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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朽仲夏 ...

  •   山顶的风光再美,人也总要下山。
      到站踏出车厢的那一刻,七喜在心里觉得美梦要醒了。
      她还是笑着,也从心底真的感激祝与淮和季柏青。
      她跟在祝与淮和季柏青身后往外走,缆车站的小门外屹立着一棵三角梅。
      季柏青叫住她:“拍张照吧。”
      七喜有些犹豫,她很多年没有拍过照了,害怕有人传上网,被认识的人看到。
      季柏青接着说:“那棵花开得很美,你站那拍照肯定很好看。”
      “那……就一张,你别发网上。”
      她站在三角梅下,下巴微扬,站直了,笑着。
      季柏青喊着“1、2、3”,摁下了按钮。
      后面的游客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夸七喜:“好看!”
      七喜撩了下头发,大大方方地说:“我也觉得。”
      七喜随着他们走了一段,在地铁站口,七喜站在那,她叫住往前走的祝与淮和季柏青:“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我还有事。”
      他们三个人都心知肚明有事是假的,祝与淮虽然烦她,但她一身的伤,祝与淮还是有些担心:“你去哪?”
      “我有地方去,”七喜笑笑,把鱼递过去,“我今天很开心,这是报酬。”
      他们两个人都没接,季柏青用掌心把鱼推过去:“留着吧,当做纪念。”
      七喜看着季柏青,又看看手里的鱼,笑了笑,说:“走了。”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她把手扬起来,招了招,示意再见。
      她笑着,那笑笑着笑着就冷了,她的眼尾眉梢沉沉地低垂着,脸色像是冷掉的菜上面浮着的那层油。
      祝与淮看着她的背影,一天的相处下来,他觉得七喜也没那么讨厌。
      季柏青拿出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了祝与淮。
      祝与淮听见叮的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让岑科他们查查吧,搞不好会有新的线索。”
      祝与淮朝着七喜走的地方看了看,七喜的身影被淹没在人海里,看不见了。他说:“好。”
      祝与淮把七喜的照片发过去,让岑科进行比对。
      几个小时后,岑科经过反复确认,确定这是两年前经马来西亚出境后失踪的阮梦蝶。
      岑科长长地发过来一段话:你从哪里找到的人?这张照片和当年的差距有些大,我们利用一些手段才辨认出的。
      祝与淮长话短说:这次来香港,她也在,我估计人大部分时候还在本市,过几天就要回来了,盯着点。
      岑科发了个OK的表情包。
      第二天一大早,凯文发消息给季柏青和祝与淮,让他们过来公司看看,刚好有演员在拍摄。
      祝与淮拿着手机和季柏青说:“他们这一环扣一环的,生怕你上不了当。”
      他们顺着凯文给的地址过去,电梯到达第二十七楼,电梯门一开,凡星娱乐四个大字就显现在眼前。
      他们顺着往里走,前台过来询问:“先生,有么事?”
      祝与淮把凯文给的名片拿出来,言简意赅地说:“我们过来试戏。”
      前台看了眼,脸上堆砌出笑,说:“这边请。”
      凯文西装革履地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眼前的策划书,听见门响,让来人请进。
      推开门,凯文看见季柏青和祝与淮,立刻站了起来,椅子往后退,客套地寒暄着说:“贵客贵客,吃过东西没?这附近有家好吃的日料店——”
      祝与淮听见日料就有心理阴影,打断道:“吃过了。”
      凯文也没再接着说,让前台帮忙送两杯茶水进来。
      凯文靠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得意地和他们俩说:“我们公司才仅仅几年时间,就买下了这一层楼,香港租金贵,我那时候想着,咬咬牙还不如买下来算了。”
      祝与淮假装羡慕地四处打量,用手摸了摸沙发,发出赞叹道:“真皮的吧,好多钱吧。”
      凯文看祝与淮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脸上的皮被虚荣心撑开了,笑得极度餍足地说:“也不贵,小五十万。”
      祝与淮夸张地眨了两下眼,但这次着实是因为没想到。
      刚好有人送水进来,凯文扬扬下巴:“放那吧。”
      凯文笑着说:“喝口水,我们再接着聊。”
      凯文起身把刚才桌上的策划书拿过来,他给季柏青和祝与淮一人递了一份,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最近承接的项目,在马来西亚,预计是下个月开拍,我们在争取里面的几个角色,你们看看有没有兴趣?”
