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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信神佛不信命   一屋子 ...

  •   一屋子人坐在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岑科还沉浸在刚才的刺激里,脸上还笑眯眯的。
      陆连旅看见季柏青,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季柏青也点了个头。
      同事给他们移来椅子,季柏青说了谢谢。
      他们坐下,陆连旅看了看祝与淮,又环视一圈,清点了人数,就让大家回去休息。
      陆连旅看着祝与淮的位置,说:“与淮,你等一下。”
      季柏青坐在祝与淮旁边,他看过去,祝与淮说:“没事,你先走。”
      季柏青“嗯”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等人都走了,陆连旅两只手交握放在桌上:“与淮,做警察几年了?”
      祝与淮想了想,说:“七年了。”
      陆连旅笑笑:“那也算是很长时间了。”
      他接着说道:“老廖是我以前当兵时候的班长,我新兵蛋子那会,不适应,老廖就找我做思想工作。他老和我说,小陆啊,我们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是光荣的事。”
      “有次我们出任务,我受了伤。我在医院醒来的第一眼,老廖坐在我病床前哭成个泪人。”
      祝与淮一直知道廖正山是个铁血男儿,但关于他的事知之甚少。
      陆连旅说着自己年轻时的事,板正的面容变得柔和起来:“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老廖哭,老廖那时候和我说了一句话,我至今记得。”
      “他说,我不要鸣枪三声,我只要你们平安归来。”
      陆连旅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仿佛这句话和生日快乐一样,只是一句普通的祝福。
      祝与淮的胸腔被击中,沉甸甸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回去早点睡,辛苦了,酒吧的监控我们已经删除了。”陆连旅顿了顿,接着说,“之前我们提过的,学校里需要一个线人,这次的行动季柏青无意参与了,他的反应力不错,后面我会找他详谈。”
      祝与淮本能地想否定。
      陆连旅抬起手,阻止了他,他语重心长地说:“他入局了。”
      陆连旅没再说其他,像个长辈关心小辈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祝与淮独自在座位上坐了一会,他怔怔地看着正前方写满字的白板,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受害人的视频,和稔第一次进派出所紧紧咬着嘴,红透的双眼,奔跑时他和季柏青牵在一起的手……
      整晚,祝与淮的心情都像在过山车。
      他把所有椅子归位,走了出去。
      市局大楼还有人在办公,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祝与淮从走廊一间间走过,到楼梯口摁了电梯。
      电梯一路从九楼往下,中途没有人进来。
      祝与淮透过电梯的镜子看着自己,花里胡哨的衣服上有着一滩酒渍,透过布料湿黏地粘在皮肤上,他浑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烟酒气。
      他愣愣地发着呆,电梯到达,发出叮的一声。
      他收回神,走出去,季柏青站在他面前。
      “怎么还没走?”祝与淮话才说出口,就意识到这句话的多余。
      “等你。”
      他们相约走出大门,祝与淮喝了酒,不能开车,季柏青的车在家。
      季柏青拿出手机打车,打算先把祝与淮送回去。
      季柏青穿着一件风衣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凌晨雾蒙蒙的,光在他周围淡淡地描绘着金色光芒的边,显得他整个人毛茸茸的。
      或许是这样的季柏青太过蛊惑,也或许是今晚的祝与淮被各种情绪激着,他比往常更大胆一些。
      他开口问季柏青:“有事吗?”
      季柏青本能地感受到祝与淮一些其它的情绪,他避开祝与淮的问题,问:“怎么了?”
