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情人》吃板溧

14、第 14 章 那样开心的

　　很快，言小波就迅速吸收接纳了时绝提供的新知识点。

　　作为一位绝对的护短选手，没多久，他就已经能够融会贯通地举一反三了：

　　“你说的这些我清楚了，不过哦，我在想——”

　　“想什么。”

　　只见言小波欲言又止，犹豫道：“我在想…他会就这样放任你离开么，之后会不会突然再来找你啊？”

　　时绝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张常年冷冰冰的脸。

　　对于这个问题，他思考出来的答案是，“当然不会。”时绝放下勺子，想了想，很笃定道，“他很有钱。”

　　言小波眨巴眼。

　　“虽然不知道有钱到什么程度，但是我拿走的只是他很小的一部分而已，”时绝补充，“我想他是压根不会在乎这些的。”

　　言小波抱起那杯没那么烫了的巧克力奶喝了一口，“唔……”咂吧嘴，“我不是指这个…”

　　“那是什么。”时绝闻见一股可可的香气从对面传来，半分钟后，只见原本懒懒单手托腮的时绝缓慢坐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不一会，言小波听见他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问：“你的意思是，难道他要报警抓我？”

　　言小波脖子朝前伸，呛咳了一声。

　　“这就太过分了吧，”仿佛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一样，时绝愤愤地握拳，“本来就是他自己给我的啊，他怎么好意思！”

　　言小波放下手中杯子，唰唰抽了两张纸捂住口鼻。

　　嘴巴被纸张遮挡，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很配合地顺着话说：“那也太不是人了啊。不用担心，我会赎你的。”

　　时绝：“谢谢。”

　　“不客气。”言归正传，言小波说，“好吧，认真说，其实我是怕他纠缠你，你小心些。”

　　当人在物质层面不会再有什么欠缺与欲望的时候，就会去追求物质以外的东西去丰富愉悦自己的生活。

　　所以相应的精神上的、类似于爽感满足感的阈值会变高，阈值越高就越容易去追求些偏门杂道的东西不断进行刺激，有些心术不正的人便有一定的概率会走上弯路。

　　简而言之，就是容易出变态，还是很偏执的那种变态。

　　言小波身边或见过的那些顶顶有钱的有钱人，私下里许多玩得都很花，其中不乏有性格较为极端的人，养情人的更是比比皆是，且更换情人的速度非常之快。

　　存续期超过半年的都少见，更别说三年。

　　言小波虽是个非常单纯，不操心的逍遥人间公子哥，但大大小小多少也跟着父母见过些世面，他隐约觉得时绝还是早些离开g市为好。

　　“基本不会存在这个可能，”时绝明白他的意思，“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的，且他的生活应该还算是精彩，年轻有为，事业有成，我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

　　顿了下，他挑选了一个自认相对比较恰当的形容词，安插在句子的空缺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再想要看到我。”

　　闻屹那种人，含着金汤匙长大，又娘胎里得了好脑子与好容颜，长大后能力相匹配，想得到什么都不用太费心。

　　养成那样一副高傲自大，淡漠冷血的性格也算是遵循了人类发展的客观规律。

　　自尊心强得可怕，以至于他这样不打招呼突兀地离开，武断地结束掉这段关系。

　　按照他对闻屹的了解，闻屹只会觉得像是莫名其妙地被他时绝扇了个耳光。

　　光是恨他都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想再看到他这张脸？

　　最好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

　　至于他留下的那张纸条，时绝猜测对方应该已经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留下的所有东西闻屹应该会在几天内找人迅速地全部清理掉。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那栋房子里会住上崭新的面孔，闻屹会将他带回家，未来自然也会带其他的年轻男子回家。

　　不过那已经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了。

　　言小波叹了口气：“离开g市后你准备去哪儿？”

　　“还没想好，到哪算哪儿吧，”时绝说，“有什么宜居的城市推荐么。”

　　他自小生长在边境一带，接触到内部地区的机会少之又少，除了从一些酒客喝大了后的侃大山里听来一些七零八落的，其他的便不了解了。

　　然而言小波光是爱玩，国内和世界各地到处地跑，现在一下子让他说出个适合长期居住的地方，他还真是有点说不起哪个要更好。

　　“我帮你问一问。”言小波回忆了一圈后说，“我爷爷老家那边山多空气好，当地民风淳朴，好吃的也多。就是气候不算太舒适，不然我就建议你去那里住了。”

