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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再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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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周就是新年。昨晚蓝叶镇下了一场雪,这天早上时绝醒来后坐在被窝里朝窗外看。
小院的地面上白蒙蒙的一片,他捂紧被子打了个哈欠,掏出手机摁亮屏幕。
言小波给他发了消息,点开来,是喊他一起出去置办年货:“步行街那边热闹得很,出不出去玩?睡醒记得回我。”
时绝回了个电话:“下雪了。”
“昨晚下的,已经停了,”言小波说,“你要出来吗,出来我就去接你,我和我堂弟在一起。”
时绝痊愈后的这些天里,偶尔他会出门去附近的小超市买点水果和牛奶,嫌冷,买完就戴着帽子回家了。
很奇怪,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有种自己在被什么人监视的感觉。
有时拎着东西在巷子和小道上行走,时绝会听到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但是当他回头去看,发现除了几个赶路的行人,便也看不到什么了。
他便立刻想起了言小波的话,小钱包被他从衣柜里拿出来,换到了某天自己偶然发现的床头底下的暗格里,在缝中特定的位置夹了根细细的小纸片,再用床单盖住。
自己在蓝叶镇毕竟是新面孔,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谨慎小心点好,再出门时他便戴上了黑色口罩。
从前想不起来戴上的围巾手套也都记得戴了,刘海将眉眼一遮,兜帽一戴,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贴着墙边低头走,生怕再引起那些小偷们的注意。
眼下即便天王老子来了也认不出他是谁了,就算是盯梢的小偷看见了都得以为是同行。
时绝这样蛰伏了数天,确实是在家待得有些无聊。便说:“好,那就去买点对联窗花什么的吧。”
巷子里与人行道上有层积雪,时绝穿戴整齐后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见路面上的雪已经被车轮辗磨过,化得差不多了。
言小波的车很快开到,时绝站在路牙子边,看副驾窗户边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卷毛脑袋,看模样和言小波有七八分的相似。
要不是脸上那副与热情的言小波截然不同的冷冰冰神态,时绝一个恍惚还以为是言小波还童了。
“叫人,喊绝哥,”言小波坐在驾驶座上指挥,“刚才买的早餐呢,拎给你绝哥。”
又对他说:“我堂弟言安安,看我开车非要跟着一块出来玩,小屁孩一个,我干脆就给带上了。”
“因为爷爷家很无聊啊,”言安安说话声音虽淡淡的,但是也是有自己脾气的,“我不是小屁孩,我已经上大学了。”
言小波便换了个词:“噢哟,我家大学生。”
然后就收获了一个来自十八岁大一新生的大白眼。
“你没吃早饭吧?”言小波下巴朝后点了下,“上车。”
“人多热闹,”时绝说着关上了车门,他自然是什么都没吃的,“你怎么知道?”
“我用脚后跟猜都能猜到。”言小波说。
暖烘烘的热气围上来,将冷空气隔绝在外,时绝摘掉围巾。
副驾瓮声瓮气地喊了句,“绝哥好。”朝后递来个热腾腾的塑料袋。
时绝说,“欸,你好。”他接过包子豆浆,又说,“谢谢安安。”
言安安不大自在地收回手,后脑勺动了动:“不客气。”
“本想给你买点面包什么的,但是下雪了没开门,”言小波往左打方向盘,摁了下喇叭,“所以就从包子铺买了包子。路上这么多人呢今天。”
“我吃什么都行,”时绝朝车窗外看,路上的车确实是比往常要多很多,行人也多,“可能因为快要过年了吧。”
车朝步行街开,言小波没踩太多油门:“是吧,你过年在哪儿过啊?”
时绝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其实他不太饿,咀嚼后发现舌尖蔓延开来一股甜甜的豆香味,时绝又咬了一大口,才说:“在家啊。”
“跟我一块去我爷爷家过年呢?”言小波说,“有很多好吃的,吃完了可以打打麻将。”
以他对时绝的了解,对方大概率是会拒绝的,果不其然时绝说:“没事,我懒得很,到时候在家里吃点看看春晚就行。”
时绝的视线扫过后视镜,一直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目光迅速收回。言安安咳了声,坐直了。
对于新年,时绝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从小到大新年对于他来说只是和往常差不多的几天。
真要说起来,反而是跟着闻屹到g市之后,每每到快要新年的时候,方姨便会购买一些春联窗花,在檐下挂上红色灯笼。
如此他便也跟着度过了两个像模像样的年。
言小波没再多说什么,到步行街后三人逛了逛,街上人来人往,时绝挑了一些买下来,临走时看到一家店内挂着红色的小灯笼。
他又一并买了几个,中午三人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饭馆吃了饭,言小波虽是经常出入些高消费场所,但其实是个适应能力非常强的人,一份十二块钱的盖浇饭也吃得香喷喷。
言安安的胃口相对就没那么随遇而安了,用勺子挖了两口菜放进口腔捶打了好一会,之后便不再进食。
时绝早上吃了包子豆浆,也不怎么饿,放下筷子后见言小波还在埋头苦吃,便掏出手机边玩边等。
言安安百无聊赖,也掏了手机,但是眼睛没往屏幕上看几眼,视线一直在若有若无地朝桌子对面飘。
言小波对此一无所知,将那盘饭干干净净地吃完了,拽了几张抽纸擦嘴:“不吃了?走吧。”
下午三人在街上转了会,之后言小波开车将两人拉去了电影院。小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书店超市学校什么都有,电影院也有,只是老旧。
下午三点场的座位在一个小厅,进去后才发现原来人也不少,几乎已经坐满了,很多是年轻面孔,估计是大学生放寒假。
他们去的比较早,找到位置坐下后才发现离电影放映还有个将近二十分钟,厅里很热闹,好些人手里拿着些卡片玩偶之类的小物在交换分享。
又拉横幅齐声喊了几句口号,有人在最前面蹲着拍了几张照片,之后收起东西坐好等待电影放映了。
时绝总觉得自己似乎是误入了粉丝专场,一搜别人喊的那个人名,才发现原来是最近很火的一个明星。
电影是悬疑犯罪类的,中规中矩,看完后出来,言小波突然问里边一个配角演得怎么样。
时绝回忆了一下,戏份不算多,人长得倒是还行,像是在哪里见过,有点脸熟:“挺好的,就是出场时间不长。”
“是吧,”言小波小心看他一眼,才说,“就这点镜头,都是花了钱托关系才塞进去的。”
时绝沉默了几秒,顿悟了:“你没分手啊?”