      “想让你陪我走走。”
      季柏青没问为什么,应道:“好。”
      祝与淮没有想去的地方,季柏青擅自做主定了目的地。
      他们去的是郊区的洛恩寺,洛恩寺是座千年古刹,背山临海,淮安的人逢年过节都会去上香求个心安。
      车子大概开了四十多分钟,到达山脚。
      司机问需不需要把他们载到门口,他们说不用,想沿着山路走走。
      山路两边设置了路灯,每年春节那一晚,总有人为抢头香,老早就来排队。有的为了显示心诚,从最下面的台阶一级一级开始往上。
      普通日子,夜爬的人少。长长的台阶上,只有季柏青和祝与淮两个人。
      季柏青没有问祝与淮刚才的事,肾上腺素下去之后,所有事情的本来面目才会得以还原。
      如果再问一次,季柏青会不会冲进去找祝与淮?
      他的答案一定是:会。
      但你要季柏青以一种客观的视角来评判整件事情的始末,他不会去说。
      他是站在局外观看的人,他没有立场,也不应该去评判。
      感同身受太过困难,而纸上谈兵太过轻易。
      换做当下季柏青在那个环境里,看到一个女孩被江云涛带走,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冲进去。
      他们两个人慢慢地拾级而上,夜色沉默,包罗万象。
      在爬了很长一段路后,看到了寺庙的大门,季柏青说:“我们歇会。”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面朝着大海,背对着山门。
      蛐蛐长鸣,植物的墨绿叶片上凝聚着小小水珠。长阶两边的小灯,有飞虫扑闪着翅膀在绕着飞来飞去。
      深蓝色的海上笼罩着半透明的像丝一样朦胧的白色雾气,海浪声从很远的地方,清脆地传到人的耳膜上。
      人在这样的环境里,会自然地安静并放松下来。
      季柏青很少聊自己,但对着祝与淮,他一次又一次地坦诚。
      季柏青说:“高三那年,我来过这,那天天气很热,回程的路上下了雨。”他笑了笑:“我记得我碰到了你,你没带伞。”
      祝与淮偏过头,瞳眸很黑很亮,他没想到季柏青会记得。
      “自从爸妈死后,我再也没来过寺庙。那次爷爷病了很久,我听人说,这里很灵,就想来拜拜。”
      “我其实一直都是一个不信神佛的人,他们总说我佛慈悲。可要是佛祖真的慈悲,人世间又怎么会有这么多辛苦的事。”
      “我记得有一年,雪下得很厚很大,爷爷奶奶还是要出去捡瓶子捡纸板。我从房间醒来,一个人也没有,屋里黑,我吓得直哭。”
      说到这,季柏青的表情都还是放松的,没有故事里的那种沉重。
      季柏青的眼神依旧平和,他遥遥地望着前面的海,接着说:“后来我嗓子哭哑了,他们才回来。那天,爷爷奶奶只捡到了很少的被雪湿透的纸板。”
      “在公交车上,遇到你那次,其实我很开心。”
      “我知道我活得有些辛苦,但这世上依旧有人可以活得轻松,那我还是会觉得,这可真是太好啦。”
      祝与淮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器敲打着,泛着疼。
      那个无所事事,坐着公交穿过隧道去看海的夏日,他始终记得。
      彼时,高考快要临近,祝与淮就算再放松,也还是在耳提命面的一声声教导和日益渐近的日子里感到迷茫和压抑。
      祝与淮在海边的堤坝上荡着腿坐了很久,猛烈的太阳灼烧着整个后背,他捡拾着身旁的石子丢出去,身体里的焦灼和烦闷像海浪一波又一波。
      祝与淮的人生好像没有什么一定要拥有,他轻而易举地获得,连烦恼都是举重若轻。
      那天在公交上遇到季柏青,祝与淮像是下过雨后,遇到太阳的种子表皮,随着季柏青的走近,表皮裂开,冒出更多更轻快的棉絮。
      季柏青走到他一旁的座位上坐下,身上带着寺庙独特的香火气。
      祝与淮假装自然地去看窗外的海,又用余光去瞄季柏青。
      祝与淮僵硬地靠坐着,海风吹进来的咸湿的炎热的暑气,扑在鼻腔里。
      祝与淮想开口随便和季柏青说点什么,他甚至想到了“好巧啊,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我们学校的”这种烂俗的开头。
      他偏过头去,话语犹豫地在嗓子眼上上下下跳着探戈。
      司机踩了一脚刹车,车门打开,有人上车,散落着坐在他们前面。
      祝与淮好不容易探头的话又缩回了肚子里,他有些懊恼自己的不痛快,错失了那么长的一段路。
      季柏青把他那边的窗户打开得更大些,快要下雨了,带着水汽的风贯穿着从一边吹到另一边。
