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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刻舟求剑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祝与淮从睡梦中醒来,他睁开眼,季柏青的脸近在眼前。
      他的瞳孔睁大了,在脑海中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
      季柏青的眼皮动了动,醒了过来,他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祝与淮的脖颈,沙哑着说:“还难受吗?”
      祝与淮像是被人施展了定海神针法术,僵住了。
      季柏青惺忪地闭上眼,一副没有睡够的表情:“再睡会。”
      祝与淮随之意识到一个严重的事,被子盖在身上的触感提醒他,此刻他正□□。
      他掀起被子的一个角小心地证实,又迅速地盖上。
      一团又一团的小黑线充斥在祝与淮的脑子里。
      祝与淮没办法在自然地睡着,他尽量往床的另一边挪。
      尽管祝与淮已经万分小心,但季柏青还是睁开了眼。
      季柏青问:“怎么了?”
      祝与淮脸上一片尴尬神色,两只手抓着被子边缘,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热。”
      季柏青了然,他翻身背过去:“浴袍和衣服在你枕头旁边,其余的在卫生间里,顺便帮我把我的衣服拿出来。”
      祝与淮不太自然地“哦”一声,拿过浴袍穿上了。
      他动作极轻地下了床,往卫生间走。
      祝与淮看见挂在衣架上的内裤和季柏青的浴袍,他双手搓着自己的脸,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祝与淮体贴地把季柏青的衣服放到床尾,躲进卫生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依旧,和前一天的自己并无区别。
      但他本能地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爬满了虫子,失望、失落、不安、愧疚纠缠在一起,持续不断地骚动,在祝与淮的四肢百骸里沸腾叫嚣。
      季柏青起来了,他站在卫生间门口,抬起手,想要往下叩,又停下。
      季柏青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门上映照出的祝与淮的影子,终究是一句话没说,走开了。
      等他们俩都洗漱完,一同走出房间,有人从走廊的另一边走过来。
      祝与淮问:“厉哥呢?”
      那人还没回答,江云涛阴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找我?”
      祝与淮忍着厌恶,假笑道:“厉哥,早。”
      季柏青看着江云涛,说道:“昨晚有人走错房间。”
      江云涛假装吃惊地看着他俩:“有这回事?那肯定是手底下的人没做好,没酿成什么事故吧?”
      三个人,三双眼,三种心思,互相打量着。
      季柏青揽过祝与淮,淡淡回应道:“没有。”
      季柏青和江云涛对视着,江云涛自己设的局又怎么会不清楚。
      江云涛换了个话题:“楼下准备了吃的,下去吧。”
      祝与淮和季柏青没再和江云涛纠结昨晚的问题,他们往下走着。
      等他们吃完饭,江云涛靠坐在椅背上,说:“等等,我让你们看个好东西。”
      江云涛随意地拍拍手,他底下的人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边走边踹,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祝与淮拧眉,是昨晚那个女人。
      对方把女人带到江云涛身边,女人瑟缩着不敢抬头,整个人止不住地在抖。
      她已经没有了昨晚的娇媚,头发散披着,嘴角处红肿,脸上有明显的淤青。
      江云涛脚伸过去,用皮鞋顶着她下巴,示意她抬头。
      江云涛冷笑着,对着她鄙夷又唾弃地说:“骚呢,连我的客人都不放过。”
      女人牙齿颤抖着在求饶:“不敢了,厉哥,我以后不敢了。”
      祝与淮骨子里见不得男人欺负女人,他心软,笑着为女人求情:“厉哥,不是多大个事,我就是怕我家这个吃醋。”
      祝与淮说着,还要看季柏青一眼,把戏做得足足的。
      季柏青心里清楚江云涛在演戏给他们看,也顺着说:“算了。”
      江云涛一脚踹在女人胸口处,女人往后倒在地上,骨头撞击到地板,发出闷响。
      她吃痛地叫了声,用手支撑着很快地爬起来,腿上的丝袜磨破了洞。
      江云涛走到祝与淮身边,他伸出手体贴地帮祝与淮翻了翻衣领,手背扫了扫祝与淮的肩:“做错事总归是要受到惩罚,不然她怎么会记得住,是吧?”
