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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为你彻夜难眠 祝与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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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与淮和岑科坐在候诊区,季柏青拿着单子去交钱。
岑科撞撞祝与淮的肩膀,滴溜着眼睛问:“你有什么把柄在季老师手上?”
也不怪岑科多想,单位每年组织体检,祝与淮一次也没去过,这次季柏青说来医院,祝与淮乖乖就来了。
祝与淮没讲原因,双手拄着椅子,眼睛朝着季柏青的背影看过去,简短地说:“你后面就知道了。”
“还挺神秘。”岑科故作委屈地说,“哎,再也不是你的小宝贝了。”
祝与淮对直男的臭把戏万分嫌弃,无语地笑了,火上浇油道:“认清现实吧,你就没是过。”
岑科双手捂着胸口:“啊,我的心。”
祝与淮接道:“我给你串起来。”
“残忍。”
季柏青刚好拿着检查的单子过来,听见了,问:“什么残忍?”
祝与淮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说他想吃烤鸡心,我让他别吃了,不健康。”
季柏青不给他们两兄弟断案,笑笑:“走吧,先检查。”
检查的项目很多,血液检测和心肌三项都要抽血。
祝与淮坐在抽血的小窗口前,把衣服卷起来,胳膊伸过去。
季柏青站在他旁边,针头快要扎进祝与淮的血管时,他的手放到了祝与淮的后脑勺上。
祝与淮抬起头看向季柏青,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季柏青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其它的检查,祝与淮为了避免季柏青担心,一一去做了。
检测结果可以在手机上查看,全部弄完,他们兵分两路。
祝与淮和岑科回市局,季柏青则要去酒吧附近的停车场取车。
祝与淮还记挂着季柏青的眼睛,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眼尾:“有不舒服吗?”
筹码轻,昨晚只是轻轻地刮擦到一下,季柏青说:“没事。”
等季柏青一走,岑科在旁边鹦鹉学舌,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有不舒服吗?”
祝与淮干脆利落地抬手,搂过岑科的脖子,紧紧夹住了,用力按着往下压:“再说。”
岑科连忙投降:“我错了,错了。”
祝与淮作势放开了岑科,岑科拉了下自己的衣服,漫不经心地笑着说:“你俩……”
“什么?”
岑科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换了个话题:“让你哪天陪我去吃烤鸡心。”
“行。”
——市局大楼。
岑科才踏进办公室的门,大张旗鼓地说:“我淮回来了!”
祝与淮从后面捶他一拳,岑科笑着躲开了,大家纷纷围过来,问情况。
“没啥事,好着的。”祝与淮笑着说,“陆大,我有事要和你说。”
他们俩进了会议室,祝与淮把门关上,他简单地说了昨天晚上被下药的情况,然后把手机倒转递过去。
陆连旅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血液检测单:阴性。
祝与淮接着说:“我刚才去医院做了检测,毛发的结果明天才能出。血液的检测结果因为不是事发就做的,只能是参考。”
陆连旅的眉头蹙起来,他和祝与淮都明白如果毛发的结果不好意味着什么。
陆连旅没对祝与淮说宽慰的话,他起身给祝与淮倒了杯茶,说:“不着急,我来处理。”
陆连旅在办公室打了一圈电话,刚开始还能心平气和,后来在电话里忍不住和对方激烈地对骂:“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停他的职,我明天就来你办公室坐着,每天都来。”
“你他妈说的是不是人话,你做不了主,要你做什么主,我要你如实反应!”
“你管不了,那你坐这个位置做什么,吃闲饭啊。”
陆连旅打完电话,气得把电话丢在桌子上,骂道:“一群废物。”
祝与淮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所有的一切和他预料的相差无几。但对于陆连旅,他是真心地谢谢。
陆连旅摆摆手:“不说这些。”
陆连旅前脚打完电话,纪检后脚就来了解情况。
祝与淮的心空茫茫的,就算做好了思想准备,可在未知面前,还是止不住地吊着一颗心。
他不敢想象昨晚被下药的人是季柏青,会怎么样。
他沉闷地从胸腔中叹出一口气,关于自己,关于季柏青,关于未来,迷茫和疲惫窸窣地从骨子里往身上爬。
询问室里灯火通明,祝与淮穿着便装坐在桌子一边,纪检的人穿着警服坐在他的对面。他们问了祝与淮许多问题,事情的经过、同行的人。
他们在本子上记录着,和祝与淮说:“我们需要找季柏青了解一些情况。”
祝与淮交握在一起的手用力握紧,不愿意但也只能说:“好。”
城市的另一边,季柏青在洗澡,他洗过一个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有陌生来电,回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做了自我介绍,并客气地说了情况,问季柏青,今天是否有空?
季柏青说:“我现在过来。”
季柏青挂断电话,他站在客厅,许多情绪起伏着。
昨晚祝与淮睡着之后,季柏青一只手枕着脸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尽管季柏青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对接到这通电话丝毫不感到惊讶,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忧心。
他猜到了祝与淮会主动交代,但他预估的是明早,毛发检测结果出来的时间。
季柏青开车过去,纪检在八楼。
纪检的人查看过季柏青签的保密协议,确保他参与案子符合流程。
他们问了季柏青很多问题,季柏青一一做了回答。
笔录都对得上,就连最刁钻的问题,祝与淮最后怎么处理的,答案都一致。
纪检的人对着季柏青,说:“事情还在进一步地调查,谢谢你的配合。”
“方便问一下,祝与淮现在在哪吗?”
他们看看季柏青,说:“他被我们带去禁闭室了。”
季柏青问:“我不用吗?”
