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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午时过后,既白站在沈织意房前,敲响她的门。

      这个世界格外活跃。

      正如他告诉沈织意的,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秩序,这些秩序的作用是维护世界的正常运行,保证世间万物因果的自然变化发展。相应的,秩序本身也有强大的力量,用以掌管世界。

      其中一个,就是监管程序——秩序的耳目,规正调节剧情,确保人在其位。因为一旦角色顺利进入剧情线,秩序就拥有了可以对其施加影响的权力。

      按理沈织意本非这个世界的人,没有所谓剧情线,更不会惊扰触发监管程序。她原本应该非常自由。但赶路途中,他明显感受到了,一丝一缕的,若有若无的被牵扯感——程序被触发了,它在催促沈织意走上属于她的剧情。

      为什么?他确信这是她第一次穿越,也确定秩序还并非发现她。程序只有在多次规正剧情无果或偏离得过于离谱后,才会向上通报给它。可是她的剧情是什么?这里只有他给她的任务。

      抱着试探的态度,他任由她路上磨蹭休息,卡在他原先为任务设定好的相遇点后半个月上山,此时陆唯安已经在山下历练了。这样既错开了她“任务剧情”的发展点,又可以保证即使出了问题,也能让他在安全的时间范围内做出反应。

      因此他还说了很多遍,让她记住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真正目的,如果说在之前,任务还只是一个让她回家的手段,那么现在则极有可能变成了不得不做的催命符。

      她如果也受程序管辖,就必须得要顺应剧情了,但又不能完全顺从,因为它还在找她,一旦它找到她,对于已经身在剧情线的她施加影响简直是轻而易举。于是他又告诉她,不要认同剧情,不要认同这里的一切。她会听话的,因为在这里,她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她只能信任他。

      直到他在夜里发现了晚归的她。

      两颊发红,呼吸比平日急促,眼神也闪烁着,泛着这一个月来他没见过的神采。

      他冷眼看着她进房。压下心里隐隐脱离控制的预感,皱眉。

      眼下变数太多了,再找到解决方法之前。他得让她安静一点。于是第二日,他立马以心神不稳的理由,让她这段时间待在房里不要乱跑。

      结果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但又十分突然的消息。

      陆唯安提前回来了。他几乎确信这是剧情更正的结果。沈织意的任务,竟然也被归到剧情发展里。他的设想成真了。这个世界已经被它动过手脚。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清楚地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它对这个世界很关注。

      所以他必须更加小心。

      注意到沈织意略微探究的眼神,他脑中闪过昨夜里,她携着红晕脸庞上一双发亮的眼。

      原来是去见陆唯安了。

      他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语气很平静。

      但当然也不会把这些告诉沈织意,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耗时耗力还会徒添惊慌。他脑中立马浮现出最优解,他想,他会告诉她该怎么做的。

      他让她暂时不要去见陆唯安。他还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一个既可以不惊动程序,又不归顺剧情的办法。

      她闻言露出个可惜的表情,看上去是应了,于是他就离开了。他不习惯与穿越者共坐在一起,除非必要的时候,他都会独自待在自己的居所。

      后来他在房中思索,心里不好的预感却愈演愈烈。想要解决,归根结底还是要知道这个世界之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被它更正了规则,但眼下没有任何办法。甚至不知道她完成任务后,到底还能否安全脱出世界。

      这样下去,沈织意被它发现是必然的。

      他沉思着,抬手又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沈织意不在房里。

      眉皱得更深。

      她又在乱跑。

      不省心。

      *
      沈织意回去时,天还没有变暗的征兆,秋意凉爽沁人,她心里琢磨着日后的打算,推开篱笆门。忽闻一串碰撞的哗哗声响。

      她定睛看去,不知是谁做的木头风铃斜斜吊在上头,用的是各种干树枝,果核和木头块。其实还是蛮好听的,但为什么要挂在门口?风铃不是挂窗边的吗?

      她又一转头,看清侧坐在桌边的人后,话就噎进喉咙里,定定地站在原地。

      既白换了身打扮——广袖黑袍,没有暗纹刺绣,扣饰挂绳,单是一片浓郁的,沉寂的黑。衣服料子很好,在初秋下午的光线下可以看见流动的光泽。原先束得齐整的马尾散落,墨发逶迤堆叠在腿边,发梢往上三四寸的地方,一根惨白刺眼的帛带将其固定。

      直直坐在石凳上,像幽灵般静谧。

      他听到了声响,脸微微转过来,与她视线相触,左手从袖中伸出,和脸一样苍白的颜色,往上,将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她面上还残留着之前的一派舒然,但眼下显然快要被另一种稍许茫然的心情代替了。

      黑与白,衣与发,纠缠交错,样样分明。

      院子里的高树摇晃着它的枝丫,在既白身后安顺飘动。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扑面而来的美感——这个本该有些萧索的场景,这个本该冰冷的系统机器,在此时她的眼里,却组合成了一幅斑驳诡丽的色彩图画。

      不再刻意扮作少年后,他看上去完全像是另一个人。

      更矜持,更沉郁,更冷漠。那双黑眼睛,一抬一落间的细微变化,手指捋发的动作,都让她感受到一种倦怠冷傲的风情。

      她闭眼又睁开,试图驱散幻觉。

      相反的,既白对于这身扮相很是从容,黑黢黢的眼睛直白盯向她。也许这才是他平常的打扮,不再是同龄人,是掌控者,是发号施令的人,是未知。

      腿脚有隐约失去控制的趋势,发软,沉重。

      过于美的物什,不仅不真实,也会引发恐惧远离的心态。

      他们静静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两个本就不熟的人,除了任务,再无话可说。所有与穿越无关的话题都是沈织意引导。可她现在不是很想开口,心里的疑惑在不断叫嚣:

