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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封箱 锦萝站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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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萝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半叠要装进行囊的衣裳。原本明日一早她们便要随萧景逸赴龙虎山。
“小姐,还按原计划走吗?”锦萝问。
赵菀宁把纸条折起,放进袖中:“龙虎山要去,但不是现在走。”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赵宅外的巷子很安静。沧平夜里没有京城的更鼓声,只有远处犬吠和风吹芭蕉的声音。
这样的安静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可赵菀宁知道,林县丞手下那些替他烧档案、搬箱子、杀人灭口的人,不会等天亮。
“看来要让你跑一趟萧景逸行辕了。”赵菀宁把纸条交给锦萝,“我在城西茶棚等你们。”
她本不想在这种时候主动找萧景逸。可刘家马场不是荒郊野地,里面有刘家的人,有林县丞的人,也可能有广陵卫那边的军中人。她和锦萝能潜进去,能截一个人,却不能名正言顺地封马场、扣箱子、审管事。
锦萝转身从后窗出去,墙外只传来极轻的鞋子擦过瓦片声。
赵菀宁换了身青灰短打,把头发束高,镜中人仍是少女眉眼,却少了几分官家小姐的娇气,多了几分干净利落。
城西茶棚早就打烊了。
破旧的竹帘半卷着,炉灰里还埋着一点没熄透的红。赵菀宁到时,萧景逸还没来。她没有坐进茶棚,只站在棚外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看地上的车辙。
城西通往三处:一条去江边,一条去山口,一条去刘家马场。
车辙新旧交错,普通人看不出区别。赵菀宁蹲下,用指尖摸了摸最外侧一道深痕。车轮压得很重,边缘却没有散,说明车上东西沉,走得又急。辙印朝西北去,正是刘家马场方向。
锦萝送完信赶来的路上还顺带去找了下三七:“小姐,三七说马瘸子还没出城。他在林宅后巷等人,箱子已经上了板车。”
赵菀宁点头。
“刘家马场有几道门?”
“正门一处,草棚后有小门,北坡还有马道。”锦萝道,“刘家的人平日从正门进出,草棚小门给送草料的车走,北坡马道可以绕开官道。”
赵菀宁在泥地上画了三点:“马瘸子要带箱子,不能走山口,太颠;江边水路慢;刘家马场能换马,能藏车,还能借刘家的牌子挡盘查。他一定走草棚小门,换马后走北坡。”
“那我们守草棚?”
“不。”赵菀宁把泥地上的三点连起来,“我们守箱子。”
锦萝一怔。
赵菀宁轻声道:“人会跑,箱子跑不快。今晚最要紧的不是抓马瘸子,是看谁来接箱。”
话音刚落,茶棚后的窄巷里传来车轮声。
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巷口,没有挂王府灯牌,车帘也压得很低。玄霜先下车,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掀开车帘。
萧景逸从车里下来。
他没有穿白日那身惹眼的月白长衫,只穿深青色窄袖常服,外罩一件黑披风。少了折扇和散漫笑意,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冷了许多,像一把暂时收进鞘里的刀。
赵菀宁看了他一眼:“王爷来得比我想的快。”
“赵小姐相约怎敢不来。”萧景逸道,“本王对这马瘸子也是很感兴趣。”
他说得还是那副懒调,眼神却已经落到泥地上的三岔图。
赵菀宁把情况说了一遍。
她说话很快,没有多余解释。萧景逸也没有打断,只听到“守箱子”时,眉梢微微一动。
“赵小姐终于舍得承认,王府比翻墙好用?”
“王府好不好用,要看王爷今晚带了多少人。”
萧景逸回头。
玄霜从袖中取出一枚小令,递给赵菀宁看了一眼。令牌上没有“安平王”三个大字,只刻着一枚极细的云纹和封字。
“王府封存令。”萧景逸道,“若截到箱子,可先以刺杀安平王旧案牵涉火药为名封存,天亮后再交县衙备案。马场管事敢拦,就是阻碍王府查刺客。”
赵菀宁看着那枚令牌,心里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一寸。
这就是官面。
她可以查出箱子有问题,但萧景逸能让箱子在天亮之前不被人抢回去。
子时刚过,刘家马场外起了雾。
初夏的雾贴着草地走,马棚里的灯笼被遮得昏黄。马场正门挂着刘家亲手题的匾,油漆鲜亮,像个干干净净的富户产业。可绕到草棚后,气味就变了。
干草、马粪、潮湿泥土,还有车轴油。
赵菀宁伏在草垛后,看见一辆板车从小门进来。赶车人瘦高,左肩高、右肩低,右脚拖地,正是老周头说的马瘸子。
板车上压着两口黑漆木箱,箱角包铜,箱盖贴着防潮油纸。箱子不大,却压得车轮陷进泥里。
马场伙计迎出来,压着声音问:“东边来的信到了?”
马瘸子声音哑得像被烟熏过:“到了。信上说,东西送到广陵,人不必到。”
伙计脸色一白:“什么叫人不必到?”
