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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被耍了 赵菀宁脑海 ...

  •   赵菀宁脑海中飞速转动着应对之策。否认?装傻?还是干脆承认?就在她犹豫的瞬间,萧景逸又开口了。

      “放心,本王没有到崖州知州那里检举你的打算。毕竟悬赏令上写的是男刺客,你不在被检举的范围之内。”

      赵菀宁:“……”

      这人连她在想什么都猜到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菀宁索性收起了脸上的乖巧表情。既然被拆穿了,再演下去也是浪费力气。

      “合作吧。”萧景逸打开折扇,不急不缓地摇了摇,“你查你的案,我做我的事,各取所需。”

      “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手里那块铁片。”萧景逸用扇子点了点她的袖口,“那个容器的规格,出自京城火药局。而京城火药局的出库记录,没有官印是调不出来的。你有天鸽门的情报网,但没有官面上的通行证。我有郡王的身份和印信,但我没有江湖上的消息渠道。我们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赵菀宁的软肋上。

      赵菀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仰起脸,露出一个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笑容。没有了装出来的温婉乖巧,而是带着几分狡黠和算计的笑。

      “好。不过合作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王爷。”

      “请讲。”

      “赏花宴那晚,王爷在绢布上写的那首诗是认真的吗?也太烂了。”

      萧景逸怔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在晨曦初露的火场废墟上显得格外清朗,连他身后的玄霜都忍不住多看了自家王爷一眼。他在广陵待了七年,没见过王爷笑成这样。

      “赵小姐,本王那首诗当然不是糊弄。”他收起折扇,正色道,“只不过写诗这种事,天分和努力,有时候并不成正比。”

      赵菀宁差点没绷住笑。她算是听明白了,他承认自己写诗不行。

      这个安平王,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讨厌。

      “那好。”她从袖中抽出那块铁片,放在掌心递了过去,“送你一件礼物,中等军用火药的容器碎片。请王爷帮我查查,京城火药局最近半年内,有没有一批火药被发往崖州方向。”

      萧景逸接过铁片,用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螺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中等火药。崖州没有边镇驻军,也没有矿山开采的批文,这批火药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违法的。”

      “所以我才要查它的来处。”

      “查到来处之后呢?”

      赵菀宁转头看向身后那片焦黑的废墟,火已熄灭,但她心里的火刚刚烧起来。

      “查到来处,就找到了点火的人。”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找到点火的人,我就要追查到幕后主使。”

      她回过头来,对上萧景逸的目光。

      萧景逸看着面前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她脸上还沾着烟灰,头发乱糟糟的,衣裙上全是泥点子,狼狈得不像个官家小姐。但她眼里的光,锐利得像刚开刃的刀。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块令牌。银质的,上面刻着一个“逸”字,背面是安平王府的云纹徽记。

      “这个你拿着。持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安平王府和广陵城的任何官署。”他感叹道,“你父亲管了一辈子工程,教女儿的本事倒是比教儿子强。”

      赵菀宁接过令牌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是实打实的官银。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王爷,有件事我想请教。”

      “说。”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萧景逸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向等在废墟外的马车,走了几步才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赏花宴那天。你落水的时候,先用脚尖勾了一下池边的石头,才顺势倒下去的。”

      他微微一笑,晨光从他身后铺开来,给他月白色的衣袍镀了一层淡金。

      “下次演落水,记得先确认观众里有没有懂轻功的人。你的起手式出卖了你。”

      赵菀宁愣在原地。

      等她回过神来,萧景逸已经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前,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天亮以后,粮仓的灰烬冷却了,让人去废墟底下挖一挖。火是从上面烧起来的,但火药是在底下炸的——这间粮仓,说不定有地下室。”

      马车绝尘而去。

      赵菀宁站在晨光里,手里攥着那块银质令牌,忽然有点想笑。她演了这么多年戏,第一次被人当面拆穿得一干二净。

      这种感觉,居然不算太坏。

      她转过身,重新走向那片废墟。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刚刚开始,而她已经有了第一个线索、第一个盟友。虽然这个盟友说话难听、写诗很烂、笑起来让人分不清是善意还是嘲讽,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

