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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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织意右臂沉甸甸的，刀柄粗糙，她握得更紧了些。
陆唯安说完后也没转身，静静地捣鼓手中的事，等她把刀递过来。
她缓慢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然后——
翻转手腕，将刀柄一头递过去。
他随手接过，顺带对她绽放出个感谢的笑容。
沈织意回以微笑。
理智及时回归。
她不能动手，陆唯安太不设防了，她疑心是因为他完全有自信自己无法伤害到他，也许他有什么防护符咒。而自己的心思万一暴露，日后能否接近他先不说，性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她可不觉得，宗门会放任一个心有恶念的人待在这里。
“师妹怎么会走到竹林里？”
他像才突然发觉一样，友善地，不经意地问出来。
沈织意观察他刨土的动作，笑着回答：
“宗门太大了，我想自己逛逛，没想到反而迷路，反应过来时已经在这片竹林里了。
“师兄是住在这附近吗？”
“是，再往里走一刻钟，就是我的居所。”
“师兄不住在宿院里面？”
陆唯安回答得很简洁“我素来喜静，师父为了让我专心修行，特意为我划出这片竹林。”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师妹若是想逛一逛浮玉山，我可以陪着师妹。”
是哦，男主肯定会御空，这样一来问题就解决了。
她惊讶般扬起眉毛，歪头露出个还算真心实意的笑容：
“真的可以吗？师兄明日有空？”
陆唯安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这少女未穿宗门里的纱袍，一身凡间样式的靛蓝布裙，头发爽落束成马尾，相貌典雅清丽，性子亦是温婉柔顺。有一双淡然的，沉静的，却不乏生机的眼睛。
他继续摆弄手里的竹子，点点头。
“我刚历练回来，师父允我休整两日。”
沈织意与他约好时间，也撑着膝盖站起来，看一眼天色，决定与陆唯安告别。
陆唯安放下东西起身，坚持把她送出竹林。
在愈来愈深的夜色下，她挥手告别，回到了外峰。
外峰没有灯火，漆黑的夜幕笼罩这片天地，虫草发出怪声，给周围染上一片不可言说的凄诡意味。
她回想起前不久心里生出的荒谬想法，心跳变快，脸颊发烫，脊背却窜上凉意，身体忍不住轻轻战栗。
要冷静，冷静。不能冲动，她不能这么轻易就产生杀人的想法。先不提杀人过后是否能回家。就算可以，回到现代，她真的不会受这件事影响吗？大脑远比想象中脆弱。她迅速恢复理智，她需要的是平静正常的生活，如若以这样的方式回家，根本违背了初衷。
沈织意心里空荡荡的，冷风顺着每个毛孔钻进，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动声色地窥视，本应虚无的视线化为实质，身上爬过一层鸡皮疙瘩。
她拉紧衣领，埋头快走，直到回到房间里，呼吸才重新变得放松起来。
夜色幽凉。
房间外走廊的另一头，有人的身影在那伫立良久，目光始终盯视仓促的少女。待她关上房门，四周重回寂静后，才转身离开。
＊
沈织意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磨蹭着洗漱完，她推门跨出去，用力眨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外峰的宿院由于久无人居，一片杂芜。院子里荒草丛生，走廊屋内布满灰尘，她的房间，还是她入住那天自己打扫的。但眼前的院子整洁明亮，杂草除尽，恢复了原先开阔的面貌。廊柱也看上去光滑亮丽。
不得不说，这样瞧上去顺眼多了，总算有点正经居所的样子。
沈织意呆愣着没有反应过来，篱笆门被推开，发出响亮的嘎吱声。她顺声而望，撞进一双乌沉的，如两孔深洞的眼。
她心里一惊。
之前因为总是先一步注意到他的相貌，她从没发觉既白有一双慑人的眼睛，如今乍一看，像黑洞洞的深井，深黑浓郁，无法预知，无法触碰，更没有感情，连回响也没有，一切都被吞没。
少年觑她一眼就收回目光，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她才发现后面还有两个仆童，合力抬着一张长石桌，在既白的示意下轻放在院内唯一一棵不知道是什么的树下。随后抬进来两个石墩子，摆至桌两旁。
所以，这些卫生都是既白叫人打扫的？她刚想询问两句，既白已经径自掠过她身边，消失在走廊里。再出现时，手中托着托盘，上面有一套茶具。仆童们早已离开，他走到桌旁放下茶具，撩袍坐下后，才想起还有她这么个人似的，掀起眼皮遥遥朝她望来。
他看向别人时，总有一股淡淡的高傲，哪怕低她一个视线，微微下压的眼皮也像是在俯视。这种高傲更像是与生俱来的——因为足够强大，因为有信心能掌控住周身的变化，所以对一切都带着游刃有余的漠视。
她忍声吞气地走到他对面坐下。既白提起茶壶倾倒，不是茶，普通的水，想来是因为搬得匆忙，宿院里没有准备。
他没有喝，转着白瓷茶杯，问得直白：
“昨晚去哪里了。”
陈述的语气，她没有反驳的机会，他知道她出去了，虽然她也没打算瞒他。
换上一个轻松的表情，她耸耸肩膀：
“去附近逛了一下。”
既白面上看不出态度，轻敲茶杯。
“我不会干涉你的行动，只是你需要知道，从你进入浮玉山开始，就算正式参与剧情了，初期攻略者容易心神不定，被剧情影响，心智薄弱的，任务还没开始就已经迷失自己。”
心神不定？沈织意想起昨天面对陆唯安时奇怪的情绪，所以她是被剧情影响了么？
既白冷着面孔，视线明明看向她，却又像没有落在她身上。尽职尽责地继续劝告：
“因此最开始没遇见陆唯安之前，最好安分一些，不要乱走动，待心神稳定后……”
“剧情有可能出错吗？比如延迟提前什么的。”
她一副好奇的样子，打断他。
既白看着她，一两秒后，直接问：
“你发现了什么？”
沈织意干脆也不绕绕弯弯，告诉他：