　　他是随口一提，a市春秋季节短，冬夏季节长，论宜居排不太上号的。

　　“叫什么啊。”时绝低头正在看手机，随意地问。

　　“叫蓝叶镇，是a市下边的一个小城镇，离这里还挺远。”言小波说，“说得我都想回去了，我七岁之前在那里长大，风景真的很美。”

　　“行啊，那就这里吧。”时绝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我买好票了。”

　　言小波“啊”了声：“这么迅速？”

　　“想去看风景了，”时绝笑，“你要一起吗？大后天的票。”

　　时绝对要去哪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执念，他的21岁一共被分割成了长与短的两段，长的那一段在酒馆，短的那一段在独栋。

　　看上去天翻地覆截然不同，实则本质里是一样的，都并不算是一段普遍意义上能被大众所接纳的人生。

　　说老实话，他对之后的生活并没有太多的展望与期许，从前没钱的时候时绝必须思考生存，现在他有了些钱，却有点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当然，”言小波说，“那到时候我可以经常去你家喝酒。”

　　“欢迎你来，”时绝将手摊开，掌心捧在一起，“请多多带酒。”

　　他这么做时看上去可爱，言小波乐了好半天，之后将上半身趴在桌子上，压低声音诚恳道：“其实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开心，时绝。”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穿上外套后推开门走出去，这么一会功夫，他们来时已经停了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下。

　　路政清扫积雪的速度显然已经跟不上雪落下的速度，加之雪天出行不便，工作难度加大，导致从甜品店到地下停车场这段路面上的积雪很厚，且结了冰，看样子需要步行过去。

　　言小波站在门口拨了个电话，挂断后收起手机，“司机出不来，太滑了，装上防滑链也不行。”

　　“那别让他来了，不安全，”时绝拉紧衣领，“没事，不算远，我们走过去吧，几步路的事。”

　　言小波也是这个意思，问他：“你冷吗？”

　　时绝离开独栋时除了身上穿的那一套，衣帽间里那些满满当当的曾经订做的或是什么大牌衣服，他一件都没带走。

　　在酒店窝着的这几天里，室内空调恒温26度左右，他光是坐地毯上看落地窗外飘雪花，但人感觉不到冷。

　　中午时他约言小波下午出门，自己脚步一拐，先从酒店隔壁的商城里买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

　　这次没去逛那些奢侈品牌，挑了家物美价廉的店铺，买了件差不多的便付了钱。

　　充棉量还算足，新衣服总归是暖和的。从甜品店出来后他戴上了衣服后的兜帽，整张脸埋在宽大的帽檐下。

　　酒店办理入住时他刚从独栋出来没多久，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便根据惯性挑了家有名且昂贵的，入住了进去。

　　等他睡了一觉醒来，才终于将以后得花自己的钱了这件事给想起来。

　　连带着，从前的一些习性慢慢又一并复苏了过来，心想反正都是跑路，其实当时用大行李箱拉几件牌子货出来也未尝不可。

　　花自己的钱和花别人的钱的感受总归是不一样的，即便账户数字非常乐观，时绝还是心疼起了自己的钱，想退了这家五星级酒店，觉得换成其他条件差点但价格便宜些的旅社就可以了。

　　没想到大雪一连下了好几天，白雪皑皑，住惯了大别墅、过了几年好日子的时绝在开了点窗户想要试探一下气温的下一秒，便又迅速关了上。

　　他不得不承认万物由奢入俭难，自己现在确实是吃不得一点儿苦了，破罐子破摔地将自己砸向柔软大床上，心想爱谁谁吧，既然吃不得苦，那他还是不吃苦了。

　　“不冷，”时绝扬下巴，“走吧。”

　　鞋子踩在雪中咯吱咯吱响，两人步履蹒跚地艰难蠕动进了地下停车场。

　　地面没那么滑了，时绝的背终于能站直，走路不用再那样小心翼翼。

　　言小波整个人穿戴整齐，并且有先见之明地猜到，一向对自己的身体并不算太上心的时绝出门不一定能想起来系围巾，所以一道给时绝也带了一条同款。

　　言小波吸了下鼻子，在围巾下瓮声瓮气地说：“不然你这两天去我那里住得了，后天我俩再一块出发去蓝叶镇。，一共也就再在g市待三个晚上了。”