      天亮之后,赵菀宁没有回家。

      她让人给赵宅送了封信,只写了八个字:女儿安好,午时便归。然后继续蹲在粮仓废墟里翻找。送信的人是县衙的一个小差役,年纪不大,跑腿倒是利索,接过信一溜烟就没了影。

      萧景逸走后约莫半个时辰,赵菀宁敲遍了废墟地面的每一寸土。粮仓正下方确实有空鼓,木棍敲上去的回声与实心地面截然不同,空洞而悠长,像底下藏着一只沉睡的巨兽。

      但她没有急着撬开地砖。

      白天人多眼杂,林县丞的人一定还在附近盯着。如果她现在就打开地下密室,里面的东西很可能活不过今晚。她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需要先弄清楚另一件事。

      粮仓里的粮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少的?

      赵菀宁从废墟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守在警戒线外的老周头说:“周叔,这里先别让人进去,灰烬还烫着,万一塌了砸到人就不好了。”

      老周头连连点头。他做了一辈子杂役,最懂的道理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赵菀宁穿过清晨的街巷,往县衙方向走去。沧平县城不大,从城西粮仓到城中心的县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沿途的铺子刚开始卸门板,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炉子,豆浆的香气混着清晨的露水味,倒有几分太平日子的错觉。

      可她心里清楚,这份太平是假的。

      县衙后院是档案库。赵境到任后还没来得及整顿吏治,库房的钥匙名义上归县丞掌管,实际上管钥匙的是个老书吏,姓孙,今年六十有三,在沧平县衙干了大半辈子,前后伺候过四任知县。

      赵菀宁来县衙找过几次父亲,每次路过档案库都能看见老孙头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手里端着一壶浓得发黑的茶水。

      今天老孙头没晒太阳。

      库房的门虚掩着,门板上贴了一张字条,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老孙告病,钥匙交还林大人。”

      赵菀宁站在门前,盯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

      告病。这么巧,粮仓刚着火,管档案的人就病了。

      她推开门,闪身进了库房。

      沧平县衙的档案库不大,三面墙都立着到顶的木架,架上按年份排列着各类卷宗,赋税、刑名、户籍、仓粮,分门别类倒也清楚。只是近三年的卷宗放得乱七八糟,显然有人在她之前来过,翻找时没顾上物归原位。

      赵菀宁径直走到标着“仓粮”字样的木架前,踮起脚尖取下最近三年的账册。

      前任知县姓林,正是林县丞的族兄。他在任三年,账册封皮上的字迹一年比一年潦草,第一年还是端正的馆阁体,到了第三年就变成了敷衍的行书,有几页甚至沾着酒渍和油迹。

      这人做官,越做越不上心。

      赵菀宁靠窗坐下,一页一页地翻。她的算术是赵境亲自教的,九章算术、周髀算经都背得滚瓜烂熟,看账本比看话本还快。不到半个时辰,她就理出了头绪。

      沧平县是下等县,耕地少,产粮本就不多。预备仓的存粮主要来自两个渠道:一是秋粮征收时的“耗羡”——在正税之外多收一成,作为运输和仓储的损耗;二是丰年时由县衙出资向农户平价收购余粮。

      问题出在“损耗”这一项。

      前任知县在任第一年,账面上列支的“损耗”是正税的半成,还算合理。第二年涨到了一成半。到了第三年,损耗已经占到正税的两成还多。

      这不是损耗,这是系统性盗窃。

      赵菀宁把三年的损耗数字抄在一张纸上,越算越心惊:按这个比例推算,赵境到任时粮仓里的实际存粮,最多只有账面上的三分之一。

      另外三分之二呢?卖了。钱进了谁的口袋?前任知县、林县丞、粮仓管事、账房先生,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每个环节都有人在分钱。

      赵境到任时清点仓粮,为什么没有发现问题?

      赵菀宁赶紧去翻赵境到任时的交接文书。翻到之后她明白了,前任知县交过来的账册就是假的,交接当天粮仓里堆得满满当当,可那些粮食是“借”来的。等赵境签字盖章、交接完成,“借”来的粮食就被运走了。

      她爹被耍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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