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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你很讨厌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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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绝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便逐渐适应了蓝叶镇的生活。
论生活质量方面,蓝叶镇只是若干城市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城镇,生活设施各方面肯定是没有g市那样繁华。
从前在g市时,时绝虽不被允许外出去往太遥远的地方,但如果只是在g市的市区范围内,且闻屹不在家,那么他还是可以自由出行的。
与闻屹认识的第一年,他并不怎么出门,常在家里待着做些自己的事,也不觉得无聊。
后来日复一日的独处叫时绝的心中难免生出些寂寞,之后他有时会出去四处转转看看。
像只猫儿那样顺着墙角,独自从一个地方无声地巡视到另一个地方。
认识言小波后,时绝知晓了原来这城市里还有那样多他没有巡视到过的好玩地方与好玩东西,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了些。
现如今,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场所的蓝叶镇让时绝的生活似乎倒退回了他刚住进独栋中的第一年,但与之不同的是,时绝不用再等待谁的到来。
小院已经被他布置得颇像个家的模样了,时绝带着自己充足的资金为小家添置了不少东西,衣柜电视,空调冰箱,七零八碎的又买了些软装的饰品。
言小波中途飞过来一趟,见面先是将人打量一遍,然后说:“瘦了,你一天吃几顿饭?”
时绝没正面回应,只说:“哈哈。”
言小波又里里外外将小院看了一圈,他向来锦衣玉食的,觉得这房子哪哪都瞧不上眼,实在是配不上自己朋友的身份:“这么小,房子还很老,你住这儿行吗?要不然你还是搬到我家小楼里去住吧,人也能活动得开一些。”
时绝说住这里行,又说不用,谢了他的好意。
言小波不是第一次经历被拒绝这件事情,他曾经劝过的言家老爷子现在还弓着腰在家门口吆喝着朝地上撒鸡食呢。
所以言小波便也知趣地不再说什么,他对蓝叶镇熟悉,开车载时绝去了当地一家口味非常好的面馆吃面。
临走时他对时绝嘱咐道:“你平时记得吃饭啊。”
时绝:“嗯嗯嗯嗯嗯。”
言小波:“你再敷衍一个试试看呢。”
时绝立正,严肃道:“收到!”
少了方姨的照顾后,时绝不仅在饮食上疏忽大意,属于是想起来吃一顿想不起来就不吃的状态,生活上更是将自己照顾得一塌糊涂。
从前在小酒馆谋生的时候,对于那些想占便宜朝他伸咸猪手的客人,时绝拎起椅子也砸过好几个,对方头破血流地爬起来骂他是疯子,说他装什么清高。
挑起那烂谷子的事,诅咒他应该和他那喝到烂醉后在逼仄卫生间里,被呕吐物堵住气管窒息离去的母亲一样,要他认清自己的身份,要他也落得那样的结局。
对此时绝通常会抄起酒瓶再给对面脑袋来一下,第二天被老板关上门揍也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有时他硬得像一块铁,铜墙铁壁地将自己牢牢护在中间。
有时又对自己不很好,这方面他还算是霸道,好与不好都是自己说了算。
酒馆内昼夜颠倒、作息混乱是常事,胃喝坏了,薪水与自身精力也不足以支撑他在生活之余去思量些额外的口腹之欲。
他这样亏待自己的身体已经成为自身一个顽劣难改的习惯,当有他人照拂干预时,时绝除了有些酒瘾没事会喝点之外,尚且能够维持一个相对正常阳间的饮食作息规律。
然而现在没有人再能干涉他的生活,时绝从前的那些被压住了的习惯如开闸洪水,迅速汪洋了回来。
元旦之后他陆续生了两场小病,感冒加咳嗽,前脚还没好利索,后脚喉咙就又开始发痒。
思前想后这几天每一天都吃饭了,也没吃什么冷的凉的,在床上裹着被子烧了两天后时绝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买回来的被子薄了。
冬天气温低,什么植物都没办法养。没生病时他还会出门转转,生了病后时绝没什么精力,关上门索性闷在家里过了好几天。
白天睡到中午一点,睁眼玩会手机,吃了药后再继续睡。
睡到晚上九点十点多醒来,飘下床煮点面吃,虽然不好吃但是会吃完,之后看会电视后又睡。
这样一直到第四天下午,时绝昏昏沉沉从睡梦中醒来,听见有人在敲他院子的铁门。
“砰砰砰——”耳膜震动。
小院附近还有几处人家,刚开始他以为是别家的门响,毕竟自己这里除了言小波外不会有别的客人再造访了。
于是便闭上眼睛想再睡。
谁知敲门声没停,断断续续地敲,时绝被敲烦了,终于打算起身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披上羽绒服,推门走进小院,没立刻开门,在铁门后稍站了一会。
“谁?”他出声问。
外边没人说话。
时绝没动,心中觉得疑惑,过了会,才隐约似乎是听见了言小波的声音。
于是他提了点声音,又问:“是言小波吗?”