      季柏青随意地翻开一页,问:“不是说好在香港拍吗?”
      凯文“哎”了一声,一脸可惜的样子:“别提了,前两天说的好好的,突然变卦,还好我们合作的项目多,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让你俩跑这一趟。”
      凯文把话说得好听,祝与淮问:“我们不需要试戏?”
      “试戏嘛,我们这边的项目基本不在香港,到时候到马来西亚了,再试就好。”
      祝与淮虽然不是这个行业的,但也知道导演开拍前要让演员试戏。
      祝与淮铁了心想要知道这里是挂羊头卖狗肉的皮包公司,还是真的也有涉及娱乐产业。
      祝与淮装作一脸忧心的样子:“到时候不过怎么办?”
      凯文靠回在沙发椅背上,笑着说:“怕什么,不过你们再飞回来,反正机票钱都是公司出,你们就当做出去旅行好了。”
      祝与淮双手掌心搓着自己的膝盖,笑着向凯文求取经验:“有没有导演或者公司合作过的演员拍的片子,我们好提前了解。”
      祝与淮笑着看看季柏青,又笑着看向凯文说:“公司的钱也是钱,来回机票也不便宜。”
      凯文被祝与淮的实诚逗笑了,倒也没再说不用准备的话,他站起来去抽屉里找了一些合作过的项目表拿过来递给祝与淮。
      祝与淮看着上面的人名,大多数的人他都听过,他在最下面一排看到了楚一鸣的名字。
      或许是最近看到这个名字的频率比较高,祝与淮留神多看了两秒。
      他们和凯文聊了一会,凯文说有消息会和他们及时联系,让他们回内地之后有事联系江云涛。
      从那栋房子出来,祝与淮跟在季柏青身后若有所思,他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多的巧合。
      顾让房间里,楚一鸣的海报通通被戳破了,还有一张娱乐公司的名片,以及现在的一切。
      那天在别墅里,凯文提起楚一鸣,祝与淮只是单纯地觉得楚一鸣人气高,拿来做例子会更有说服力。
      他一直想,思绪像是两个转动的齿轮卡在了一起,以至于没注意到季柏青在前面停了下来。
      祝与淮一脑门撞到了季柏青的肩膀上,季柏青回身,问:“想什么呢?”
      “我想起一件事,就是之前失踪的一个女孩,我们去她房间找证据时候,我看到了楚一鸣的海报,还有楚一鸣的照片。但是那些海报无一例外人脸的地方都被戳烂了,照片也合在桌面上,没有立起来。”
      “祝允乐也追星,我认出那张海报,也是因为我在祝允乐房间见过。”
      “我是觉得对一个自己喜欢了很久的偶像,不应该是这种行为,总觉得哪里奇怪。”
      季柏青跟着祝与淮的思路走,喜欢一个人不可能会把他的照片戳坏,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不是喜欢,是厌恶。
      季柏青提供思路:“会不会是她喜欢的这个男明星有女朋友了?或者是拍了她不喜欢的剧?”
      祝与淮摇头,要是楚一鸣恋爱的话,那祝允乐一定会连嚎三天,但是他没有听祝允乐说,那就是不可能。
      祝与淮一时还理不出头绪,说:“算了,后面再想吧。”
      季柏青点头,他们明天就要离开香港,还有小半天时间可以到处走走,他问:“我带你去个地方?”
      祝与淮也没问去哪,一口答应道:“行。”
      他们坐地铁过去,祝与淮两只手拉着扶手,季柏青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拉着扶手,一只手虚虚地环着他,怕他摔。
      香港地铁冷气足,祝与淮出门只穿了一件短袖,皮肤上猝不及防地冒出一小串鸡皮疙瘩。
      季柏青看见了,站得离祝与淮更近了一些,问:“冷吗?”