      季柏青不动声色地揽住祝与淮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看着江云涛道:“那就多谢厉哥用心,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家了。”
      江云涛往后退了一步,笑了笑:“那我叫人送你们。”
      祝与淮和季柏青朝着大门往外走,江云涛在他们身后叫住,祝与淮和季柏青转身。
      江云涛做生意伪装起来的八面玲珑的脸,此刻阴沉沉的,他的眼睛像毒蛇般吐着信子。他微微歪垂着一点头,邪笑着说:“你们说,玩火自焚和搬起石头砸脚哪个更疼?”
      祝与淮的背脊一凉,挤出笑容来:“什么?”
      江云涛审视着他,随即笑了笑,耸了下肩:“等出发去香港,我再通知你们。”
      按照来的方式,他们原样回去。
      祝与淮一路上都在想事,比起来的时候,他们都略显安静。
      季柏青坐在祝与淮旁边,祝与淮紧紧拉好扶手,尽量往车窗边坐,减少转弯时身体的接触。
      司机途中一直在接电话,祝与淮听见电话那头催他来喝酒。
      他说:“送人呢。”
      电话那头的人给他出主意:“你把他们放在哪个路口不就行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司机犹豫着,那头的人紧着催促道:“快点,哥几个就差你了。”
      司机心一横:“知道了。”
      司机挂完电话又开了一段,他冷不丁地停下,绕到后面,粗暴地打开门:“下车,自己打车回去。”
      祝与淮和季柏青摘了头套,走下来,站在马路边。
      司机回到驾驶座,伸出根手指指着他们,威胁道:“不该说的话最好别说。”
      说完,他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祝与淮和季柏青同时望向车牌号,看清并记了下来。
      祝与淮看了看路标——陆丰路。
      祝与淮刚刚在腿上画了路线,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四十六分钟,距离最近的,时间最符合的应该就是青纱帐。
      青纱帐是淮安郊区的一座山,三十多年前因为频发抢劫和□□,故此得名。
      也因此恶名远扬,周围的村庄慢慢搬离,渐渐地成了一座荒山。
      祝与淮看了看四周,他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回去,他抬起眼很快地看季柏青一眼,又把视线移开:“走吧。”
      季柏青看着祝与淮,上下嘴唇碰了碰,欲言又止。
      青纱帐来往的车辆少,他们两个人只好先沿着公路走。
      公路两旁的树遮天蔽日,阳光晒不进来,多年来无人打理,有一种野蛮遒劲的力量感。
      两个人一时没说话,沉默让人的思绪飘出很远,又让人把理不清的思绪重新整理。
      祝与淮滚动着喉结,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他的嗓音像裹着一层沙,很轻很缓地说:“季柏青,昨天……对不起。”
      季柏青侧过头去看他,祝与淮用了很大的勇气也回望过来,眼睛里充满无措和很多抱歉。
      季柏青昨天怕的就是这个,更怕祝与淮因此躲着他,他问道:“为什么道歉?”
      祝与淮想开口,季柏青坚定地摇摇头,接着说:“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可是我……”祝与淮的脸上闪过难堪的神色,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
      “如果被下药的是我呢?”
      祝与淮蹙了蹙眉,只是一个想象,他都觉得难以接受。他说:“不会。”
      季柏青扬了扬眉,没问祝与淮为什么不会。
      他笃定地一再假设下去:“如果昨晚被下药的是我,被别有用心的女人进入房间的是我,在药物作用下展现欲望的是我,你会怎么做?”
      “你是不是也会觉得做错这一切事情的人是我?”
      “我是不是也应该要为我不受控的身体道歉?”