      他在做什么?莫名其妙换了衣服,做了风铃。是在等她吗?为什么?为什么盯着她?是因为自己没有听话,跑出去了吗?对方瘦白的脸从发间露出来,面无表情,宛如讨债的恶鬼。

      她亦不是把情绪表露出来的人,面上恬然平静,远远冲他点头示意后,拔腿离开。

      “回来。”

      沈织意充耳不闻,脚步更快了一点。后背明显有被凝视的感觉,像针扎般细密,沿肩胛骨往上,到脖颈。她恶寒地抖肩,快速转过拐角,消失在既白的视野里。

      ———
      次日一大早她出门,篱笆门上的木风铃还在,沈织意视若无睹,引得它邦邦作响。

      既白睁开眼睛,垂着头默然无声。

      *
      沈织意正在去太清阁的路上。

      她没有用陆唯安给她的疾行符,这可能是现在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不能随意挥霍。

      还好太清阁处于外围,离她住的地方不算太远,到达时天色还早,日光柔和。

      书阁共九层,雕梁画栋,流光熠熠。比昨日在半空中看起来高大得多。她温声细语地向门口值班弟子解释自己的身份,书阁本就对弟子开放,供其修行时解惑。沈织意只是在话中稍加修饰,就被爽快放行。

      进入后一眼可望天花板,中部直通顶阁,一束天光从顶部透明琉璃照下,翻滚着尘埃。四周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红棕色书架,里面塞满了书卷。旁有楼梯柱子,沈织意没有上楼,从底层书架一排排潜心看过。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这里的书籍明显崭新许多,看样子很少被翻阅,也不是卷轴式的,而是线装设计,藏蓝封皮,她随机抽取几本,准备好好拜读一番。而后却看着书名沉默下来。

      ——《九州通识大全》《一本书带你游遍九州》《废柴道法入门》《五宗内你不知道的二三事》《小白修仙如何起步》

      “……”

      修仙世界,也有标题营销吗?

      她怀疑这些看起来就不靠谱的书名才是它们无人问津的真正原因。

      虽然这么想,她的手还是伸向了那本《九州通识大全》

      她的思路很清晰。既然要阻止陆唯安入魔,那么首先就要知道他为什么入魔。根本原因先不讲,导火索肯定有。一个人的行为想法,信仰什么,厌恶什么,归根结底都建立在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与价值观上。把这些都摸清楚了,她以后才好揣测男主的想法,掐灭他入魔的火星。

      了解时代背景,走上努力回家的第一步。

      沈织意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翻开书开始浏览。

      当今修仙已有九百多年历史,人们从开始的懵懂走向系统成熟,只用了短短三百年。修仙者享受较高的地位与名望,甚者可以与王公贵族媲美。人人争相修仙,但并非人人都有走上道途的资质。后来同道者结集相邀修炼,渐渐有了门派。

      而这清阆宗,则是九州五大宗之一。其余四宗分别是西边昆仑山的赤水宗、南边云岛的太华一派、东瀛的文涞宫,以及中州剑宗。

      魔族盘踞北方,以幽都山一脉为界,与人仙两族不容,对立数百年。修士对魔族的态度也是深恶痛绝,见则杀,甚至各大仙门立有云榜,以击杀魔族数量给弟子排名。

      这样完全是在变相鼓励修士主动去猎杀魔族了。她慢慢思索着,又在其他书柜来回穿梭,渐渐拼凑起比较立体的格局。

      清阆宗在六百年多年前就有在九州有活动的踪迹,几乎是最早成立门派的一批。与其他四宗相比,注重以道家理念入世,行事温和。还因其包容宽厚的修习方式,宗内不拘泥于修士的发展道路,弟子修炼的方向也更多,除了剑修,还有法修,丹修,符修,刀修,阵修等,总之全面发展。

      沈织意的视线停在行事温和四个字,又翻回到缉魔云榜一目,清阆宗三字施施然出现在参榜门派名录里。只是不知道那云榜上的具体排名。

      她又快速翻找,查看九州大五宗的评判标准。没有细讲,一句时实力与时间威望草草带过。

      再找杀魔云榜建立的时间,一百零九年前。但清阆宗参榜的时间也是模模糊糊,只能根据史料中宗门活跃出没的几个地点与外宗相交的佐料推测,清阆宗加入云榜,应该是近几十年的事情。

      平静合上书,塞回书架。她开始看下一本。

      直到浏览完这一整列,她也没再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大多是修炼专业书籍和夸赞宗门的套话。想来也是,真正重要的,又怎么会放在人人可进的书阁。

      背靠书架坐下,她闭眼做了两遍眼保健操,思考起陆唯安。

      他是清阆宗长老们的重点培养对象,以现在各宗门对魔族的态度,他不会不知道入魔这件事的严重性,但他还是失了道心。

      她要知道这个契机,理由。

      脑中掠过他那张温柔面,无声叹气。

      她也不能把希望全寄予在陆唯安身上,还要思考有没有其他脱离世界的办法。

      昏昧一片的天色下银刀闪闪,与此一同回忆起的,还有男主温顺等待她的背影。空气凉静,竹叶翻飞滚过他的鞋面,他始终没有回头。

      他真的没有任何察觉吗?

      沈织意疲惫地睁开眼。

      她不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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