      “还好。”
      虽然祝与淮说了还好,但季柏青也没往旁边靠,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地铁报站“坚尼地城”,季柏青说:“到了。”
      祝与淮看着两边的街道,和几年前并无变化,地铁口斜对面的那家叉烧店依旧还在。
      季柏青带着他,边走边说:“好久没回来看看了,带你去我学校逛逛。”
      去港大要经过一个很长的坡,他们顺着坡往上爬,祝与淮和季柏青平日都有运动,但也还是抵挡不了呼吸变得有些笨重。
      等走到一个相对平稳一点的地方,祝与淮喘了两口粗气,不太均匀着呼吸说:“你们学校的同学每天运动量都饱和了。”
      他们一路说着话,季柏青和他讲当时学校里发生的事,祝与淮听得津津有味。
      季柏青每多讲一些,祝与淮就觉得离曾经的季柏青更近一分。
      他们俩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港大。
      港大是开放式大学,不需要登记,可以直接进入。
      季柏青带着祝与淮,从自己上过课的教室,一直逛到常去的图书馆座位。
      上课的老师、交好的同学、课堂趣事,他把自己发生过的事,细细地、认真地讲给祝与淮听。
      祝与淮虽然觉得季柏青真实,但从前的季柏青更多地活在自己的想象里,他们之间的交集有且仅有短短的几次,上大学直至今天的人生都存在于听说。
      季柏青带着祝与淮往图书馆的一个角落走。
      港大的图书馆冷气足,坐在里面学习的人身上都着外套,他们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或者翻阅着手中的书。
      出了电梯,季柏青带着他直直地往书架的另一边走,季柏青带着他来到房间尽头的一个角落。
      这个角落背靠着书架,不会有人经过,但又面对着窗户,对着一窗树景,不会显得阴暗。
      季柏青刚才走过来时候,特意看了看,没有人,但还是压低着声音说话:“这是我在港大最喜欢的地方。”
      祝与淮看着映照在玻璃窗上的斑驳光影,忽然想起那些校园电影里的场景。
      他问季柏青:“怎么这里没有人?”
      季柏青往上指了指,笑着说:“因为冷气不足。”
      祝与淮想象着季柏青在这里认真念书的场景,窗外的景色在书本的翻动声中也随之变化,而季柏青在这些变化中逐渐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祝与淮用眼睛一寸一寸地描摹着眼前的桌椅,伸出手去触碰着桌子的边缘,他忍不住地假想,他第一次来香港时候,或许季柏青就坐在这张桌子前学习。
      他们身处同一个校园,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季柏青想起十年前的那个梦,梦里是学校落满树荫的走廊,他怀揣着自己的沉重心事,忐忑、不安,但还是愿意从教室的一边走到另外一边,只为偷瞄到祝与淮时候,心情扬起来的那几秒。
      那几秒的愉快就像是在放气球,绳索从束缚已久的手中脱出,轻快地、遥遥的,乘着清风而上。
      时至今日,飞出去的气球再次回到手中,季柏青才明白,凝望一个人的快乐是延续的很多个几秒。
      而拥有祝与淮,则像是站在风暴中心,数以万计的蝴蝶扇动着翅膀持续不断地从他眼前飞过。
      窗外的阳光稀疏地洒满树叶,辉煌又盛大,投下的斑驳光影像碎银子般的月光落在他们肩头。
      他们慢慢地在学校里闲逛,季柏青带祝与淮去兼职过的店吃饭。
      他们站在店门口,祝与淮抬头望了望招牌,眼里闪过丝惊讶。
      季柏青一进门,老板娘就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季柏青笑着喊人:“二姐。”
      二姐已经年过五十,但保养极好,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她张着手过来浅浅拥抱了季柏青,笑着用粤语说:“乖仔,做么得闲返香港呀?”
      季柏青笑着说:“挂住你。”
      季柏青把半路买的水果递过去,二姐看了看,是她的最爱榴莲,她“哇”一声:“有心啦。”
      二姐看向身后的祝与淮,觉得有些眼熟,他看看季柏青,笑着说:“介绍下。”
      祝与淮虽然听不懂粤语,但知道老板娘在看自己,朝着对方点头微笑。
      季柏青切换成普通话,互相给他们介绍:“这是二姐,我大学在她这里打工,她很照顾我。”
      “这是祝与淮,我高中同学,也是我朋友。”
      二姐笑着和祝与淮打招呼,夸赞季柏青,她话说了两句后,反应过来祝与淮听不懂粤语,又换做了蹩脚的普通话。
      二姐的普通话带着浓浓的港式口音,笑着讲:“他以前在我店里帮忙,我们好熟的。他成绩好,做事又认真,人又长得靓。好多妹妹来找他,在墙上写留言条。”
      季柏青不知道是说给祝与淮听,还是单纯地解释:“二姐,她们是因为你厨艺好,才来吃饭的。”
      “靓妹爱靓仔,有么奇怪。”
      “他以前高中也很厉害,是我们学校的学霸,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祝与淮补充论证说道:“也有很多人喜欢他。”
      二姐脸上很哇塞的表情,嘴巴张的圆圆的:“好威啊。”
      季柏青的余光轻轻地扫一眼祝与淮,求饶道:“二姐,我饿了。”
      二姐笑着招呼道:“楼上坐吧。”
      二姐带着他们往楼上走,香港寸土寸金,楼梯修建的只能容下一个人上下。
      二姐把菜单拿过来,让他们两个人看想吃的菜:“随便点,睇好叫我,我请客。”
      祝与淮翻着菜单,问季柏青:“有没有推荐?”