      祝与淮感受到,看过来。
      他看着风把季柏青的衣服灌满,看着他的头发飞扬起来,看着他伸出手去,衣袖翻飞。
      窗外蝉鸣高歌,喧叫着暴雨来临前的狂欢,车厢里有人在小声地交谈。
      天光已经暗了,外面的树叶颤抖着,他们和一群陌生人乘坐着公交驶向风雨欲来。
      祝与淮把他那边的窗户也悄悄打开得更大一些,风毫不吝啬地把他的头发吹起。
      他没有回头去看季柏青,风在他们之间像条无形的丝带轻盈地飘浮。
      祝与淮的嘴角往上扬着。
      季柏青的家快要到了,他从里面的位子挪出来,提前摁铃。
      他打开书包,在祝与淮旁边的位子上放了把伞,祝与淮下意识地回头看他。
      季柏青说:“要下雨了。”
      车到站了,季柏青没看祝与淮,提着书包下了车。
      祝与淮看着季柏青走下去,车门很快关上,他看着季柏青在站台上站定。
      车子启动,季柏青朝着祝与淮看过来,他们的视线交错而过。
      祝与淮看着座位上孤零零的伞,他的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猛地站起来,摁铃,大声说:“请问可以停车吗?我坐过站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远远地看了一眼,估计这种情况太过常见,他机械地说:“不可以停,下一站下。”
      祝与淮扭过身,通过后窗玻璃往后看,季柏青已经从站台上下来,背着包背对着他往前走。
      祝与淮伸长了脖子,看看前方,又回头看看身后。
      公交才停,祝与淮抓起座位上的雨伞,三步并做两步地跳下车,往季柏青的方向狂奔。
      天上的云层越压越低,骑车的人都在努力往家的方向赶,只有祝与淮朝着一个人奔去。
      他怕这雨忽然落下,更怕季柏青淋雨回家。
      祝与淮甚至没有想过季柏青已经走远,而自己会找不到他的情况。
      他努力狂奔,还好,终于!
      祝与淮停下来,半弯着腰拄着膝盖,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到季柏青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捆好的纸板,慢慢地陪着身旁头发花白的老人走着。
      他之前在学校门口见过老人,是季柏青的奶奶。
      祝与淮歇了几秒,直起身来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季柏青和奶奶走近家门的那一刻,祝与淮开心地想,还好你没淋湿。
      他才在心里庆幸完,天就像破了口的洞,哗啦地下起雨来。
      他打开季柏青给的伞,在瓢泼大雨里,看着季柏青没入遮风避雨的屋檐处。
      也是那个时刻,祝与淮从心里生出个念头,他迫切地知道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人生想要去做的事,想要成为的人。
      关于后面从公交车下来这一段,祝与淮没讲给季柏青听,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心事。
      就连属于当事人的另一方,都无权过问。
      他也实在没办法对着季柏青说出‘你知道吗,当年你给我伞那天,我跑着回去找过你’这种偶像剧一样的话。
      祝与淮看着远处低垂的闪烁的星星,说:“那天谢谢你的雨伞。”
      季柏青低声地笑笑:“没事。”
      后来的事,祝与淮从别人口中听说,爷爷在季柏青高考不久之后去世了。季柏青没去北京,去了香港。
      祝与淮说:“当初听到你去学新闻,我还有些吃惊。可能是因为你一直学物理,老觉得你会去研究所研究一些深奥的公式或者理论。”
      季柏青想了想,笑着说:“原本我也是这样以为的,后来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
      “嗯。”
      季柏青还记得《秃鹫和小女孩》所带来的震撼。
      女孩瘦骨嶙峋,佝偻着身子匍匐在地上攀爬着,可以清晰地看到附着在薄薄的皮肉底下坚硬的肋骨。
      一只秃鹫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收拢着翅膀,伸着利喙,在伺机等待。
      季柏青因为这张图片,看到了一个和自己身处的世界完全相反的样子。
      震撼季柏青的是什么,苦难吗?
