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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不劳烦你 ...

  •   四周变得安静。

      “我可以马上离开,”闻屹看男人那无知无觉、微微摊开在身边的掌心,“但是你的手,需要处理。”

      “现在就走。”

      闻屹定定看着他:“你在流血。”

      “和你无关,”时绝说,“不劳烦你费心。”

      这次又安静了一会。顿了下,闻屹说:“你一定要这样子说话吗?”

      时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重复:“滚出去。”

      闻屹不再言语。

      然而也并没有离开,非但没有,似乎还在床前蹲了下去。

      时绝感到心烦,眉头蹙起,如果现在床边还有碗或水杯,他会毫不犹豫地再摔一个。

      很快他听到瓷片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丁零当啷的细微声响。

      闻屹将碗的碎片一一从地上拾起,丢进了垃圾桶。声音断断续续响了一会,之后那束人影从床边消失。

      男人从桌上抽了两张卫生纸,缓慢擦去指腹上沾染的黏腻汤汁,朝地面再次扫去一眼。

      还剩些很小的瓷片碎颗粒,此外没有什么尖锐的碎片残留了,确认无误后闻屹抬起头。

      左手食指勾着那要带走的垃圾桶,垂眸看了眼床上的人。

      不知何时对方已经转过了身,面朝墙蜷缩着,背对着自己。

      脚步声远去,一会后,时绝听见房门被人从外阖上的声音。

      时绝睁开眼。

      转过头,门紧闭着,男人已经不在房间内。

      掌心后知后觉地发麻,他抬起手看了看,顿了顿,又放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外边有人“咚咚”敲了两下门,很快隔着门板,从外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

      对方刻意压低声音,小心地问:“时先生,您醒着么?”

      时绝将身子转回来平躺,“是的,”他抬了点头,说,“我没睡。”

      “我可以…进去么?”来人说话的语气听上去略生硬,像是很少与他人交流。

      紧接着,对方不大自然地介绍了自己:“…我、我是阿文。”

      其实从第一句话起时绝就认出了他,“可以,”时绝说,“进来吧。”

      阿文抱着药箱拧开门,走进来后在门口站着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关上,时绝刚坐起身,看见了便说:“没事,就开着吧。”

      密闭空间里有股很重的奶油香气,阿文躲开了他的目光,点了下头便走了过来,将小药箱放在了梳妆台上。

      之后他弯腰在里面翻找,没多久从中拿出一瓶未开封过的碘伏和一袋棉签,走到床边。

      “……”阿文说,“…手。”

      时绝没动。

      阿文变得有些局促,“您的手,”他终于抬起眼睛,匆匆扫了眼时绝,“给我一下。”

      “其实不用。”时绝说。

      阿文看起来便有些着急了。

      他毕竟还是年纪小,心里藏不了事,刚刚在楼下被闻先生反复交待要上药是一,昨晚听见他妈妈忽然接到闻先生电话是二。

      阿文虽习惯了闷不做声,但从前被他人欺凌的经历叫他其实在面对恶意或善意时变得更加敏感。

      他记着时绝的好,念着时绝的恩,有一次他在独栋门口被一个来做清洁的工人凶,还是时绝站出来维护他的。

      他将时绝当一个英雄一样的哥哥看待,这几个月里他总是时不时想到这个漂亮却似乎并不快乐的哥哥,觉得自己为时绝做过的事真是太少了。

      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对方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机会再遇见,他心里琢磨了一晚上,觉得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今天这么一见,发现时绝竟变得这样憔悴,眼下是浓厚的黑眼圈,颊边消瘦,状态很差。

      比离开前看起来还要疲惫。

      阿文越看,越手足无措,都有点想哭了。

      他清了下嗓子掩饰情绪,像补充句子那样生疏解释道,“不疼的,是碘伏。”

      然后老实站在那听候发配。

      时绝看着他,忽而笑了起来:“你回来了啊。”

      阿文重新蹲下去,小心捧住对方递来的手,“嗯。”他点头。

      像对待一块易碎的收藏展品那样,用褐色碘伏浇透棉签,一点点擦去时绝掌心里干涸掉的血迹,露出了那条近两厘米长的伤口。

      “方姨呢,”时绝问,“和你一起回来了吗?”