言小波说:“是我。”
时绝打开门,见言小波站在门外,身上穿着一套水红色面包羽绒服。
脸红扑扑的,侧身站着,两条腿圆规一样杵在地上。
叉腰朝旁边喊:“怎么不敲了?胆子不小,盯梢盯到你爷爷家里来了,再让我看见你一次我报警给你抓起来我和你说!”
“怎么了,和谁说话呢。”时绝问,“什么报警?”
“听没听见!跑这么快,好自为之吧你!”
言小波朝那边嚎了一嗓子,之后才抬腿气冲冲进了院子:“一个男的,敲你门敲半天了,看我过来就跑了。”
“男的?”时绝住过来后认识了左右两边的邻居,一户是一个独居老爷爷,一户是一个带孩子上学的阿姨。没有对得上号的人,“长什么样啊?”
“戴个鸭舌帽,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言小波说,“这一片人口不多,治安不算很好,有小偷会借着敲门来摸你家几口人,你平时在家里小心点吧,别乱开门。”
时绝吓了一跳,脑海中迅速闪过衣柜下边他用被子衣服压住的小钱包,他“咣”地一声迅速关上门,斩断钱包会偷偷溜走的任何可能性:“我就是听见你声音才开门的。”
这句话对言小波来说十分受用,感到自己被对方赋予了莫大的信任,将手里提溜半天的盒子递给时绝:“喏。”
“这什么?”
“红参。”言小波说,“没事含一片,对身体好。”
“太贵重了,”时绝没收,“你带给你爷爷吧。”
言小波模糊地哼几声,大概意思他爷爷还有,时绝拗不过,只好收下,带人进家去了。
言小波这次飞回来离春节没多少天了,他被言父委派来蓝叶镇为言祖父送上珍贵补品,车开到地方后言小波从一后备箱的东西里随即留下一件,当做此次跑路自己所吃下的回扣。
之后开车屁颠颠给好朋友送来了。
刚才和人吵架没注意,等进家了时绝在空调下将羽绒服一脱,言小波才发现他亲爱的朋友虽仍是兴师动众的美貌。
可已然将自己养得毫无半点光泽,眼下泛起黑眼圈,吓得他尖声大叫,连夜请了厨子来小院送了好几天的滋补养生汤。
汤确实十分滋养,时绝被盯着灌了几服下去,人的气色看上去又重返了人间。
不仅病很快好了,说话走路都更有力气了。
言小波发现端倪了:“你想干嘛呀?”
时绝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干嘛?”
“我要是不让人给你煲点汤,你是不是真打算将自己养死得了,”言小波说,“你买这么一大家子东西是放在这里做摆设,是为了看起来好看吗。”
“什么什么呀。”时绝装听不懂。
“别装听不懂,”言小波说,“你跑出来不就是因为想过新生活么?”
时绝躺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是啊。”
“那你就对自己好一点啊,”言小波平时看着不着调,其实心里是有数的,“你很讨厌自己嘛?就算是对仇人也没有这样亏待的。”
时绝没说话。他来到小镇,找到住处,将小院里的东西都添置齐全,当做自己即将要好好生活的证明。
他清点了自己的存款与珠宝,坐在小院的椅子上,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他仍是感到一点寂寞,这寂寞中又掺杂着一点茫茫。
挑了个晴天,时绝上街买了衣服,给墙头的流浪小猫买了猫粮,之后他去到银行,给方姨汇去了一点钱。
他从独栋不声不响地跑出来,不只是打破了自己的生活,同样也打破了方姨和阿文的。
在很多个时候,时绝在面对别人时,要比面对自己时,要更容易生出愧疚。
要更容易体谅,更容易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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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直在家,”鸭舌帽男低着头,“只是没出门。”
“生病?”
“看着是,”男人回答,“门一直关着,找不到机会拍。”
手里抓拍的几张照片人脸模糊,闻屹将其丢在桌上,
“继续盯。”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