马瘸子没有回答,只抬手去摸腰间刀。
就在这时,一只灯笼忽然从草棚另一侧亮起。
不是猛然照脸,而是慢慢亮,像有人早就在暗处等得不耐烦了。
萧景逸站在灯下,手里拿着王府封存令,语气闲得像在问路:“刘家马场夜半转运,倒比白日热闹。”
马瘸子整个人僵住。
他第一反应不是跪,也不是辩解,而是扭头去看箱子。
赵菀宁看见这个动作,心中一定。
她果然没猜错。
人不是最要紧的,箱子才是。
马瘸子忽然弃车后退,想从草棚小门冲出去。可他刚退两步,幽影已经从雾里现身,刀鞘横在他身前。
“这条路不通。”
马瘸子往江边看。
锦萝站在水雾里,手里只握着一根马鞭,梨涡浅浅:“水冷,也不通。”
北坡马道上传来马嘶。玄霜牵着马,面无表情地堵住最后一条路。
马瘸子的脸终于变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被偶然撞上。
这是早就等着他。
马场伙计吓得腿软,扑通跪下:“王爷饶命,小人只是管草料的,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萧景逸没有看他,只对玄霜道:“封箱。”
玄霜上前扣住箱盖。
马瘸子忽然扑向箱子,像不是要抢东西,而是要毁掉它。赵菀宁早有防备,从草垛后翻出,一脚踢在板车车轴上。板车猛地一歪,马瘸子扑了个空。
锦萝的马鞭缠住他的手腕。
玄霜刀鞘压下。
马瘸子的膝盖重重砸进泥里。
箱子打开时,赵菀宁闻到一股焦纸味。
第一口箱里装着烧剩的账页,边缘卷黑,仍能看见“马场”“周”“火药银”等残字。第二口箱里压着十几封短笺,最上面那封未封口,只有八个字。
账毁,人亡,勿留尾。
赵菀宁盯着那八个字,指尖一点点发凉。
她先前以为马瘸子带箱逃走,是怕林县丞倒台后自己被牵连。可这封短笺说明,京城那边已经下了清尾令。账要毁,人也要亡。
这个“人”,未必只是马瘸子。
也可能是所有知道箱子走向的人。
萧景逸看完短笺,脸上那点散漫彻底没了。
“看来,”他说,“有人比我们更急。”
赵菀宁蹲到马瘸子面前。
马瘸子满脸泥水,眼神却还在躲。他不敢看萧景逸,也不敢看箱子,只死死盯着地面,像地上能长出一条活路。
“马护院。”赵菀宁声音很轻,“你替林县丞烧档案,替他运箱子,替他往外送信。他有没有告诉你,信上写的人亡,是谁亡?”
马瘸子的肩膀抖了一下。
赵菀宁知道自己说中了。
“你现在不说,天亮之前,京城那边会知道箱子没送走。”她继续道,“到时候你是林县丞的人,还是刘家马场的人,还是广陵卫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这两口箱子。”
马瘸子咬着牙:“我说了,你们能保我?”
“不能。”赵菀宁答得很快。
马瘸子猛地抬头。
萧景逸也看向她。
赵菀宁神色平静:“但你不说,现在就会死;你说了,至少能活到公堂上,把谁让你送箱说清楚,还能有一线生机。”
马瘸子的嘴唇抖了抖。
他终于低声道:“七次。”
赵菀宁道:“什么七次?”
“箱货走马场七次。”马瘸子嗓音嘶哑,“每次两口箱。头两次是林家护院来,后头是生面孔。有一回我看见了靴底,军中钉纹。收货的人说自己是广陵卫周千户手下。”
玄霜立刻记下。
赵菀宁又问:“箱里是什么?”
“账。”马瘸子闭了闭眼,“还有信。林大人说,账不能留在沧平,沧平太小,藏不住。”
赵菀宁心口微沉。
沧平太小,藏不住。
所以要送去广陵。
广陵能藏住什么?军粮?火药?金矿?还是比林县丞更大的那个人?
她站起身,走到箱边。油纸下有几片草叶和湿黄泥。刘家马场地面偏干,这种泥更像广陵城外河滩。她把草叶包进帕子里,又把那封“账毁,人亡,勿留尾”的短笺另收起来。
马场二管事很快被押过来。
他胖得发圆,跪下时膝盖砸进泥里,满脸汗水:“王爷,赵小姐,小人真不知道箱里是什么。刘家只管收银子换马,小人不敢问。”
“不敢问?”赵菀宁看着他,“那你敢收几次?”
二管事张了张嘴。
玄霜把马瘸子的供词往他面前一放。
二管事脸色更白:“七、七次。可刘夫人不知道!都是林县丞那边派人来,说是药材、香料、旧账,要送去广陵。”
“接货人有什么特征?”
“有一次来的那人左手少一截小指。”二管事急忙道,“靴底有铁钉,走路声重。小人只知道这些。”
赵菀宁与萧景逸对视一眼。
广陵卫。
这三个字谁都没有说出口,却已经落在两人心里。
夜雾更重了。
远处马棚里有马不安地刨地,灯笼被风吹得摇晃。赵菀宁忽然觉得,这一夜像一道门。门这边是沧平,林县丞、粮仓、档案库、老孙头;门那边是广陵,卫所、军粮、火药,还有京城那只看不见的手。
萧景逸低声道:“怕吗?”
赵菀宁看着那两口黑箱。
她当然怕。
怕证据被烧,怕父亲再被栽赃,怕赵澜在龙虎山等不到她,也怕自己一步踏错,把赵家和身边的人都拖进更深的局里。
可她更清楚,现在不能退。
“怕。”她说,“所以要快。”
萧景逸没有笑。
他只是把王府封存令按在箱盖上,声音很低:“那就快一点。”
封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