      阿文又一点头:“嗯。”

      时绝低头看阿文将用过的棉签装进袋子里,接着又去箱子里翻拣,先是拿出一个大创口贴,接着又放了回去。

      然后换了一块巨型大纱布掏出来,这次颇为满意,又低头开始找医疗胶带了。

      为了避免自己的手被缠成木乃伊,时绝举手道:“创口贴吧。”

      阿文将那块厚实的纱布遗憾放了回去,拿出先前的大创口贴,揭掉纸,小心贴到了时绝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后,阿文便将垃圾全部收拾好,关上门,提着药箱下了楼。

      出门后他朝身侧随意一瞥,人哆嗦了下,随即便像有鬼在后边追那样,火烧屁股地逃走了。

      男孩从楼梯上消失后,卧室门外,背靠墙站了许久的男人才动了动。

      手机在西服裤腰下顶出轮廓,他掏出手机,处理完要交待的工作事务后。

      闻屹熄掉屏幕,歪过头。

      朝那道紧闭着的房门上,又看了一眼。

      -

      闻屹把方姨连夜重新请来这件事做得实在高明。

      时绝虽然是想将自己饿死罢休,然而阿文一劝,方姨一劝,阿文再一劝,方姨再一劝。

      母子二人轮番抹了几抹真心实意担心他的眼泪水,时绝便只好重新开始吃饭,没有将自己真的饿死。

      中途杨医生来过一趟,为他做了个身体检查,检查完后和时绝说,叫他多注意休息,平时晒晒太阳,没事多出门活动活动。

      时绝说好。

      杨医生离开后,时绝在软榻上坐着,听见他与另一个人站在门外交谈。

      声音若隐若现,大概是不想扰他休息,或是不想让他听见。

      但时绝还是听了个大概。

      “大毛病没有…但和之前一样,老问题,小时候身体底子没打好,体质弱,就算是那三年养出了些肉,但还是不能受折腾的。”

      “…嗯。”

      杨医生和闻屹学生时代有交情,说起话来便比平常的医生要更直接一些,医者仁心,他表情有些严肃:

      “他这么继续窝在房间里不出门,不下楼,且不说精神与心理方面可能产生的问题,如果营养再跟不上,再过些日子,也许他连路都不会走了,”杨医生说,“他得晒太阳,能呼吸新鲜空气,得精细着用了心地照顾,不然落下病根以后都是隐患。他的身体经不住再这样消磨了。”

      闻屹垂眼,半晌,又“嗯”了声。

      杨医生点了点头,拎着东西下楼,

      闻屹朝后看,没有动静,估计是睡了,最近时绝的睡眠很多,白天的很多时间都用来睡觉。

      便跟着杨博江一块下了楼:“喝杯茶再走。”

      “不和你客气了,”杨博江说,“今天确实还有事,改天吧。”

      闻屹便不再挽留:“行。”

      “你是大忙人,”杨博江笑,“不然闻总哪天到我那儿坐坐也行。”

      “都行,”闻屹给他拿了瓶水,“杨医生的诊所还在庆丰路那边?”

      他俩故意架着对方你来我往了一会,当年高考俩人一个省第一,一个省第二,校长激动得好几天都没睡着觉。

      杨博江洗了个手:“在呢。”

      他拿纸巾擦干,又觉得也不差这么一会,便接过那瓶水,道,“不过,你怎么又把人给捉回来了?”

      闻屹想了一会:“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杨博江这话说得直白,没有弯弯绕绕。闻屹咳了一声。

      开始撵人了:“你不是说等下有事?”

      杨博江在沙发上坐下了:“其实喝一会茶再走也不是不可以。”

      闻屹掏手机:“我接个电话。”

      “行了啊,”杨博江不陪他演了,“黑着屏呢。出于职业操守,你再不想听我也得说,他本人的求生欲望很弱,或许有患心理疾病的可能性,这点你应该也能感受出来。”

      手机重新塞回去,闻屹低头,没说什么。

      杨博江停顿片刻:

      “这么多年你也就带回来这么一个,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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