三人出了门朝停车的方向走去,“害,怎么说呢,我本来真是打算和他断了的,”言小波有些心虚,“但是——但是他说他会改,让我再给他一个机会……”
言安安板着个脸从两人身边经过,拉车门上车,冷哼一声:“恋爱脑。”
“给你扔下车信不信?”言小波朝副驾喊完,转回头继续支支吾吾,“我看那段时间他确实是变好了很多,还给我买了礼物,还了我一些钱,所以我就、我就心软了嘛。”
时绝站定,半晌,看着言小波,他叹了口气:“你啊。”
言小波开车将他送到了巷子口,三个人没怎么说话,玩了一天都有些累。
到地方后时绝下车,言小波也跟着一起下来了。
“你没生我气吧?”言小波站那搓手,“我很没出息,我知道。小绝,你不会因为这个不和我玩了吧?”
时绝看了他一会,失笑,“想什么呢,”他说,“怎么会啊?回去吧,开车慢点。”
时绝对于他人的感情不会插手太多,毕竟他虽是嘴上的甜言蜜语一套套地轮番来,实则自己也不太懂,自己也看不明白。
“呜呜,”言小波过来抱了他一下,擦了下眼泪,“我怕你觉得我没出息,一直没敢和你说,谢谢你小绝。”
他和男朋友吵架后经常一时冲动就离家出走,独自喝醉酒,时绝打车去接过他好几次,他歪在瘦瘦的时绝身上,感受到对方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胳膊将他稳稳地扛了起来。
第二天等言小波再睁开眼,会发现家里桌上多了一兜昨晚时绝顺路从便利店买的解酒药和牛奶,在言小波很多个脆弱需要找人倾诉的时刻,都是时绝陪伴他度过的。
言安安将这个拥抱看得清清楚楚,在副驾摆着个臭脸,一直到车启动即将离去时,才忍不住地探出个脑袋。
虽仍然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是一种少见的甜,他不熟练地操纵声带,使用这种陌生的声音道:“再见,小绝哥哥。”
时绝朝他挥挥手,“再见安安。”
车载着兄弟俩的互呛远去了,时绝抱着一袋子春联灯笼,进院前,忽地又回了下头。
一会后他转回脑袋。
听错了么。
言安安对于临别前言小波与时绝的那个拥抱耿耿于怀,一路上夹枪带棒与他哥阴阳怪气吵了一路。言小波说:“你吃枪子儿啦!我谈恋爱跟你有啥关系啊!”
与此同时,g市的某栋大楼的顶层,一间办公室内。
闻屹对于二人的这个拥抱,也是面沉到几近滴水,他忍住将照片撕碎扔掉的冲动,随手一掷。
人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接着走回到茶几前,弯腰将照片重新捏于手中,指间发白,用视线将其中一人的轮廓又描摹了一遍。
过得很开心嘛,手里抱着的看上去是春联之类,很潇洒嘛。丢下他就准备这样过新年了?
“闻总,”旁边站着的男人三番两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小声道,“闻总,言家的这位公子哥,虽然只喜欢男人,但是已经有了固定的伴侣,且在关系中,属于——”
他再次打住,抬眼瞄了下闻屹的脸色,接着小心翼翼道:“……嗯,属于0。”
撞号了,所以不必如此担心。闻总花了这么大精力这么多心思,找了几个人去跟踪监视,看来确实是对照片上的那个漂亮男人恨得不轻。
闻屹的眸淡淡扫去一眼,是警告。对方便自知多言,识趣地不再说话。
言家这位少爷什么背景什么情况,他早已一清二楚,有位明星小男友,本人是个恋爱脑,钱多人傻,胜在心肠好。
绝无背地捅人刀子的心思。
只是一个拥抱。闻屹站在落地窗前,看远处川流不息的车灯。
但是话又说回来,太监还能跟宫女对食呢,0又怎么了?就这样放任二人相处,也不全然能算是件能让人毫无顾虑的事。
至于照片中站着的那个言家二公子,才是让他蹙起眉头的存在。年轻英俊,气质斐然,一双眼睛追着时绝看。
他这样花费时间花费钱财,大费周章,想方设法、千方百计地想知晓对方的踪迹,也不过是因为太恨了。
实在太恨了。
恨到想要将人抓回来,永远地囚禁在门窗紧锁封死了的家中,让他察觉自己的恨,让他一辈子不见天日地永远被困在自己身边。
闻屹将攥成一团的照片用指腹揉开来。
快了,再等等。
时机就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