      祝与淮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想说不是这样的,可那些话像团棉花堵在喉咙。
      他没有办法告诉季柏青真实原因,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当着你的面做那些事,让我感觉难堪,也让我的喜欢变得轻浮。
      半晌后,祝与淮很轻地说了一句:“事出有因,但选择权在我自己。”
      季柏青的目光很平很缓地看着他:“祝与淮,是我拉的你的手。”他伸出手去用指尖点了点祝与淮的胎记:“也是我先吻的你。”
      “你只是在帮我。”祝与淮说这句话的语气有一点点急促,尾音沉甸甸的,砸在季柏青的心口处。
      季柏青笑了笑,表情有些小无奈:“祝与淮,别双标,你道歉就可以,我道歉就不行。”
      “我……”
      祝与淮看着他,想起季柏青昨晚说的许多个对不起。
      在这场事故里,季柏青礼貌地问询、真挚地道歉、怕他难受主动地引导,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大程度地维持他的体面。
      季柏青不说,但祝与淮还是体会到了。
      季柏青抬手,两根手指交叠,放到祝与淮脑门上,弹了下。
      季柏青弹得不重,但祝与淮还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被弹的位置。
      季柏青笑笑,在祝与淮的手背上又弹了一个,尾调放缓了:“可以原谅我吗?”
      祝与淮被季柏青的逻辑绕进去,只好点头。
      祝与淮心里的阴霾被驱赶了一部分,他想到季柏青在赌桌上的熟练,问:“你怎么会赌博?”
      季柏青故意逗人:“怀疑我?”
      “没有。”祝与淮摇头,他有一个猜想:“因为报道新闻学的?”
      季柏青没想到祝与淮猜得这么准,笑笑说:“很久以前为了报道一起跨境赌博案,当时为了不露馅,特意学的。”
      祝与淮看过季柏青的每一篇报道,印象中没看过这篇,他问:“你什么时候报道的?”
      “没有发表出来,没过。”
      季柏青记得为了准备这个选题,他没日没夜地通宵熬夜学习纸牌、骰子,就为了能潜入内部,报道一条完整的赌博产业。
      最后报道写了,却死在了最后一步——过审。
      因为这条产业链的幕后大佬涉及高官,怕新闻报道出去之后,影响公信力。
      季柏青还记得拿到未过审消息的那天,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尽管季柏青阐述的时候没有任何失落的情绪,可由已推人,自然也就懂得他背后没说出口的话。
      祝与淮问:“后来那篇报道呢?”
      “放在家里电脑上吃灰。”
      “我可以看看吗?”
      “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你还想看吗?”
      “嗯,想。”
      季柏青笑了笑:“回去我发给你。”
      “好。”
      他们沿着路走,在路上拦了辆车,半个小时后,到达城区。
      祝与淮没敢用备用机打电话给岑科,找路人借手机打了电话。
      岑科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你好。”
      “我,祝与淮。”
      岑科的音调一下拔高了:“大哥,你再不打电话,我们要疯了。”
      “江云涛收了我们的手机,把我们带去了赌场,我怕有诈,你带个技术人员过来看看。”
      岑科骂了声“这个狗东西”,接着问:“在哪?我马上过来。”
      “博物馆旁边,苜菽街,顺便帮我把手机带过来,在办公室抽屉里。”
      祝与淮报了地址,把手机还了路人,他和季柏青两个人站在马路边等着。
      岑科他们很快赶到,技术人员检查了之后,朝着他们说:“窃听和定位都没装,也没有木马软件,没事。”
      祝与淮说:“行。”
      但是他不敢掉以轻心,他不相信江云涛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祝与淮把手机接过来,左右翻转着看了看,技术方面的事他不懂,但是他记得江云涛是计算机专业的学霸。
      祝与淮换了个思路:“手机可以装反侦查的软件吗?”
      技术人员扶了扶眼镜,拿出自己在专业上的权威,慢条斯理地说:“可以,但一般人也用不到,又没做坏事。”
      祝与淮“嗯”了声,把手机递过去:“装一个吧。”
      技术人员反应慢半拍的微张着嘴,祝与淮接着说:“不是不相信你,是江云涛太过狡猾,我得多留几个心眼,我怕有监听。”
      季柏青也把自己的递过去,附和地说:“还有我的。”
      岑科看看祝与淮,又看看季柏青,笑着拍了拍技术人员的肩膀,佯装抱歉地说:“事成之后,我帮你把他们埋了。”
      等全部一切都处理好,祝与淮和岑科要跟着回去,季柏青说:“等一下。”
      岑科问:“季老师,还有什么事?”
      季柏青看着祝与淮:“有事,去趟医院。”
      祝与淮以为季柏青身体不舒服,忙问:“怎么了?”
      “不是我,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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