“你没有被下药,你的手机我们也检查过,不存在泄密,所以不需要。”
季柏青若有所思地点头,刑侦在九楼,他顺着楼梯走上去。
岑科看见祝与淮被纪检的人带走,陆连旅又一直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没出来,这会看见季柏青,再加上早上去医院的事。
他几步奔过来,小心地问:“季老师,你昨天和我淮在一起,是发生什么事了?”
具体的情况,祝与淮没和岑科说,所以季柏青也不会多嘴。
“再等等,明天就知道了。”季柏青问,“陆大呢?”
岑科指指紧关的房门:“在里面,好几个小时了都没出来。”
“好,我过去等着。”季柏青坐在陆连旅门口的椅子上,俯着身,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搁在腿上担着。
过了会,陆连旅打开门,季柏青听见声响,连忙站了起来。
陆连旅看了季柏青一眼,不意外,他朝着季柏青点点头,当做打招呼。
他对着岑科喊:“人呢?都哪去了?都给我叫过来。”
岑科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一分钟,整个办公室的人都集合在一起。
陆连旅说:“今天纪检的人把祝与淮带走了,大家放心,不是因为任何的原则问题。只是昨晚在出任务时候,被人下药,身体不适,今天去只是说明情况。”
大家左右纷纷对望,露出讶异的神情。
岑科站在最前面,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去看季柏青,试着确认这条消息的真伪。
季柏青微微眨了下眼,表示是真的。
岑科咬着后槽牙,脏话脱口而出:“谁下的药,老子抓到,废了他。”
陆连旅面容坚毅,眼神笃定,说:“检测的结果明天出来,但我相信不会有什么事。我今晚过去等,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岑科第一个站出来:“我去,那是我兄弟。”
祝与淮平时为人好,工作上又肯吃苦,不推事,大家纷纷站出来:“我也去。”
“我也!”
陆连旅朝向岑科:“你去给大家点些吃的喝的,找我报账。”
岑科说:“好。”
陆连旅带着办公室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像是要去打仗。
岑科有事想问季柏青,特意坐了他的车。
他踌躇地瞟了瞟季柏青,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岑科看的太过明显,季柏青双手握着方向盘,轻踩油门,在限制的最高速度驾驶着,问:“怎么了?”
岑科心里有些打怵,他说:“我淮今天在医院都没说。”
季柏青说:“他做事有分寸,没讲,是怕你跟着担心。信他,会没事的。”
岑科有些自责地朝着空气挥了两拳:“那些人渣。”
纪检的禁闭室在郊区一所两层洋房里,他们把车停在外面,人或走或坐,或站或蹲。
岑科在车里坐不住,蹲在马路边,随意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季柏青一个人待在车里,手里夹着烟,亮着猩红光点。
他自责自己没多留几个心眼,没保护好祝与淮,明知江云涛是恶人,但还是让对方有机可乘。
他手里的烟灰一截一截颓丧地断落。
他认识祝与淮十五年,占据人生一半的岁月,但真正交谈,却是最近。
年少时,祝与淮是他的一个梦,是他往上攀爬的动力,也是他在学业与打工之间片刻喘息的慰藉。
后来,爷爷去世,生活的重担压得他不敢言明。他只敢默默地很远地看着,捡拾祝与淮的片刻信息。
等到终于可以自己选了,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好了,却又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他想起语文课本里刻舟求剑的楚人,明明剑早已落下,船随着河水流动,但是他固执地以为剑掉落的位置还是船上划痕的地方。
季柏青觉得自己和楚人并无任何区别,在面对祝与淮这件事上,总有十足的耐心和天真的愚钝。
他对祝与淮的了解,永远都不够,也永远都欠缺。
季柏青一夜无眠,烟抽了一支又一支。
祝与淮也一宿没合眼,他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桌子发呆。
季柏青应该接到电话,笔录也应该做完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他会担心吗?还是不会?
如果最后的检测结果不好,那我是不是要脱下这身警服?
太多太多的想法涌进来,混乱中纠缠成无序的裹搅的黑色线团,在祝与淮的五脏六腑里乱窜。
祝与淮的心空晃晃的,无边无际,无着无落。
他想起季柏青的眼,沉稳、睿智,湖水一般平静。
这一夜,比任何一晚物理意义上的时间都长,长到所有的胡思乱想都能在脑中划过一遍,然后细细咀嚼。
早上八点,纪检的人去医院取了祝与淮毛发检测的报告,他们提着的那口气长长地舒了出来。
看守的人接到电话,一连说了几个“好的”,祝与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没事没事,阴性,”看守的人也替祝与淮高兴,“现在可以走了。”
高高悬着的那颗心重新重重地落回胸腔里,一种致命的恐惧变为了活泼的愿望。
祝与淮坐了一晚上,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但是他没停下,他拄了下大腿,往外挪。
外面的阳光正好,祝与淮停下了脚步,讶异过后,热潮涌生。
陆连旅、岑科、朝夕相伴,一起舍生忘死的同事,还有季柏青。
他们站在晨曦的光下,露出白牙,朝着祝与淮招手。
岑科大力地挥着,大声喊:“祝与淮,走,吃早餐。”这是大学时候,岑科和祝与淮之间最常说的话。
祝与淮以前不懂,朋友重逢,相望无言。
如今,他才明白,所有厚重的表达在一览无余的真诚面前,都显得太过轻薄。
陆连旅“啪”一声,双脚靠拢,他的声音洪亮:“稍息!立正!敬礼!”
他们所有人站在原地,听从指挥,齐刷刷地抬起右手。
祝与淮挺直腰板,朝着大家,抬起右手。
他们的目光在天地间赤诚地相撞,炽烈的理想浇筑成不灭的脊梁。
他们是中国警察,他们是正义的使者。
他们朝着彼此最尊敬的战友展现着最高礼仪。
“礼毕”的声音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