      季柏青认为不是,苦难从来不值得歌颂,震撼他的是苦难被看见。
      世界宽广,可对有的人而言,他们最大的愿望是吃饱穿暖,躺在舒服的床上入睡,是不用提心吊胆,躲避不知何时投下的炸弹。
      季柏青第一次产生了梦想一样的东西,他想让这个世界听见更多的声音,看见更多的不同。
      季柏青因为这张照片,第一次知道普利策,第一次那么向往爬上一座高峰。
      确定志愿前的那个晚上,他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那时的季柏青对未来充满期待,有不安,也有喜悦。
      祝与淮静静地听着季柏青讲这些。
      季柏青如期登上高峰,站在山顶上,供许多人仰望着。
      但祝与淮却在他的只言片语里想问辛苦吗?
      祝与淮读过他的新闻报道,也看过新闻行业的人对季柏青的评价。
      他们称季柏青为业界松柏,称他热血难凉,一支笔公允致良知。
      祝与淮记得新闻报道里季柏青站在燃烧的房子前回答问题,戴着头盔,穿着防弹背心。
      那段时间,祝与淮每天雷打不动地观看国际新闻,哪怕季柏青只是出现短短的几分钟,他都会变得很开心,又很安心。
      之后,开始担心明天的季柏青。
      祝与淮隐藏起那些情绪,说:“我看过你的报道,大兵屠杀百姓。”
      “嗯,那是我当外派记者的第一年,也是我第一次经历动乱。”
      祝与淮还是没忍住,问:“辛苦吗?”
      季柏青摇头:“不辛苦,只是觉得战争残酷,生命脆弱,人性不可考究。”
      他回忆着,接着说道:“我有天采访完一个小孩,刚走出去一段距离,听到身后嘭的一声枪响。我转回头去看,刚才鲜活的一个人,变成了一具残缺的将凉未凉的尸体躺在那。我跑过去,把人抱在怀里,捂着他的肚子,大声地喊着救命。周围的人定定地看着我,还没等到任何救援的人来,那小孩就已经断了气,死在了我怀里。”
      “我一直都记得他的名字,也记得我问他的第一个问题。”
      “我说,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他睁着无邪的大眼睛反问我,愿望是什么?”
      “后来因缘际会,我救过一个雇佣兵,我采访过他,我问他利益驱使之下,杀戮平民会不会有愧疚之心?如果是别的国家花钱让他攻打自己的国家,他会去吗?他当时笑了笑,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说了一句话,我是一个没有信仰的流寇。”
      季柏青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并不悲呛,但在澄明如水的夜色里,还是让倾听的人为之动容。
      祝与淮说:“我记得,当时第一篇报道是你发出来的。”
      “嗯,那篇稿子我改了十个版本。最开始的那一版,我一直留着。”
      “为什么?”
      “因为不够客观。我当时亲眼看着小男孩死在我怀里,刚开始写下的文字带了太多的主观感受。大家需要了解的是事实,不是我的情绪渲染过的文学作品。”
      “我后来发现,在乎真相的人很少,我以为的客观在别人看来,一文不值。”
      祝与淮想起每天手机推送的新闻,有时候,标题与文字完全没有联系。有的甚至,故意模糊焦点,转移公众视线。
      纸媒行业的没落,新媒体时代的来临,公众话语被稀释,一个个个体就是一个发声器。
      信息的庞杂,快餐化的阅读,快节奏的生活,人们沉迷手指轻轻一划一点获取信息,却忽略了辨别真假、独立思考的能力。
      祝与淮看着季柏青,对季柏青辞职回来做教师的原因摸到了一二,他假装轻松地笑着说:“之前就想问你,怎么会忽然回来?想家吗?”