“我已经见到陆唯安了。”
“你已经见到了。”
既白黑沉沉的目光压在她身上，慢慢重复，没有追问，像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沈织意抓住了他稍纵即逝的表情，觉得有些奇怪，回视他，无声等待接下来的话。
既白：“剧情是不会出错的，既然你已经遇见了陆唯安，不要忘记自己的真正目的，但这几日就不要离开外峰了，待心神稳定后再说。还有——
“我说过，它在找你。”
话落，他起身离开了，走得毫不留恋，仿佛他的叮嘱都只是出于义务与责任，而非本心。
沈织意看着他一口未动的白水，心想，这的确很系统，触发点一到就提示，否则一言不发。很正常，只是当这些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时，只会让人觉得冷漠怪异。她又想到他触碰茶壶的白皙手指，指端泛着浅红色，修整漂亮。
只是可惜，谁又会愿意去触摸那样的手呢？沈织意伸手触了触他碰过的茶杯，面上一派平静。
他的肌肤，说不定也和他这个人一样，是冰冷无比的。
回到房间，她开始思考既白的话。
他不觉得陆唯安在宗门，之前就说他下山历练未归。显然这是剧情的设定，但陆唯安提前回来了。既白不知道这事，在院中他那个一闪而逝的表情不是假的。
他带她提前上山，是不想让她在这个时候遇见陆唯安吗？因为还没到相遇的剧情？但既白明明说不要认同剧情，真的会因为一个相遇的节点而在意？
等等，或者说，既白提前入山，或许本就想错过相遇的情节？
她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一根线头，但冥冥中却又不太想往下细想，看了眼天色，估摸着快到和陆唯安约定的时间，便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了。
在剧情的威胁和男主的诱惑之间权衡，她还是决定出门。一直畏缩不前，并不会减少厄运的发生。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才是她一贯的做法。
况且她并不完全相信既白，他隐瞒了太多。
想到这里，她走在路上，有点可怜自己。这与她看过的任何穿越文都不一样，她没办法一门心思地攻略男主完成任务，周围的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流动变化，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回忆起上次面对陆唯安时不可抑制的心绪浮动，沈织意更加悲哀地发现，这个世界根本对她充满了恶意，想方设法地加害她。
但她一无所知，对既白也处在微妙的怀疑阶段，只能说暂时没发现既白加害她的意图，但他的目的仍不明确。
从他们的对话，她没发现任何对既白有利的地方，而这正是最大的问题。沈织意一直觉得，人是由利益驱动的。正如她是为了回家，但既白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因为他善良吧？
沈织意的嘴角扯起嘲讽的笑意。
难道他隶属于什么组织，需要服从什么命令吗？她若能以此找到他什么弱处，或许可以反过来掌控这段关系。
思考间，她到了竹林外，发现陆唯安已经在了。绿衫黑发，眼睛含着笑意望来。
沈织意一怔，以为自己来晚了，歉疚地笑了下，加快脚步到他面前。陆唯安微微躬身，对她行了个凡间同辈间常见的礼节。
怪不得人家是男主呢，细心温柔赏心悦目。
沈织意静静观赏，待他再次抬头，才恰到好处地礼貌侧过脸，问：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陆唯安笑而不语，从袖中掏出一枚黄符纸，低声念了句什么，眼前就戏法一样出现一艘木头小舟，悠悠浮在半空。她略带新奇地瞧着这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一幕。
陆唯安率先跳上小舟，回身向沈织意伸出手。
她像是对灵舟很感兴趣，眼神四下瞟着，自然地略过他，自己撑着船檐翻上去了。
坐到他对面，沈织意整理好衣裙看向他，歪头轻轻笑了。眼神里闪动着狡黠，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下一瞬就又变回原本沉静柔和的面孔了。
他收回手。灵舟歪歪扭扭地升至高空，然后平稳地前进。
陆唯安向她保证灵舟的安全性后，就指着一座细瘦的建筑介绍：
“那是宗门的藏书阁，太清阁。”
高空中看不清全貌，但她提出个疑惑：
“宗门的书阁建在外围？”
一般小说影视里，书阁可是重中之重，居于核心，重兵把守。而太清阁像是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由于俯视的原因，甚至看上去有点凄凉，没有想象中的派头。
“主峰里迁后，书阁才成了外部建筑，不过位置没有那么重要，你日后得空可以到那里借阅书籍。
“它旁边的就是新弟子宿院，许多弟子都会进出书阁，因此建在外围反而方便许多。”
新宿院占地广，外观鲜亮，宗门人数比想象中还要多。
再往里望去，庄雅大气的建筑整齐排列着，沈织意的目光停在一小片绿意盎然的地方，陆唯安介绍，说是宗门的观天台，灵气充蕴，弟子有时会在那里修炼。
“再往里就是戒律堂和长老们居住的洞府，最中央是主峰，里面有议事大殿。
“背面也有一些建筑，不过初来乍到，记住这些也就够了。”
沈织意顺从点头，表示感谢。他跟在身旁，她也不方便细看，不过知道了格局，下次独自摸索时方便很多，陆唯安临走前还给了她几张疾行符纸，说是自己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儿，凡人可用，不需灵力，只要心中默念想要去的地点，方圆百里可达。
她小心收纳好，解决了一大问题，她心情开阔，而且今天面对陆唯安，她内里平静，心如止水，没有丝毫怪情绪作乱。
时间还早，她决定逛一圈散散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