　　脚步声在耳边显得有点空荡，时绝想了想，其实也行，便说好，但是自己要先回酒店一趟拿东西。

　　言小波说开车载他一起，之后便很开心地与时绝聊家里的那些狗，时绝听着也觉得很好玩，偶尔应几句，笑眯眯的。

　　走着走着，时绝忽地停下脚步。

　　他扭过头，朝后看了一眼。

　　“硬生生把沙发底下啃了个洞，你敢信。”言小波跟随他转头的幅度也朝后看。

　　没看出什么，便也不再朝前走，转过头看时绝，“怎么了？看什么呢。”

　　时绝收回视线：“没什么，走吧。”

　　司机打开车门，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言小波边取围巾边嚷嚷说外面真是太冷了。

　　时绝也将围巾取下来，歪头时又朝刚才的方向落去一眼。

　　可能是听错了。

　　车里暖气开得足，时绝将头转了回来，打了个哈欠，视网膜上泛起一层朦胧的泪影。

　　车启动，很快就开走了。

　　停车场内重归寂静，从出入口向上看的话，会看见雪花依旧无声地絮絮落下。

　　半晌，只听偌大的空间里传来道轻微的引擎启动声。

　　五分钟后，角落驶出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窗户密不透风，轿车没有停顿地经过地上那两行潮湿的鞋印。

　　从出口离去了。

　　-

　　时绝在言小波的小狗别墅了待了两天，白天跟言小波逗狗，狗也亲近他，完全是狗老大做派。

　　晚上两人用手柄打游戏，再喝点低度数的果酒，非常惬意。

　　已然将自己的旧生活包括闻屹这个人，完全地从大脑中摘除了，在22岁新年到来前，时绝终于从这广阔的人生中察出了一丝从未品尝过的自由的味道。

　　连带着，他真的有点开始期待去往蓝叶镇后的生活，那是个新的地方，除了言小波不会再有人认识他。

　　飞机落地时刚巧也在下雪。

　　a市的纬度较g市要略低一些，雪没有那么大，下了会也就停了。

　　他们从a市机场出来后便乘上言小波提前叫好的车，一路去往蓝叶镇。

　　小镇背部靠山，前面有条河流，河上修了条栈道，夏天时可以站在上边朝下眺望，或是坐在旁边宽宽的大坝上吹晚风。

　　道路两边的绿化带里种了许多的树，现在这个季节叶片落完了，灰色的枝杈上盖着一层白色的雪。

　　沿街是一排排看着有些年数的商铺，他和言小波在人行道行走，路上汽车不多。

　　人行道边时不时骑过几辆电动车，辗轧地面的水雪，“刺啦”一声。

　　“你觉得怎么样？”言小波问。

　　时绝挺喜欢这种地方，“很好啊，”他说，“是很美。”夕阳快落了，远远的能看到小镇的建筑后边是片黄粉色的天，天里浮着一座高高的安静的属于山的轮廓。

　　“美就对了，”言小波很得意，“这边生活节奏要慢一些，城后边还有一片古城墙呢，最近几年这里发展得不错，在生活上比我小时候要便利些。”

　　“你小时候就住在这边么？”

　　“唔，幼儿园是在这边上的，不过我大部分时间住我爷爷家，比这里要偏，开车二十分钟。”言小波说，“老爷子要返璞归真，非要跑到这里找块地种，养鸡养鸭，小时候我肺不太好，总是咳嗽，我爷爷便让我爸把我也送过来在这边生活，说是空气好，养养身子。”

