事,倒也合理。
这会他也顾不得太多:“那我去去就回,不会太久,你等我。”
时绝乖乖点头:“好。”
时绝笑起来是很甜的,眼尾向上弯起,茶色的瞳孔在眼眶中只露一半,长睫覆在其上。
小巧鼻头上缀着几颗雀斑,随笑容微微皱起来,非常可爱。
让人想把这世上所有好东西都献给他。
莱克托也确实这么做了。望着这样一位妙人,他的豺狼心肺破天荒地生出了些愧意。
他掏出钱包,从仅剩的几张中抽出一半递给时绝。
“你先拿着用。”
时绝攥紧钱低下头:“我不能要你的钱。”
话虽是这么说,莱克托却看不出那只手有任何松开钞票的意思,时绝蔫蔫道:“你的钱包瘪瘪的,我拿了你就没钱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莱克托再次掏出皮夹,背身咬牙又抽出三张,只给自己剩一张。
“你看错了,我多得是。给你你就拿着。”
时绝迅速接过,随即弯起眼睛。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身在陌生的环境中,周身人来人往,吵闹非凡。
莱克托望着那与往常一样的熟悉笑容,却油然而生一种突如其来的心慌。
萌生出即将要被舍弃的错觉。
他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
略显累赘的,确认般又问了一遍:“你会等我的……对吗?”
时绝的声音也是十分好听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清澈、轻快,说起话来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
这样一个人,天真烂漫,活泼可爱。
那抹软唇中应该是永远不会吐出半个虚假的字眼。
时绝挥手:“那是当然!你放心吧!”
莱克托放心了。
他匆匆进去,因心里有事,总也不在状态。
等他再次匆匆地赶出来,发现报亭的灯灭了,已经关门。
身边驶过一辆黑色汽车,速度不快,依稀听见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车窗如墨般沉寂,似乎外界的任何东西都无法穿透、越过那层漆黑的玻璃。
隔壁商铺的电视准点播报新闻:“战事新动向,昨日伊岚暂已从南部撤军,常备陆军部队由闻屹上将带兵,现于今日下午返程…”
檐下空空如也,承诺会在原地等待的人已无影无踪。
他慌了,车已经报废,人也不见踪迹,只剩他独自站于原地。
莱克托仓促看向四周,人流依旧,唯独找不到那张熟悉面孔。
是丢了,还是跑了?
电视仍在播放,画面却不再是那黑烟滚滚的断壁,而变成了一张半身照。
屏幕正中央,是个面目冷峻,身着军装的年轻男人,略抬下巴,眼皮漠然微垂。
薄唇下压,松绿色的瞳孔淡淡却直白地紧盯屏幕,似是要一览无余地将人的一颗心看到底。
明明是张世俗意义上足够英俊的面容,莫名的,他从脚底板冒出幽幽寒意,打了个寒战。
莱克托猛地回头。
黄色的车前灯淡淡掠过他,那辆黑车驶入他身后的那片黑夜。
在某一瞬间,他突然生出自己也正在被注视着的错觉。
被电视荧幕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松绿色的眼睛。
开文啦!简单来说是个简单来说的故事(划掉)其实是两个人学着相爱的故事啦。
欢迎你来看~
应该是个榜前隔日更,有榜随榜更的频率,背景完全架空无任何影射,篇幅应该不会太长,一起过冬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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