      季柏青还记得他上次说的不怎么吃蒜,不喜欢吃香菜。他把菜单横着放到两个人之间,按照着祝与淮的口味推荐了几道菜。
      祝与淮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季柏青说了三四道后,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抬头看看季柏青,说:“你也点个你喜欢的。”
      他们两个人离得近,季柏青清晰地从祝与淮熠熠生辉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季柏青笑了笑,他们两个人,三道菜已经够了,季柏青又加了一个。
      正是饭点繁忙的时候,季柏青自己写完,拿下去了。
      祝与淮好奇地看着餐厅的四周,他们身后的墙上写满了便利贴。
      祝与淮初中时候,学校外面的奶茶店也这样搞过,他还记得那时候大家喜欢谁,就会把对方的名字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墙上。
      祝与淮现在看着墙上的内容,觉得人类总是有种莫名的可爱,不敢单独对喜欢的人表白,却有勇气敢在人声鼎沸处表达爱意。
      季柏青走上来看祝与淮看得专心,也站到他旁边一起看。
      季柏青问他:“写过没?”
      祝与淮疑问地“嗯”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虽然挺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说:“写过。”
      季柏青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问:“写了什么?”
      祝与淮顶着季柏青的目光,简单地说:“希望他健康快乐。”
      二姐的菜上得很快,他们吃完坐了一会,祝与淮想上厕所,季柏青先下楼。
      季柏青偷偷地扫过码,付了钱,二姐从厨房出来看到,嗔怪地说:“说了我请客,你怎么还给钱。”
      季柏青笑笑:“我以前吃了你这么多顿,现在我都工作了,再要你请,我多不好意思。”
      “不行,”二姐去拿自己的手机,要把钱退回去。
      季柏青忙去阻止她:“二姐,真不用。”
      二姐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把钱转了过来,转完,她看着季柏青:“你工作怎么了,你再大在我这都是小孩。”
      季柏青笑笑,他看向二姐时,不小心瞥到她的手机屏幕。他疑惑地蹙了蹙眉,和二姐说:“二姐,你的手机屏幕可不可以借我看一下。”
      二姐闻言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不明所以地递过去,屏幕上是二姐和自己儿子站在店铺前的照片,仔细看,左边有一个人在看门上贴着菜单的倒影。
      二姐探过头来,和季柏青一起看。之前二姐都没发现,现在再看,对上祝与淮那张脸。
      祝与淮刚好从楼梯下来,季柏青抬头看他,远远凝望着。
      祝与淮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笑容满面地感谢二姐的招待:“真是太好吃了,我今天吃得特别开心。”
      二姐用余光瞄了瞄季柏青忽然沉默下去的脸,又把视线移回到祝与淮身上,笑着说:“多来,就当做自己家。”
      他们两个人和二姐打过招呼,走出了店。
      夜晚的坚尼地城,凉风习习,季柏青和祝与淮走在海边。
      他们站在栏杆外,风吹过来,空气中带着一些咸湿和闷热。不远处,可以看到桥上的灯火和远行的轮船。
      他们两个人好一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吹着风。
      如果曾经是季柏青最不喜欢的词,因为没意义,时间不会流转,发生的事不会再改变,但现在他在想一个假设。
      季柏青望着茫茫海面,天黑之后的海变得不可捉摸,‘我没有来过香港,我有喜欢的人,我写过纸条’,祝与淮说过的话在季柏青脑海里来回翻转。
      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他注视着眼前星星点点连成串的灯火,叫祝与淮的名字:“祝与淮。”
      祝与淮很轻地“嗯”一声,偏过头来看着季柏青。
      季柏青很轻很轻地问:“我可以追你吗?”
      这句话像海风从祝与淮的耳边呼啸而过,他的心仿佛也跟着被搅乱了节奏。
      祝与淮的睫毛慌乱地抖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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