　　“原来是这样。”时绝说。

　　空气确实是很好，虽然冷冽，但是不喇人，是种很透亮的凉意。

　　时绝呼了口气，心情很不错。

　　言小波在蓝叶镇有房子，平时定期有人去打扫，所以刚到的那天晚上时绝就住在了言小波那儿。

　　第二天天晴，他想出去看看房子，顺便再熟悉熟悉周边环境。言小波说他不如就住在言家小楼里。

　　这回时绝婉拒了。他已经从对方那得到了很多帮助，住处毕竟是个长期的事，不好总处处都麻烦人家。

　　小镇空房多，有两室一厅的套房，足够他一个人住。

　　也有单门独院，环境稍差点，但是小院里能种些花花草草的，也挺好。

　　言小波本想陪他看房，奈何远在a市的狗狗们有两只发了烧，只好匆匆折返。临走前告诉他：“有什么你就联系我，我在这边也认识一些人。”

　　时绝说好，最后敲定了靠近学校的一个小院，房租不贵，他完全承担得起。

　　一室一厅一卫，房间里装修很整洁，虽然肯定远远比不上独栋的条件与环境，但是已经很够用了。

　　院子里有砖头围成的一小片土地，现在看上去灰蒙蒙的，但是来年春天撒上一些花种，开一些花后便会生机勃勃。

　　他当天就搬了进去，从超市买了日用品，买了床单被褥，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往自己的小院里搬东西。

　　这样一天买一点，一天往家搬一点，大概又过去了将近半个月，时绝将小院布置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小家。

　　全部弄完后他拍给言小波看，对方很快回了个“棒极了！”的表情包。

　　唯一有点让时绝心里犯嘀咕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就像那天和言小波在地下停车场，有时他会忽然生出一种自己似乎正在被监视着的感觉。

　　然而等他站定回过头，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不过这种错觉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生活，所以他便并没有再深入去探寻。

　　时绝逐渐适应蓝叶镇，在小院里度过元旦。偶尔夜深人静时脑海中会闪过一张脸。

　　但很快，他便会将其迅速遗忘，然后转身踏进这崭新的生活中去。

　　-

　　办公室内。

　　宽大沙发中陷坐着个男人，低着头，手里正捏着什么东西。

　　沙发边上站着个背影。

　　没人说话，纸页翻动声，好一会后，只听到一声轻响。

　　檀木桌面上落下一沓照片，闻屹收回手。

　　“行了，”他淡声，人向后靠，“回去吧。”

　　“好的闻总。”

　　对方很快离去，门重新合上。

　　空间里重归寂静，闻屹靠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会他重新拿起桌面上的那几张相片。

　　拍摄角度算不上光明正大，就像此刻的他。

　　画面上的两个男人站得很近，脖子上戴着同款围巾，有说有笑，之后一起上了车。

　　尽管穿着严实，但闻屹还是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右边那个稍矮些的是谁。

　　他垂眸看了片刻，指腹挪开最上面的那张，露出底下被盖住的，视线自始至终落在照片的右侧。

　　照片上的男人卧蚕高高扬起，即便围巾遮挡住了口鼻，闻屹也知道对方是在笑。

　　好开心的笑，鲜活、明媚，看上去浑身轻松。和闻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那种弯着眼睛很温柔，□□色却很淡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最后一张相片的背景完全变换了，是一个看上去很陌生的地方，应该是男人的新住处，看上去肮脏破旧，是从前时绝根本不会住的类型。

　　闻屹将照片再次扔回桌上。

　　时绝离开后，他不再回到独栋，原本便不过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小小的分岔，是他走错的一步。

　　现在一切都回到正轨。

　　财经新闻不会再有报出他花边新闻的可能，他不必再对此有什么顾虑，不必躲藏，不必自我攻击。

　　他永远不可能再有像闻宗岳那样因为床上与裆/下的那档子烂事被挂上头条、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风险了。

　　错误被纠正，不劳他费心，时绝自己离开了。离开得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除了满腔的愤怒，闻屹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劫后余生才对。老天给了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感到有些疲惫。

　　这些天他睡得不很好，闭上眼睛会做零零碎碎的梦，梦里依旧不过是些情事、汗液、乱掉的呼吸与尖叫。

　　无可救药。

　　最近两天，他开始梦见拥抱。

　　好一会后，闻屹抬起手。

　　他用掌心搓了一下自己的脸。

　　尽管再不想承认，闻屹最终还是发现，原来心里的那股想毁掉一些东西的暴躁与烦闷其实是因为感受到了一种刺痛。

　　时绝。

　　那样开心的神态，好像你从来没在我面前展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