      季柏青很少和别人说起自己的经历,无论是年少时从困境中成长,还是工作后的沉浮。
      他不是一个轻易坦露自身的人,但面对祝与淮,他总能感到心安。
      他看向祝与淮,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有点累了,想歇一歇,也想陪陪奶奶。”
      别人都以为他是急流勇退,在一个领域做到最高处后,转换赛道。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陷入的不是瓶颈期,而是一个死循环。
      他太狂妄了,试图用一个笔杆、一个镜头、一篇报道来推翻这个世界的伪善。
      他知道任何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也不可能一劳永逸,他接受。
      但日积月累下来的疲惫还是拖拽着他,磨损着。
      季柏青不止一次在主编室里和人争辩——这完全是偏离重点!这个标题有引导性!
      太多了,季柏青都不记得自己吵过、说过多少次。
      他在写完一个征地的新闻之后,主编又出来和他争论,季柏青太累了,他坐在那,没有说话的欲望。
      他的手在电脑上敲打着,写了辞职报告。
      提交的那一刻,他觉得从胸腔里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他在心里和自己说,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去办公室收拾东西那天,主编叫住他,欲言又止后,叹了口气说道:“季,你太理想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人总不能为理想而活,人是要吃饭的。”
      季柏青没有辩解自己的理想主义,他看着主编,说:“谢谢这么多年的关照。”
      他抱着自己的箱子,走出了那栋曾经以针砭时弊,敢于发声为名的大厦。
      季柏青问:“你呢,会不会有职业倦怠的时候?”
      “肯定会有,”祝与淮笑笑,“有时候,太无奈了,甚至想,草,老子也想报警。”
      季柏青也跟着笑了笑。
      祝与淮又说:“我们以前上课,老师常说一句话‘你们办的是案子,但也是别人的一生’。我以前不是很理解,直到进了派出所,遇到的事多了,我才明白。”
      “派出所没那么多的惊天大案,最常见的就是盗窃、邻里纠纷、噪音扰民。我进派出所的第一年,遇过一个出售电话卡和银行卡的学生,研三,还有三个月就可以拿毕业证。但被我们查到诈骗人员拿着他的两卡诈骗他人,最后他被开除,学位证毕业证都被取消。”
      “那时候,他妈妈来派出所门口坐着不动,她就想要个说法。她说她儿子不知情,也是被骗的,不应该这样对待他。”
      祝与淮的声音混在夜色里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低沉,季柏青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他坐了三年牢。出来后,我在宵夜摊见过一次,他自己一个人在吃饭,看到我,还朝我点了个头。”
      祝与淮说完,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法律讲求的公平正义是不偏袒任何一方的客观,而不是站在情理之上的家长里短。”
      “但法律不是万能的,它没有办法解决每一个难题,没有办法教会父母要爱孩子,没有办法教会善良的人自私,没有办法教会投机取巧的人踏实。”
      “如果可以,我希望恶从未发生,伤害从未存在。”
      天已经有了破晓的迹象,天地变得有了亮光。
      两个人谈话的内容都有些沉重,他们好一会都没说话。
      寺庙的钟声从身后的山上远远地传来,树林里的飞鸟惊起,扇动翅膀掠过。
      季柏青轻轻地说:“晨钟响了。”
      祝与淮从嗓子里“嗯”一声。
      季柏青说:“要上去吗?”
      祝与淮摇头,他不信神佛不信命,季柏青也一样。
      他们身后的寺庙大门已经打开,殿里的神佛高坐在高台上,睥睨着娑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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